刃落古今雙殺 第11 章 神秘的紋身（一）

晚風掠過整片海灘，帶著鹹濕的潮氣，輕輕拂過岸邊的沙石與漁船，白日裡燥熱的氣息漸漸散去，氣溫也跟著涼了幾分。

遠處的海平麵上，點點漁舟正陸續歸來，出海打魚的男人們迎著暮色，緩緩將船靠向岸邊。有的船艙裡堆滿了活蹦亂跳的鮮魚，銀光閃閃，透著沉甸甸的豐收喜氣；也有的漁網空空，忙活一天卻冇什麼收穫，臉上帶著些許疲憊與失落。

可無論收成好壞，隻要船兒平安靠岸，隻要出海的人安然無恙地回到家人身邊，對守在岸邊的人、對歸家的人而言，便是這一天裡最踏實、最歡喜的時刻。

海風裹著鹹濕的暖意，拂過沙灘上稚嫩的身影。泰雨晨牽著一群和他一般高矮的孩童，小腳丫踩在鬆軟溫熱的沙粒上，咯咯的笑聲像銀鈴般撒了一路。他們像歸巢的小雀，爭先恐後地奔向泛著粼粼波光的海邊，踮著腳尖眺望遠方，迎接出海打魚的家人們平安歸來。

岸邊漸漸浮現出熟悉的漁船，丫頭的父親泰福立在船頭，黝黑的臉上覆著一圈濃密的絡腮鬍，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被海風鼓盪，儘顯漁家漢子的樸實硬朗。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力壯的後生，正是丫頭的兩位兄長，泰安與泰全。爹孃給兄弟倆取這樣的名字，藏著最樸素也最沉重的心願：隻願他們每次駕船入海，都能一帆風順、平平安安，滿載漁獲，完好歸來。

船槳破水的聲響越來越近，孩子們的歡呼也越發響亮，那是漁村最溫暖、最安心的期盼。

船身輕輕擦過淺灘，濺起細碎的浪花，泰福率先穩穩跳上岸，粗糙的大手一把扶住船舷，生怕船兒被浪頭推遠。他肩上扛著沉甸甸的漁網，網兜裡還在微微跳動的鮮魚映著陽光，銀光閃閃。

丫頭遠遠就開始揮手，小短腿跑得更快，髮絲被海風吹得亂飛。

泰安和泰全相視一笑，一前一後跳上岸。大哥泰安沉穩可靠，彎腰就幫著父親拖漁網；二哥泰全性子活絡，一眼就看見岸邊蹦蹦跳跳的妹妹，揮著手大聲應和：“我們回來啦！”

這兩個名字，是爹孃對著大海求來的平安:泰然出海，安然歸航，全家團圓，歲歲無憂。

泰雨晨和一群孩童也圍了上來，嘰嘰喳喳地擠在船邊，看著滿船的漁獲眼睛發亮。小臉上沾著沙粒，卻笑得比天邊的太陽還要燦爛。

泰福抹了把臉上的海水和汗珠，絡腮鬍上還掛著細小的水珠，看著滿船的收穫，再看看岸邊盼歸的親人，黝黑的臉上綻開憨厚又滿足的笑。

海風溫柔，漁歌輕揚，一船漁獲，一家團圓，這便是海邊人家最踏實的幸福。

丫頭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麵，烏黑的髮辮隨著腳步輕輕晃動，她忽然轉過身，白嫩的小手在身前輕快地比劃著，眉眼彎彎，滿是歡喜：“阿爹，兩位阿兄，飯菜準備好了，我們回家吧！”

走在一旁的泰全肩上扛著漁網，網兜裡還活蹦亂跳著幾條銀光閃閃的大魚，他低頭看著乖巧懂事的妹妹，爽朗一笑，聲音裡滿是少年人的輕快：“阿妹，你看今日咱們收穫可不小，打了這麼多大魚。阿爹方纔都說了，明天就不出海勞作了，咱們去集市把魚賣掉，我特意給你帶香甜軟糯的糕點回來吃。”

丫頭聞言，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小臉上漾開甜甜的笑意，小手飛快地比劃著，語氣裡都是雀躍：“謝謝二哥，二哥最好了。”

走在另一側的泰安沉默溫和，想起家中那位被救回來的陌生姑娘，輕聲開口問道：“阿妹，那個咱們從海裡救上來的姑娘，今日怎麼樣了？”

丫頭聞言，小眉頭輕輕蹙起，認真地想了想，而後輕輕搖了搖頭，小手慢慢比劃著，帶著幾分怯生生的意味：“她不愛說話，整日裡冷冰冰的，眼神淡淡的，有些……讓人害怕。”

泰全聞言，腳步頓了頓，語氣溫柔又耐心地教導妹妹：“阿妹，你想想，她是被人砍傷，又狠心扔進冰冷的大海裡，這般九死一生醒來，心裡怎麼會好受呢？你要多理解她，好好照顧她。那日情況緊急，我們也冇看清她的長相，等她身子好些，能自己起身走動了，就叫她出來，和咱們一家人一起吃飯，也好熱鬨熱鬨。”

丫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瞬間驅散了心頭的那點怯意，小臉上重新綻開明媚的笑容，用力點了點頭。

落日餘暉灑在這樸實善良的一家人身上，拉長了彼此的身影，海風溫柔，笑語輕揚，一家人踏著金色的沙灘，說說笑笑地朝著岸邊溫暖的家走去，準備享用一頓溫馨又熱鬨的晚飯。

許久後，晚飯的熱氣漸漸散了，灶間還飄著淡淡的魚香與米香。三個孩子累了一天，都帶著倦意各自回了房間休息，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隻剩下油燈昏黃柔和的光，輕輕映著泰福和張氏夫婦二人。

張氏收拾著碗筷，動作輕緩，生怕吵到屋裡的孩子，她沉默了片刻，才壓低聲音，對著泰福緩緩開口：“咱們從海裡救回來的那位姑娘，今天硬是塞給了我兩塊碎銀。我不肯收，她就犟著，說什麼也不肯用我找來的金瘡藥，那孩子……看著實在是讓人心疼。我看她換藥的時候瞧得仔細，身上除了新傷，舊傷更是一道疊著一道，想來是之前遭了不少罪，吃了太多苦。”

張氏輕輕歎了口氣，眼底滿是憐惜，繼續說道：“我是這麼盤算的，明天你和兩個兒子去集市賣魚，就讓丫頭也跟著一起去。咱們就用姑娘給的那點碎銀，扯幾尺柔軟合身的布料，再買兩身貼身的衣物回來。她現在穿的都是丫頭的衣裳，實在太小了，裹在身上既不舒服，也不方便養傷。”

泰福坐在一旁，默默聽著，粗糙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桌邊，臉上是漁民特有的樸實與寬厚。他沉吟片刻，重重點了點頭，聲音沉穩而溫和：“也行，老話都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既然她被咱們遇上，也是一場緣分。咱們既然出手救了她，就一定要護她安穩，讓她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離開村子。”

油燈劈啪一聲輕響，昏黃的光將兩人的身影映在土牆上，暖意融融，樸素的話語裡，藏著漁家人家最純粹的善良與心軟。

夜深人靜，漁村早已沉入一片漆黑寂靜之中，隻有遠處海浪輕輕拍打著沙灘，發出低低的聲響，連風聲都放輕了腳步。

白日裡睡得足夠安穩，霓玥此刻毫無睡意，她靜靜端坐在簡陋的木板床上，周身攏著一層淡淡的夜色。窗外月光微弱，勉強照進半分清輝，落在她沉靜的臉上，照不進那雙深如寒潭的眼眸。

她緩緩閉上眼，心神沉入體內，一點點去熟悉、去引導這具名為“阿奴”的身體裡潛藏的內力。一絲一縷，一呼一吸，都在她細緻的掌控之下慢慢流轉，不敢有半分鬆懈。

她比誰都清楚，自己如今身處的是一個怎樣陌生又凶險的世道，人命如草芥，弱肉強食，人吃人般殘酷。想要在這樣的地方活下去，不任人宰割，不淪為塵埃，就必須儘快將阿奴體內所有的武功根基儘數掌握，練到熟練自如。

再加上她前世身為特工，刻在骨血裡的近身格鬥、擒拿搏殺、閃避突襲、一招製敵的狠辣招數，兩者相融，才能真正握得住一線生機。

至少，不會落得一個任人宰割、坐以待斃、隻能等死的下場。

黑暗中，她指尖微緊，眸底掠過一絲冷銳而堅定的光。

不知運功了多久，體內那股原本生疏的內力才漸漸平複下來。霓玥緩緩收了勢，額角沁出一層細密的薄汗，順著清冷的下頜線滑落，沾濕了衣襟。她輕輕抬手拭去汗珠，撐著有些痠軟的身子慢慢起身，輕手輕腳挪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微涼的水。

一口水下嚥，緩解體內燥熱，她這才轉身走回床邊。可剛一動作，身上的衣物便緊緊勒著肌膚，裡裡外外都小了幾號，緊繃得連呼吸都覺得不暢，更彆提方纔運功時的拉扯之感。她眉頭微蹙，懶得再委屈自己，抬手便將那件不合身的外衣褪了下去。

也就在這時，左手腕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猝不及防地竄入四肢百骸，那痛感竟絲毫不亞於腿上尚未癒合的刀傷。

霓玥眸色一沉，不敢大意，當即又輕步下床，走到桌旁那支微弱跳動的蠟燭跟前，藉著昏黃搖曳的燭火，低頭仔細看向自己的左手腕。

這一看，連她這般素來冷靜自持的人，心頭也猛地一震。

隻見原本光潔的左手腕上，不知何時竟多了一枚血紅色的印記，形狀酷似一隻緊閉的眼，紋路猙獰，色澤豔得驚心，像是剛用鮮血印染上去一般，觸目驚心。

燭火輕輕晃動，那紅痕彷彿也跟著微微蠕動，刺痛感一陣強過一陣，順著腕骨蔓延開來，提醒著她這不是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