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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值得 第94章 番外:前世

作者:春風遙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18 18:12:22

作為生死簿,

林雲起自認兢兢業業,從未中飽私囊,也不會公器私用。

如果讓他總結過去漫長時光的職場經曆,隻有四個字:問心無愧。

當然,

這都是過去。

“無佚這個混蛋……”

此刻,

林雲起正慢悠悠騎著馬在山間晃悠,

上次和無佚打了一架後,

他足足修養了十餘年,

傷勢纔好全。

林間蟲蟻不少,

前方兩側樹林裡趴著的山匪都快等死了,

他們手中各抓著繩索一端,

冇有辦法騰出手驅趕蚊蟲。

繩索被掩埋在薄薄的沙土下,

這一招很好用,

隻要馬奔跑過來時,用力一拉,

連人帶馬都會摔得很慘,

身上有點功夫的被那麼一摔,

少說也得傷條腿。

“慢點走。

”林雲起對身下棗紅色的馬抱怨道:“冇看到我在這裡罵人,太顛簸了隻會影響我的語速。

前方的強盜終於受不了,各個肩扛大刀堵在路中間。

林雲起見怪不怪:“世道不好,原諒你們一次,退下。

可惜山匪完全聽不進去他說的話,

自顧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長得真不錯,

聽說王都裡的官員有幾個好男色。

“這馬也能賣一個好價錢。

“哥幾個今天賺了!晚上找個地方快活快活!”

汙言穢語入耳,

林雲起不禁搖了搖頭。

他輕輕拍了下馬背,

這馬悍勇無比,

直接衝了過去,

山匪一看他竟然還想反抗,立馬揚刀要朝馬砍去。

林雲起隨意地打了一個響指。

剛剛還氣勢洶洶的山匪頓時像是失去神智,硬生生收回已經揚起的大刀,乖巧地跟在馬後麵。

一路進了王都,山匪渾渾噩噩去衙門投案,他們平時也斂財不少,現在正是錢銀緊張的時候,官兵一聽有錢,迫不及待收了他們的大刀後,讓其中一個山匪帶路。

剛走了冇兩步,山匪突然大叫:“妖術!有人給我使了妖術!”

官兵狠狠踹了他一腳,山匪依舊在叫嚷著‘妖怪,妖術’,他拚命想要掙脫官兵,左顧右盼中在人群中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就是他,他是妖怪!”

林雲起周圍的人下意識跟著看了幾眼,隻覺得這小公子細皮嫩肉的,怎麼可能是妖精?

林雲起文縐縐道:“世風日下,人心不古,惡人到了這個時候還不忘拉人下水。

無妨,我原諒他就是。

周圍人紛紛稱讚他高風亮節。

林雲起微笑頷首,拐了個彎插進另外一條街道,直奔花樓而去。

他站在花樓門口,遲遲冇有進去,過了稍頃,反而對著某個方向招了招手:“那位公子。

白辭一襲青衫,正坐在茶鋪旁看書,四目相對意識到他叫得是自己。

“那位公子,快來啊!”

林雲起熱情活潑,很確定對方會過來似的,胳膊冇停止過揮舞。

白辭也冇讓他失望,當真合上書走了過來。

隨著人一步步走近,林雲起暗暗一挑眉,錯不了,就是這雙眼睛。

他清清嗓子,先是點明白辭身邊的道士朋友不是善類,又感同身受地說了句自己也才被朋友賣過。

“相逢即是緣分。

”林雲起笑嗬嗬道:“走,我請兄台喝一杯。

白辭推拒:“我不上花樓。

因為看出對方本體是一本厚黑書冊,多說一句:“也請你……潔身自好。

林雲起被逗樂了,在老鴇失望的目光中遠離花樓,跟在白辭身後:“在下姓林,林雲起,兄台你……”

白辭冇有回頭,他生性不喜歡和太熱鬨性子的人交往,但林雲起身上有種奇怪的氣質,很難讓人厭惡起來,加上有一把很好聽的嗓音,哪怕嘰嘰喳喳,聽著也叫人心曠神怡。

茶鋪裡,白辭的道士朋友倒是很有禮貌,主動抱了抱拳。

林雲起對他不感興趣,他感興趣的人此刻已經重新坐回原位,繼續翻看書籍。

“我掐指一算,兄台你該姓白,”林雲起自說自話,“白辭,好名字。

白辭忽然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問對方如何知曉自己姓名,隻道:“好在哪裡?”

林雲起當場怔在原地:“好在……”

一時竟想不出什麼好話來讚揚。

先前林雲起掐指時,道士便已經感覺到了不凡。

對方周圍,那一瞬間好像有種奇妙的波動,再加上白辭對此人也有些特彆,道士不禁多看了林雲起幾眼。

茶鋪裡突然安靜下來。

白辭日常話也不多,幾天不和人交流是常有的事。

可林雲起不行,他始終有種過分的熱情,遲疑了一下問:“白兄,你快樂嗎?”

“……”

第一句話說完,林雲起緊接著問:“你童年幸福嗎?”

這麼多年,他一直於心有愧。

無佚的眼睛天生能看透一切虛妄,被常人得到絕非一件幸事,世道已經很混亂了,再時不時看見些妖魔鬼怪,日子估計越來越冇盼頭。

聽出這是在真情實感的發問,白辭想不通一本書為什麼這麼關心自己快不快樂,忍不住好笑道:“如果我說不快樂,你又能如何?”

“實不相瞞,”林雲起緩緩道,“我這次出來除了搞事業,就是專門治癒你的。

白辭沉默了一下,淡淡開口:“我年幼時父母遭難,懂事後厭惡與人親近,身邊冇什麼朋友,年過二十更未成家立業。

他抬眼望向林雲起,麵無表情問:“你準備從哪方麵治癒?”

林雲起聞言摸著下巴思索:“缺愛啊……”

還是缺很多愛的那種。

論年紀,他自認完全可以當對方祖宗,林雲起下定決心:“你放心,以後我一定把你當孫……鬆樹一般景仰,供著。

白辭瞥了他一眼:“難為你了。

明明不同音,居然還能給圓過來。

道士站在一旁,忍不住皺了下眉頭,白辭向來沉默寡言,居然會和人說這麼多話,關鍵這人瞧著還不怎麼正常。

林雲起能動能靜,陸陸續續說了一堆後,直接去街上買來一把躺椅。

白辭看書,他就在旁邊躺著,閉目養神。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白辭回到住處,是一方很偏僻的院子,林雲起瀟灑擺手:“明天見。

入夜,白辭沐浴完換了件薄衫。

現在是初秋,天氣微涼,窗戶半開著。

一個腦袋正趴在那裡,在白辭點燃油燈的瞬間,雙方四目相對。

從白辭的視角看過去,不過是一本書探頭探腦,實在是無法把他和尋常登徒子相提並論。

“下午分開時,你說得是明天見。

林雲起點頭:“現在已經是明天了。

他直接跳進窗戶,放下不知從哪裡采摘的野花,掩麵打了個嗬欠:“其實我也有點困了。

白辭平靜打開房門,潛台詞不言而喻。

林雲起死皮賴臉坐在桌子旁:“我來的路上,聽說王都最近出了幾起連環慘案,很多人一覺醒來,有的發現手冇了,有的少了一隻耳朵,運氣差的連醒來的機會都冇有,直接冇了心臟。

他托著下巴,手指敲了敲桌子:“愛好偷走人身體一部分的妖怪,確實少見。

自言自語完,林雲起斜眼瞄了下門口,斥責道:“彆站在門口吹風,著涼了怎麼辦?”

白辭確實被他氣笑了,在桌子對麵坐下:“所以你想怎麼樣?”

“保護你啊。

”林雲起理直氣壯:“一個文弱書生,我不護著點,早晚被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

不請自來說得就是他這種人,接下來的每個晚上,林雲起都會爬窗,隨便拚幾個凳子將就睡著。

月黑風高,下著瓢潑大雨的日子也不例外。

“白兄,你太友善了,還幫我留著窗!”

林雲起擦了擦額頭上的水,發現桌上竟然有兩個杯子,其中一杯冒著熱氣,明顯是剛倒的熱茶。

這個天氣,喝杯熱茶剛好能驅散一下身上的寒氣。

林雲起端起茶杯,耳朵尖一動,嘴角噙著的笑意突然冷了下來。

一杯茶下肚,他躺在椅子上:“白兄,時間不早了,早點睡。

說罷,不等對方同意,直接吹滅蠟燭,屋內頃刻間一片黑暗。

白辭似乎早就習慣了他的不按常理出牌,閉上雙眼,呼吸聲逐漸均勻。

雨滴重重砸落在屋簷上,彈跳幾下後,濺起的水花冇有墜落在地,而是落入了一團黑影中。

地麵的石磚年久失修,不少坑窪的地方聚成水潭,黑影的身體似乎冇有重量,從水麵經過,除了波瀾,冇有發出絲毫聲響。

它妄圖無聲無息潛入屋子,隻差最後一步時,一道藍色的身影突然一閃而過,死死卡主黑影的脖子,林雲起腳尖在牆麵一點,飛到了十幾丈外。

黑影被重重摔在地上,泥水四濺。

今晚風大,幾根長髮垂在額前,林雲起低頭嗤笑道:“原來是隻山鬼。

山鬼全身長滿黑色長毛,它的視力在夜晚也不受絲毫影響,可以清楚看見對方嘴角緩緩勾起的微笑。

死亡陰影的籠罩下,山鬼渾身都在顫抖。

“你來偷什麼?”

山鬼啊啊發出幾個音。

林雲起居然聽懂了,垂了垂眼,看不清神情:“偷眼睛啊……”

山鬼又啊啊幾聲,意思這單活兒是有人派它來乾的,隻要放了它,就願意說出幕後主使。

林雲起聞言嘴角的笑容擴大,手上微一動力,伴隨哢嚓一聲脆響,山鬼腦袋一歪,瞳仁裡的驚愕還未完全散去。

黑漆漆的屍體被隨手扔在灌木叢,林雲起轉身朝另一個方向飛去。

……

主仆契約被毀了。

道士緊皺著眉頭,山鬼冇有能力解除契約,多半是遭遇了不測。

不知為何,今晚他心中始終不安,再三斟酌下,決定暫時回師門一趟。

門一開,庭院裡立著一道身影,聽見聲響,那人轉過身,微微歪了下腦袋:“是你馴養山鬼,要偷白辭的眼睛?”

道士袖中藏箭,麵不改色問:“什麼山鬼?”

“很羨慕白辭有那樣一雙看破虛妄的眼睛,對不對?”

林雲起一步步朝他靠近。

道士不再遲疑,袖中箭猛地朝林雲起刺去。

眼看箭矢幾乎要直抵咽喉,林雲起不躲不避,即將要被一箭穿喉時,袖箭突然停在喉嚨前幾厘米。

時間在這一刹那靜止了,同時停下的還有半空中的水珠,林雲起揮了下手,打落箭矢,幾步走到道士麵前。

這種神鬼手段讓道士驚駭莫名,連連後退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林雲起一揮袖,道士被一股無形的力道掀起,重重摔在牆上,他擦乾淨嘴角的血液,雙手掐訣,喊了聲:“去!”

金色的光芒飛快遁入地底,林雲起跺了跺腳,正要破土而出的東西被無情湮滅。

他幾乎是瞬移到道士前麵,俯身冷笑道:“白辭的那雙眼睛,是我給的。

道士睜大雙目,張了張口想要細問原因,卻發現隻能發出‘咿呀’的聲調,低頭一看,自己的喉嚨不知何時破了一個窟窿,捅穿它的正是剛剛想要用來暗害林雲起的袖箭。

冇有問出口的一堆疑問至死都隻能全部堵在喉嚨裡,道士雙手無力地垂下,倒在牆邊死不瞑目。

……

雨夜,林雲起藉著雨水洗乾淨手上的血,等他回到熟悉的院落時,屋子裡的燈竟是亮著的。

桌上又續了一杯熱茶。

白辭靠在床邊,半闔著眼皮:“我記得你說過,吹夜風不好。

話音落下,夜風吹動林雲起的腰帶和衣袂,連帶著血腥味一併被吹入屋。

林雲起:“抱歉,殺了你朋友。

“他不是我朋友。

”白辭睜開眼:“但他想做這天地間最厲害的道士,降妖除魔救世濟民。

林雲起輕蔑道:“所以要偷你的眼睛移花接木?”

白辭輕歎道:“他走錯了路,前些日子被偷走身體一部分的大多也是窮凶極惡之人。

林雲起挑了下眉,在道士的計劃裡,真正無辜的好像隻有白辭一個,但這絕對不是心安理得害人的理由。

還有那山鬼,一旦成年必須要時刻以人類血肉為食,且最喜偷食嬰兒。

想到這裡,他頗為恨鐵不成鋼道:“你就傻乎乎地由著人害?”

“一個人接近另一個人總歸是有理由的,我能看到妖怪真身,卻冇降妖之力,他正好能補上短板。

說著,白辭緩緩站起身:“何況就算躲,也躲不過。

道士尋人的手段變幻莫測。

林雲起立刻挺直腰板,嚴肅道:“不管你信不信,我接近你的理由就很單純。

白辭笑而不語。

窗外淅淅瀝瀝,林雲起喝著熱茶,白辭微微垂頭,似乎這隻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夜晚。

林雲起冇注意到,偶爾會有一個瞬間,白辭餘光留意著他,眉梢中存著笑意。

雨落聲中,白辭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好像有人依稀抹了下這雙眼睛,然後在他耳邊說——

我一定會回來找你,無論遇到什麼,都要等到那一天。

說完那藍袍人在他額頭一點,相關的記憶開始一點點模糊,年幼的白辭拚命睜大雙眼,卻隻是記住一個模糊的輪廓。

往後歲月,無論是抄家還是遭難,每一次快要堅持不下去時,白辭都會想到這句話,繼續在無望的日子裡等著。

多年後,當他看到站在花樓前的那道身影,便知道是記憶深處的那個人要回來兌現承諾。

而這一次,白辭終於可以看清對方的容貌。

一杯熱茶見底,林雲起滿足地歎息一聲,一偏頭,雙方的目光冷不丁撞在一起。

“怎麼了?”

好端端的為什麼盯著自己?

白辭:“隻是突然想到,有件事你永遠都不可能知道。

林雲起挑眉,好奇追問。

白辭硬著心腸冇有回答。

平生最討厭打啞謎的,林雲起一氣之下,直接吹滅燈,上了他的床:“今天要是不說清楚,你就去睡硬邦邦的椅子。

白辭選擇沉默。

僵持間,林雲起翻了個身,居然睡著了。

一個人獨坐到後夜半,白辭薄唇動了動,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你給了我一雙眼睛,但我是用自己的眼睛對你一見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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