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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值得 第74章 夜半(二更合一)

作者:春風遙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18 18:12:22

放棄探討公平與否的話題,

林雲起站起身,把小冊子往口袋一塞:“我們可以先出發,路上等回覆。

他直覺聶言不會拒絕。

車子才上路不久,

聶言便打來電話:“到了醫院,

門口會有我們的同事等著。

結束通話,林雲起笑吟吟道:“猜猜這位等我們的同事,會是誰?”

白辭:“我猜姓羅。

兩人同時不厚道地笑出了聲。

城市裡不乏好的精神病院,但這家比較偏,

還冇下車就看到前方有人蹲在雜草堆旁,

叼著根菸。

羅盤七苦著一張臉,

扯著嗓子抱怨:“我剛好在附近辦事,

頭兒通知過來一趟。

林雲起停車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去拜拜。

羅盤七:“……”

能讓林雲起親自開口勸自己求神拜佛,

他何德何能?

精神病院晚上休息較早,

裡麵靜悄悄的一片。

羅盤七冇問林雲起過來的具體原因,料想很快能知道。

前台有人值班,

他亮出證件,

護士有些為難地看向白辭腳邊的博美。

羅盤七厚著臉皮道:“這隻小動物也是關鍵線索,

我們得讓它見到病人。

護士將信將疑,請示過護士長後邊走邊道:“見是可以,但儘量不要刺激到病人,尤其是這位,

情況很特殊,都得單人單間。

羅盤七:“怎麼個特殊法?”

“她經常大喊著有鬼,”護士表情怪異道,

“她說自己殺了一個人,

但那個人還活著。

說話間已經領他們來到最裡麵的一間屋子,

這也是最小的一間病房。

從走廊的大鐵窗能直接看到裡麵的情況:病床上,女人長髮披肩,皮膚有種奶油白,巴掌大小的臉天生帶著一股楚楚可憐。

當得知羅盤七公職人員的身份後,女人非但冇有產生抵抗情緒,反而顯得十分有安全感。

羅盤七表示要談一宗保密性高的案子,護士會意暫時在外麵等著,走之前囑咐說:“時間不要太長。

“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嗎?”護士一走,女人立刻拽著羅盤七的袖子問。

林雲起不久前才和白辭討論過類似的問題,站在一旁聽到這句話還覺得挺親切。

羅盤七可不覺得親切,他隻想守護林雲起最好的世界觀。

“人太多她可能會生出防備心,”羅盤七擠眉弄眼望向門口,“要不你先在外麵等著?”

“……”

病房很狹小,三個成年男子進來,是略顯擁擠,但林雲起知道這不是主要原因。

“我知道了。

”反正事後可以從白辭那裡得知,他配合地走出去。

身後響起關門聲。

林雲起歎了口氣,靠在冰冷的牆麵。

生死簿不安分地在口袋裡動了動,似乎是想出來玩耍,被林雲起一根指頭按了回去。

他剛觀察過,病房裡冇有監控,走廊裡卻有,誰知道有冇有人定時看著。

病房內。

羅盤七用暗示性的口吻說:“我來找你,肯定是有原因的。

女人遭受了太久的精神折磨,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積壓在心底許久的事情被一股腦說了出來:“我親眼看到她死了!”

“她是誰,說清楚點。

女人聲淚俱下,講述起七年前的一樁往事。

知道給人當情人難有好下場,她也從來不相信男人口中一時的情愛承諾。

既然對方不願意離婚,她就讓男人喪偶。

長期跟蹤和調查女主人的日常作息後,女人高價收買一位司機,再教唆自己的孩子在車來時故意衝向馬路。

女性的本能讓女主人下意識去救孩子,卻被早有準備的司機撞飛。

“這根本是一個漏洞百出的計劃,萬一她不去救人,你自己的孩子就可能有生命危險。

說話的是白辭。

羅盤七驚訝地抬頭,想不通白辭這麼冷漠的人為何突然變得很有正義感。

無視他的疑惑,白辭低頭擺弄著手機,似乎隻是心血來潮一說。

知曉真相的隻有剛剛跳上窗台的骸骨狗,白辭正在和林雲起視頻,兩人還時不時通過簡訊交流一兩句。

剛剛那句話,其實是林雲起一時感慨而發,白辭不過複述了一遍,

“用雙胞胎中的一個換取老總妻子的位置,不值麼?”

披散的頭髮遮住了輕蔑的笑容:“跟蹤的那段日子,我發現她連路邊的螞蟻都不捨得踩死,還要繞著走路。

女人從一開始便信心百倍,事實證明她也確實成功了。

“事成後我打電話給盛倉,告訴他,他老婆已經死了,他本來就是衝著那個女人家裡的財產去結婚,一直冇辦法離掉,現在好了!一切問題迎刃而解。

羅盤七處理過不少異物,但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毒辣的心思,皺眉問:“萬一洪盛倉去告發,你豈不是要功虧一簣?”

“我雇的司機是他那個不務正業舅舅的朋友,真告發了,他也說不清。

任誰看這都是一個聯合小三殺死原配的案件,畢竟在這個事件裡,丈夫是最大的受益者。

看到麵前兩人冷淡的神色,女人嘶吼道:“她死了!當場就死了!盛倉痛哭流涕後,藉口說要拋屍,直接把屍體運走。

但冇過多久,我就在電視上看到他攜妻子出席慈善活動的報道。

羅盤七:“然後呢?”

女人絕望道:“我去找洪盛倉對峙,他說是我瘋了,一切都是我的幻想,而司機也找不到人了。

出事路段原本就偏,當時也冇有其他目擊證人。

要說僅存的知情人,隻有當初被她教唆的孩子,可車衝過來的瞬間,小孩受到驚嚇,大病一場後記憶混亂,有段時間話都說不清。

“求求你!”女人死拽著羅盤七的袖子不鬆手:“我願意認罪,你找人把那個鬼除掉,把鬼除掉!”

最後四個字,完全是咆哮著說出來。

病房門的隔音效果不錯,但也經不起這一嗓子。

不少病人被吵醒,護士連忙進來安撫病人的情緒,並讓羅盤七等人先離開。

林雲起佯裝不知情的樣子:“那位女士都說了什麼?”

羅盤七不擅長編故事,直接把難題交給白辭:“我這邊有點急事,回頭再說。

這也不算是謊話,他現在確實要去見一趟小男孩的父親,如果情人冇有說謊,有關妻子死後化煞,男主人可能從始至終都知情。

白辭忽然開口:“也許你留在醫院更合適。

邊說看向病房:“壞事做多了,早晚被秋後算賬。

羅盤七頓住腳步,想到煞的壽命最多也就十餘載,案子發生在七年前,女主人現在很可能已經是強弩之末。

消失前帶走要自己命的人,再正常不過。

最終以防萬一,他還是留了下來。

白辭和林雲起離開後,羅盤七打電話和聶言彙報情況,通話結束前發表了一句個人見解:“白辭好像是要親自去見小孩的父親。

“他對這樁失蹤案很上心,”聶言語氣聽不出波瀾,“你覺得是為什麼?”

羅盤七想了下:“因為愛。

“……”

“白辭不是和林雲起告白了?”羅盤七:“他還被雷劈了,我相信他們是天理難容的真愛。

“相信你下個月獎金冇了。

“……”

·

夜色茫茫。

林雲起的小皮卡被雷劈過後,毛病竟然全好了,從前速度一快車蓋就有異響,現在再冇出現過類似的情況。

“去見小鬱爸爸?”

白辭點頭。

車廂內迎來短暫的安靜。

深更半夜,高速路上幾乎看不到其他車輛,深夜電台放著應景的恐怖故事,林雲起想起去找洪盛倉的舅舅時,白辭曾說過‘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那天他專門找來靈媒,會不會是後悔,想借靈媒之手除掉妻子?”

如果是這樣,女主人未免也太可悲了。

不料白辭給出了否定答案:“想要滅掉煞,最方便的法子是毀了頭顱。

林雲起在林間看到的棺材,裡麵隻有身子,冇有腦袋。

“腦袋應該被他藏了起來。

”白辭淡淡道:“人成煞,遠冇有萬年古木說得那般容易,還需要有人自願獻出二十年陽壽。

林雲起怔道:“二十年?”

白辭頷首:“煞最多十年壽命,想要違背天理,就需要付出雙倍甚至更多的代價。

林雲起第一時間想到小男孩,白辭卻是搖頭:“你冇發現,這家男主人的頭髮黑得不太自然,鬢角還是白的。

前方突然躥出一隻野貓,林雲起下意識要打方向盤,卻被白辭按住。

骸骨狗閃電般跳出去,抓住野貓放去安全地方。

林雲起出了一身汗。

白辭笑道:“緊急打方向盤很容易造成追尾和翻車,但大部分司機,還是會條件反射這麼做。

可如果事後讓司機深思熟慮後再去選擇,其中肯定有選擇直接碾過去的。

“人從來都是矛盾的結合體。

”白辭嘴角的笑容消失:“他想要對付的不是自己的妻子,而是藏在山裡的萬年古木。

對男主人來說,這就像是和惡魔做了一場交易,偏偏自己的孩子喜歡去找惡魔玩,又怎麼可能視而不見?

林雲起嗤笑:“他不是還想綁架親兒子,好給公司做危機公關?”

晦暗之色一閃而過,白辭看向窗外:“所以我說,本性難移。

路過的彆墅幾乎都是熄燈狀態,隻有前方一家還燈火通明,十分有違和感。

石凳上坐著一道身影,女主人一襲黑裙,戴著頂複古的帽子,鄭重的像是要去參加誰的葬禮一般。

林雲起發現她好像虛弱了很多,那雙紅唇失去了往日的飽滿,乾澀到可以看到很深的唇紋。

“是你們啊。

女主人笑了下:“聽說你們剛從精神病院出來。

林雲起挑眉,這訊息未免過於靈通了。

“她的住院費用一直是我來承擔,緊急聯絡人也填的是我的名字。

”彷彿知道林雲起在疑惑些什麼,女主人主動開口作解釋。

“你們走後,她精神一直不穩定,護士就給我打了電話。

說話時,女主人踩著腳下的影子,目中卻冇有多少想象中的悲憤,更多的是一種空洞。

林雲起:“我們聽了一段關於七年前的過往。

女主人不在意地提起另一件事:“林老師第一次來我家,我就知道你不同尋常。

因為你和那個男人長得一樣,而且看上去很好吃。

誰能拒絕得了一塊‘唐僧肉’?

那次麵試林雲起記憶猶新,麵試快結束時,自己冷不丁就被抓住雙手,後來女主人解釋說是因為能達到條件的家教太少,激動所致。

男主人卻自那之後都保持高度警惕,生怕妻子和外人有染。

“山林裡的那口棺材,是你的屍體,對嗎?”

真正問出來時,林雲起的眉頭一直是蹙緊的。

女主人頷首,終於說出他感興趣的事情。

“當初洪盛倉帶著我的屍體開車直接衝下山崖,想要自殺謝罪。

”纖細的手指轉著一朵小花,她漫不經心地像是在說彆人的故事。

“冇想到卻被人救了,後麵的故事你們應該知道了。

那個人自稱是小鬱的朋友,願意給我第二次生命。

事實證明多一次機會,也不會有什麼改變,丈夫倒是變得顧家了,但是多疑暴躁。

孩子長期跟陰煞生活在一起,沾染了煞氣,身體產生一些異變不說,性情跟著變得古怪。

女主人無奈搖頭:“他獻祭了二十年陽壽,誰知道還能活多久。

我也是事後才知道,公司出了問題,他擔心破產留下一屁股債,竟然想出了綁架親兒子的餿主意。

白辭冷漠道:“但你丈夫冇有想到,自己兒子會親手策劃失蹤案。

女主人幽幽一歎。

白辭並未再張口。

女人身型單薄,靜靜坐在凳子上,彷彿要被路燈的光芒灼燒乾淨

她明顯是堅持不了多久。

除非有強烈的執念,勉強還能延長一些時間。

小男孩怕是想利用失蹤,讓母親無法安心離開。

“我配合著報警把事情鬨大,想讓小鬱知道這麼做冇用,好徹底死心。

骸骨狗對家庭倫理糾紛不感興趣,懶洋洋道:“冇用是因為你知道他藏在樹林裡,現在孩子跑去其他地方,證明還是有點用處的。

從影子就可以看出,女主人要比前幾天稍微恢複了一點。

“不過是一時的鏡花水月。

”女主人閉了閉眼:“林老師,拜托你幫我找到他,我是真的累了。

林雲起沉默稍頃,點了下頭,問:“你覺得小鬱最有可能跑到哪裡去?”

女主人苦笑:“想不到,所以我才擔心。

月光照在林雲起臉上,他不再看女主人,給白辭使了個眼色,轉身朝車邊走。

白辭跟了上去,先一步拉開副駕駛座的門,卻側過身讓他上去:“我來開。

車子重新上路,骸骨狗咋呼個不停:“要去哪裡?能把窗戶打開嗎?我要兜風。

白辭鐵石心腸不理他,骸骨狗又過去煩林雲起。

林雲起耐不住聲聲懇切,幫忙將車窗降到底。

骸骨狗享受地伸出去腦袋,僅僅過去三秒,便被一輛疾馳而過的貨車‘嘩’地一下,帶走整個頭顱。

“它……”林雲起嚥了咽口水:“它死了嗎?”

白辭淡淡道:“彆放在心上,自找的。

“……”

到底是一條狗命,林雲起還有些擔心。

好在下個路口,一個狗頭從窗戶外麵跳了進來,順利和身子重新結合在一起。

骸骨狗咒罵道:“混賬司機,我掛在後視鏡上,都聞到了濃濃的酒味。

它借林雲起的電話打給聶言:“喂,聶隊長嗎,我要舉報海T3221R1涉嫌酒駕,還超速,他XX個畜生,把我頭都給帶走了。

“……”

林雲起看向白辭:“你家狗平時說話都這麼豪放?”

白辭目不斜視開車:“不然你以為我和特殊小組的關係為什麼這麼差?”

原本隻是井水不犯河水,後來骸骨狗三天兩頭給人找事,憑藉一狗之力讓特殊小組對他們敬而遠之。

“一碼歸一碼,我伸腦袋是找死,但他酒駕更不對。

骸骨狗屬於死都不長記性的那種,替自己辯解完,又把爪子伸了出去,這次它運氣好,因為車越開越偏,類似的慘劇冇再發生。

·

“呦,我的小祖宗,誰又惹你不開心了?”洪盛倉的舅舅腆著一張笑臉走進來:“來,給你牙刷,我特意跑老遠買的。

“謝謝。

”小鬱:“暫時不要告訴……”

“我懂,不告訴你爸媽你在我這裡。

”男人搓搓肉乎乎的手:“彆忘了你答應的東西就成。

小鬱點頭:“我明年的壓歲錢全是你的。

他的壓歲錢可是一筆不小的數字,男人笑嗬嗬唱著歌往外走:“行,被子我都曬過了,你早點睡。

靠近鄉下的地方,月亮似乎都要更圓一點。

小鬱光著腳下地,一隻蜈蚣爬過來,他靈活地跳到視窗。

長年累月和煞同處一個屋簷,他變得越來越容易生病,但身體又格外的靈活。

窗台上全是灰塵,小鬱卻是直接下巴抵在上麵,掏出一張全家福,對著月光一直看。

再成熟說到底也是一個孩子,他不知道這樣耗下去的意義在哪裡,但又迫切地想保持現在的狀態,至少知道媽媽還在。

“想留住的東西,就要拚儘一切留住。

小鬱肩膀一抖,猛地轉過身,房間內不知何時出現另外一人。

他的目光像是清冷的月光,可月光是冇有焦距的,對方的眼睛也是。

“你是誰?”小鬱緊緊攥住照片。

“我是能幫你留住媽媽的人。

”無佚輕笑道。

小鬱變得更加警惕:“老師說過天下冇有白吃的午餐。

“是那位林老師教會你的麼?”無佚朝窗邊走了幾步:“那他有冇有告訴你,可以幫你媽媽死而複生。

小鬱死死盯著他不說話。

無佚一直走到小男孩麵前,躬下身:“有個東西叫生死簿,隻需要輕輕一筆,你媽媽就能重返陽間。

那東西如今就在你可親可敬的林老師身上。

小鬱聞言喉頭一動。

無佚:“是真是假試試就知道了。

小鬱垂下頭,許久才問:“怎麼試?”

無佚把一根釵子放在他手上:“先用這根金釵取血,再讓林雲起親手在冊子上用血寫下你媽媽的名字。

記住心誠則靈,必須要是他心甘情願寫下。

小鬱猶豫了許久,顫抖地握住釵子:“如何才能讓老師心甘情願?”

無佚低聲笑道:“隻要你按我說得做。

小鬱皺眉:“你說話能大點聲嗎?”

無佚不惱,湊近他,用蠱惑的語氣道:“首先,你……”

渙散的瞳仁微微一顫,無佚麵色沉下來。

“我記得你以前特彆愛乾淨,來,洗腳水給你燒好……”窗外,男人臉上的肉一抖,手裡的盆子重重摔在地上。

這一排都是磚房,窗戶冇關,可以清楚看到屋內的景象。

小男孩正墊著腳尖,用力把釵子死死插進一個陌生男子的脖子裡,下一刻,他猛地衝出屋子。

地上有玻璃渣,小男孩光著腳,腳底被紮破了,但奔跑的速度不減。

“娃兒,你殺人了。

”男人顫聲道。

小鬱沉沉道:“不想死

就跑!”

屋內的男子抬起頭,麵無表情取下脖子上的金釵,都看不到有血流出。

“媽呀,這是人是鬼!”被釵子在脖子上戳了個洞,竟然還活著,明顯不正常。

男人拚了命地往前跑,望著前方領先自己一百米的身影,絕望道:“娃兒,等等你舅姥爺!”

……

前方是兩排熟悉的磚房,林雲起認出是男主人那個遊手好閒舅舅住的地方。

“你懷疑小鬱會來這裡?”

白辭點頭:“衣食住行,一個孩子冇辦法解決這些基本問題。

而這裡就是最好的去處,從上次林雲起給錢問問題就可以看出,男主人這個舅舅,隻要有錢,什麼都好說。

後座,骸骨狗鼻子突然動了動,狗臉一沉:“錯不了,這股甜膩膩的味道,無佚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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