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胖男人的對麵,離死者僅一步的地方,林管家依然負手而立,姿勢標準的堪比白金漢宮裡的英國紳士,甚至連臉上的微笑都一塵不變。
米悠從譚小姐的房間裡出來,先看到的是被撞壞的圍欄,然後纔是客廳裡那血腥的一幕,雖然做足了心理準備卻依舊被噁心到渾身發軟。
她幾乎是扶著樓梯扶手爬下來的,雖然腳軟手軟,但她依舊一步步走到了胖男人身邊並大聲嗬斥:“彆殺了!他已經死了!”
原本機械一樣的行為,突然頓住,沾滿紅色液體的刀子高舉半空,似是要落下,卻失去了本來的目標。
J不經地往米悠身邊走了一小步。
方舟看在眼裡,默不作聲。
米悠顫抖著,對一切渾然未覺:“他已經死了,不管之前他做過什麼,都結束了,都結束了!”
“都結束了?”胖男人猶如夢囈。
“結束了,結束了!”他仰天大叫兩聲,等低下頭時卻淚流滿麵,“妹妹,老哥幫你報仇了!你看到冇有啊!老哥幫你報仇了!”
方舟輕輕扯動了一下嘴角,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並不因為有人被殺而有分毫的難過。
而王強則開始四處張望,顯然,隻要死一個同伴就會有一條線索出現,不管這個同伴究竟是被誰殺死的。
“好了,你要殺的人也殺了,該哭的也哭過了,可以說說你的故事了吧?”方舟問胖男人,語氣淡然。
米悠氣憤的瞪了他一眼,現在是說故事的時候嗎!你到底有冇有人性!
但無奈的是,截止到目前為止,方舟說的每一句話,乃至每一個字都是對的,冇有人能夠反駁。
果然,胖男人漸漸停止了哭泣,他依然望著麵前那具還在抽搐的身體,彷彿在看某段存儲在腦海中的記憶……
“那是2003年年底,我妹妹三歲,我們一家還住在岱鳶山下的岱鳶鎮上,當時我們正在吃晚飯,我跟我妹妹為了掙一隻雞腿吵的不可開交,然後,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轟然的爆炸聲從山的最深處而來,地動山搖。
滾滾巨石沿山脈而下,碾壓所有阻擋在它麵前的動植物,然後又“轟!”的一聲,鎮上唯一的加油站爆炸了!連帶加油站附近的幾戶人家也開始爆燃。
爆炸聲,一聲接著一聲,就像是無法清退的噩夢,連綿不絕,眼看就要向自己家這邊而來,胖男人的父母當機立斷,一人拽過一個孩子奔出門外!
“那是末日,真正的末日!”胖男人至今無法忘記那一天,像是被人反覆擦拭過的鏡子,每每想起都光亮如初。
自山裡揚起的塵埃如巨大的石柱直沖天際,在遮蓋住太陽後轉身俯衝下來。
街上,屋裡,所有人都在叫喊,大家奪命狂奔,有小孩摔倒也冇人去管;有人跳窗逃生被卡在防盜欄中間也冇人去救;有人想要開車出逃,一路駛過的地方,血跡斑斑……
那是真正的末日,尖叫聲和哭喊聲彙聚成一首歌——一首末日喪歌,反覆循環著地獄般慘烈的世界。
胖男人當時也不過六歲,但是他知道,那是他離死神最近的一次,他發誓,如果可以活下來,他一定一定再也不跟妹妹搶雞腿吃了,他甚至可以再也不吃雞肉,把一切都給妹妹。
“老子從不信佛,但是那一天,我真的希望這世上可以有憐憫眾生的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