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夜行者 第1章

第1章 雨夜公交，末班車禁忌------------------------------------------，紮在林硯的臉頰上，帶著深秋獨有的刺骨寒意。，江城的主乾道早已褪去白日的喧囂，霓虹燈光被雨水暈染成模糊的色塊，馬路上偶爾駛過一輛疾馳的轎車，濺起半人高的水花，轉瞬便消失在濃稠的夜色裡。，縮著脖子站在公交站台下，抬頭看向站牌上早已熄滅的電子屏，指尖微微發涼。，因為幫導師整理一份民國時期的江城民俗文獻，在圖書館熬到了閉館，等反應過來時，最後一班地鐵已經停運，共享單車的停車點也在兩公裡外，雨勢越來越大，他隻能抱著僥倖心理，等一趟或許會來的夜班公交。，位於老城區與新城區的交界處，旁邊是一片廢棄了十幾年的紡織廠宿舍，灰撲撲的樓房爬滿了藤蔓，窗戶大多破碎，像一隻隻空洞的眼睛，在雨夜中靜靜凝視著過往的行人。站台的頂棚漏雨，滴滴答答的水聲落在腳邊，彙成一灘小小的水窪，倒映著林硯略顯疲憊的臉。，眉眼溫和，皮膚是常年待在室內的白皙，唯獨一雙眼睛，比常人要亮上幾分，像是藏著細碎的光。可此刻，這雙眼睛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他從小就能看見一些“不一樣”的東西，附著在老舊物件上的淡淡虛影，徘徊在街角巷尾的模糊輪廓，這些年，他早已學會了假裝看不見，小心翼翼地避開所有陰暗角落。，林硯的目光猛地頓住。，竟然亮著一盞昏黃的白熾燈，燈光微弱，在漆黑的樓體裡格外顯眼。窗戶邊，似乎站著一個人影，一動不動地朝著公交站台的方向看。，指尖瞬間泛白。，水電早在十幾年前就被切斷，根本不可能有燈亮，更不可能有人。。，林硯強迫自己移開視線，指尖緊緊攥著書包帶。他知道，小時候奶奶跟他說過的“都市禁忌”，此刻正在應驗——老城區廢棄建築，是都市奇談最容易滋生的地方，能不靠近，就絕對不靠近。、像是老舊齒輪轉動的聲音。，遠處的路口，緩緩駛來了一輛公交車。，冇有刺眼的光芒，車身是老式的綠色，車身上的油漆斑駁脫落，看起來像是上個世紀的款式，和現在江城街頭嶄新的公交完全不一樣。車身上冇有顯示路線牌，隻有一個模糊的“末班車”三個字，在雨水裡若隱若現。

林硯愣了一下。他特意確認過，這個站台的夜班公交，早在半年前就因為線路調整取消了，怎麼會有車來？

可看著傾盆而下的大雨，再想想紡織廠宿舍窗邊那個詭異的人影，林硯顧不上多想。他現在隻想趕緊找個地方躲雨，早點回到宿舍，哪怕這輛車看起來有些奇怪。

公交車緩緩停在站台邊，車門“嗤”的一聲，緩緩打開。

一股陰冷的風從車裡吹出來，帶著一股潮濕的黴味，還有一絲淡淡的、像是香灰混合著泥土的氣息，和外麵的雨水味截然不同。林硯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卻被身後的站台邊緣絆了一下，踉蹌著上了車。

抬眼望去，車廂裡的景象，讓他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

車裡的燈光是那種老式的黃色燈泡，光線昏沉，照不清車廂裡的細節。車廂裡坐了七八個人，全都安安靜靜地坐著，低著頭，一動不動，冇有一個人說話，也冇有一個人看他。整個車廂裡，隻有雨水打在車頂上的聲音，和公交車行駛的微弱轟鳴聲，安靜得詭異。

林硯的目光快速掃過車廂，每一個“人”身上，都冇有絲毫活人的氣息——他們的皮膚蒼白得冇有血色，脖頸處泛著淡淡的青灰，指尖冰涼，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灰色霧氣，那是亡魂纔有的氣息。

這是一輛陰公交。

奶奶臨終前反覆叮囑過的話，瞬間在林硯腦海裡炸開：“江城的夜，有禁忌。雨夜彆等末班車，彆坐最後一排，彆和陌生人說話，彆回頭看……”

他慌了，卻不敢表現出來，隻能按照平日裡的習慣，假裝什麼都冇看見，低著頭，快步走到車廂後排的空位坐下，儘量遠離那些“乘客”，雙手緊緊攥著膝蓋上的外套，指尖冰涼。

公交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積水的路麵，發出沙沙的聲響。車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都是些荒涼的老城區，冇有行人，冇有燈火，隻有無邊的黑暗和冰冷的雨。

林硯坐在座位上，身體緊繃得像一張弓。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身邊那些“人”的視線，若有若無地落在他身上，帶著一種冰冷的、審視的意味。他不敢抬頭，不敢對視，隻能死死盯著車窗，強迫自己冷靜——奶奶說過，遇見陰物，越慌，越容易被纏上。

就在這時，坐在他前排的一個老大爺，緩緩轉過了頭。

老大爺穿著一身灰色的老式中山裝，頭髮花白，臉上佈滿了皺紋，皮膚蒼白得像紙，雙眼渾濁，冇有任何神采。他微微張著嘴，像是在說著什麼，卻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林硯的呼吸瞬間停滯，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猛地想起，陰公交的禁忌裡，最忌諱的就是和車上的“乘客”說話。

可下一秒，耳邊就傳來了老大爺沙啞、乾澀的聲音，那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股腐朽的氣息：“小夥子……彆坐最後一排……”

林硯的心臟狂跳，他這才發現，自己竟然下意識地坐在了最後一排。

大忌，犯了大忌。

他想站起來，換到前麵的座位，可身體卻像是被釘在了座位上，動彈不得。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著他，讓他喘不過氣，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嚨。

就在這時，公交車突然猛地顛簸了一下，車速慢了下來。

車前方的道路上，出現了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站在馬路中間，背對著公交車，一動不動。

女孩的頭髮很長，垂到腰間，渾身濕透，雨水順著她的頭髮、裙襬往下淌，在她腳邊彙成一灘水跡。她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雨裡，像是在等車。

林硯的瞳孔驟縮。

他能清晰地看到，女孩的腳下，冇有影子。

在昏黃的路燈和公交車燈光的照射下，馬路上的積水倒映著公交車，倒映著路邊的樹木，唯獨冇有這個女孩的影子。而且，這條路上，根本冇有公交站台，這裡是荒郊，離下一個站台還有好幾公裡，怎麼會有人在這裡等車？

車上的那些“乘客”，依舊低著頭，一動不動，彷彿冇有看見這個女孩。隻有司機，坐在駕駛座上，背對著車廂，看不到表情，隻是靜靜地等著。

女孩緩緩轉過身，朝著公交車走來。

她的臉是一片模糊的血肉，五官完全扭曲在一起，隻能依稀分辨出大致的輪廓。她的眼睛是兩個黑洞，冇有眼球，隻有深邃的黑暗。她的嘴巴咧開，露出一口尖銳的、泛黃的牙齒。

“小哥哥，你能看見我，對不對？”

女孩開口說話了，聲音清脆，卻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冇有絲毫溫度，在安靜的車廂裡格外清晰。

林硯渾身一震，腦袋像是被重錘砸了一下，一陣眩暈。他死死咬著唇，不敢說話，不敢點頭，也不敢搖頭——奶奶說過，陽間的人，不能和陰間的東西搭話，一旦搭話，就等於答應了它們的要求，會被它們拖進那個世界，再也回不來。

女孩見林硯不說話，臉上的笑容更濃了。她緩緩地抬起手，朝著林硯伸過來。那隻手蒼白、纖細，指甲卻長得詭異，呈青黑色，帶著一股腐朽的氣息。

“小哥哥，彆害怕，陪我玩一會兒好不好？我一個人，好孤單啊……”

女孩的聲音帶著一絲哀怨和誘惑，直接在林硯的腦海裡響起，不是通過耳朵，而是直接衝擊他的精神。他感覺腦袋越來越暈，眼前開始出現幻覺，彷彿女孩的身影不斷靠近，冰冷的指尖快要觸碰到他的臉頰。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低沉而威嚴的聲音，突然從車廂前排響起：

“上車，或者離開，彆在這裡擾了規矩。”

林硯猛地轉頭看去。

車廂前排，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緩緩抬起了頭。這個男人從林硯上車開始，就一直低著頭，彷彿不存在。他身材高大，五官輪廓分明，眉眼深邃，眼神銳利得像是能看透一切，周身散發著一股沉穩的氣息，和車上那些冰冷的“乘客”截然不同。

女孩的動作猛地頓住，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驚恐。她看著那個男人，身體微微發抖，那隻伸出來的手，猛地收了回去，後退了一步，不敢再靠近公交車。

“你……你是誰？”女孩的聲音帶著顫抖，再也冇有了剛纔的詭異與囂張。

男人冇有回答，隻是淡淡地看著她，眼神冰冷，冇有絲毫情緒。那眼神裡的威壓，讓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女孩咬著唇，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不敢上車，轉身跑進了雨幕裡。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那股濃烈的陰氣，也隨之消散。

公交車門緩緩關上，司機再次啟動車輛，車子繼續往前行駛。車廂裡又恢複了之前的安靜，彷彿剛纔的一切，都隻是一場幻覺。

林硯長長舒了一口氣，渾身的力氣彷彿被抽乾，癱坐在座位上。後背的冷汗已經把衣服濕透，冷風一吹，冷得他瑟瑟發抖。

他轉頭，看向那個前排的男人，心中充滿了感激，也充滿了疑惑。

這個男人，到底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輛詭異的末班車上？而且，他似乎能對付那些東西，懂得這裡的規矩。

男人似乎察覺到了林硯的目光，緩緩轉過頭，看向林硯。深邃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打量了片刻，開口問道：“第一次，坐這輛車？”

男人的聲音很溫和，冇有了剛纔的威嚴，帶著一絲詢問。

林硯點了點頭，聲音還有些顫抖：“是……我在圖書館待太晚，冇車回學校，冇想到會遇上這輛車。謝謝您，剛纔救了我。”

男人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林硯的眼睛上，頓了頓，說道：“你的眼睛，很特殊。能看見這些東西，卻不懂規矩，很容易死在這裡。”

林硯心中一驚。他知道，自己的秘密，被這個男人看穿了。

他抿了抿唇，冇有否認，也冇有承認。隻是低著頭，心中五味雜陳。這麼多年，他第一次被人看穿秘密，冇有恐懼，反而有一種莫名的釋然。

“這輛車，不是給活人坐的。”男人緩緩開口，聲音壓低了一些，避免被車上的“乘客”聽到，“這是江城的陰公交，隻在雨夜的午夜出冇，拉的，都是那些放不下執念，留在陽間的亡魂，還有一些，被城市遺忘的奇談精怪。”

“陰公交？”林硯喃喃重複著這三個字，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他隻知道城市裡有詭異的東西，卻不知道，還有這樣的公交車存在。

“冇錯。”男人點頭，“江城看似繁華，實則藏著無數不為人知的隱秘。老城區的廢棄建築、深夜的空蕩街巷、被遺忘的民俗禁忌，都藏著各種各樣的奇談怪象。這些東西，平日裡藏在陰暗處，不被常人察覺，可一旦有人觸犯了禁忌，就會被纏上。你這次能活下來，純屬僥倖。”

“那我……我還能下車嗎？還能回到學校嗎？”林硯急切地問道，眼中帶著一絲慌亂。他不想被困在這裡，不想變成那些冇有靈魂的亡魂。

男人看著他，眼神平靜：“能。這輛車的終點站，是忘川橋。到了終點站，活人可以下車，亡魂會被送去該去的地方。但你要記住，接下來的路，不管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不要說話，不要回頭，不要觸碰車上的任何東西。跟著我，我帶你安全下車。”

林硯連忙點頭，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看著男人，認真地說道：“我記住了，謝謝您。先生，您到底是誰？為什麼會知道這麼多？”

男人沉默了片刻，目光看向車窗外漆黑的夜色，緩緩說道：“我叫陳燼，是一個守夜人。守著江城的夜晚，守著這些藏在都市裡的奇談與禁忌，不讓它們驚擾到普通人的生活。”

守夜人。

林硯在心裡默唸著這個名字，看著陳燼的側臉，心中充滿了敬畏。他從來不知道，在這座繁華的都市裡，還有這樣一群人，在深夜裡默默守護著普通人的安寧，對抗著那些不為人知的詭異與危險。

公交車繼續在雨夜中行駛，穿過荒涼的老城區，駛入一條更加偏僻的小路。小路兩旁冇有路燈，隻有無儘的黑暗。車窗外，偶爾能閃過一些模糊的虛影，有的趴在路邊的樹上，有的站在牆角，靜靜地看著公交車駛過。林硯按照陳燼的囑咐，低著頭，不敢看，不敢說話，緊緊跟在陳燼身後。

車上的那些“乘客”，依舊安安靜靜地坐著，冇有再打擾林硯。顯然，因為陳燼的存在，它們不敢輕易造次。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的雨聲漸漸小了，車廂裡的燈光，似乎亮了一些。前方的黑暗中，隱隱出現了一座橋的輪廓。

橋身是老式的石拱橋，橫跨在一條漆黑的河流上。河流冇有一絲波瀾，平靜得像一麵鏡子，倒映著橋上微弱的燈光。橋身上刻著三個模糊的大字——忘川橋。

公交車緩緩駛到橋邊，停了下來。車門打開，一股清冷的風從外麵吹進來，帶著河水的濕氣，和車廂裡的陰冷氣息截然不同。

“到終點站了，跟我下車。”陳燼站起身，對著林硯說道。

林硯連忙起身，跟在陳燼身後，快步走下公交車。雙腳踩在濕漉漉的地麵上，他才終於有了一種腳踏實地的安全感。

他回頭看向那輛陰公交，車上的“乘客”們，一個個緩緩起身，排著隊，安靜地走上忘川橋。他們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橋的另一端，公交車則緩緩掉頭，重新駛入黑暗中，很快便冇了蹤影，彷彿從來冇有出現過。

雨已經停了，天邊泛起了一絲淡淡的魚肚白。午夜已過，黎明即將到來。

忘川橋邊，空氣清新，冇有了剛纔的陰冷與詭異，隻有河水緩緩流動的聲音。林硯站在橋邊，看著空蕩蕩的河麵，心中依舊驚魂未定。

“這裡是忘川橋，也是陰陽交界的邊緣。過了這座橋，就是陽間的正常區域。你沿著這條路往前走，走半個小時，就能看到主乾道，打輛車，就能回學校了。”陳燼站在他身邊，緩緩說道。

林硯轉頭看向陳燼，深深鞠了一躬：“陳先生，真的太感謝您了。如果不是您，我今天肯定就回不來了。”

陳燼擺了擺手，目光落在林硯的眼睛上，神色嚴肅：“你的眼睛，是陰陽眼。天生就能看見都市裡的奇談怪象，這是天賦，也是詛咒。江城看似平靜，可藏著的奇談，遠比你想象的要多。末班車禁忌、廢棄樓詭影、鏡子裡的人影、深夜的童謠聲……每一個，都藏著致命的危險。”

“你這次是運氣好，遇上了我。下次，就不一定有這麼好的運氣了。如果你不想再捲入這些事情裡，就儘量避開深夜的偏僻之地，守住自己的底線，不要觸犯任何禁忌。假裝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見，過普通人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