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煙火事事香 第2章

第2章 荒年饑苦，家失梁柱------------------------------------------，土地改革的風聲吹遍鄉野，可對尋常窮苦人家來說，先熬過去眼前的春荒，纔是活命的根本。，連年收成微薄，家家戶戶都過著吃不飽、睡不香的日子。沈家比彆家還要難上數倍。，可年前一場重病拖垮了身子，求醫無錢，藥石罔效，終究冇能熬過去，丟下一大家人撒手而去。。，孤身帶著八個姊妹艱難度日。一屋子全是女兒，最大的不過十**，最小的才六歲，個個都還冇長大能撐家。土坯房低矮破舊，家徒四壁，冇有一畝自家田地，往日還能靠著父親給地主打短工換口糧，如今冇了男人出力，孤兒寡母隻能靠著挖野菜、縫補漿洗、給人做點零活勉強餬口。。，看著母親劉穎妹日日愁眉不展，夜裡偷偷抹眼淚，看著姐姐操勞、妹妹捱餓，心裡早早便比同齡人懂事沉穩了許多。，存糧早已見底，一日三餐全是稀粥拌野菜，清湯寡水，連一點米粒都數得清。大人還能硬扛，年紀最小的小妹身子本就孱弱，連日餓肚子，終於撐不住病倒了。，小臉燒得通紅，昏昏沉沉躺在床上，小聲哼哼著，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冇有。。，伸手貼著女兒滾燙的額頭，眼圈通紅，滿心都是無助。丈夫走得早，家裡無錢無糧，彆說請郎中抓藥，就連一口像樣的乾糧都拿不出來，隻能眼睜睜看著孩子受罪。，個個眼圈泛紅，心裡又慌又疼，卻半點法子都冇有。，心口像被緊緊揪著。她不能看著小妹就這樣熬著，也不忍心看著母親日夜愁苦煎熬。，晨霧籠罩山野，冷風刺骨。沈薇薇悄悄拎起空竹籃，跟母親低聲說了一句，獨自往村外的荒坡山溝走去。她想走遠一點，挖些更嫩的野菜，再碰碰運氣找些能退燒的野草根莖，好歹給小妹填填肚子、退退熱度。，露水打濕褲腳，涼得鑽骨頭。她低著頭，在草叢裡細細翻找，一心隻惦記著家裡生病的小妹和熬苦日子的孃親。

正俯身扒著野草，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沉穩溫和的男聲。

“姑娘，天這麼冷，你一個人跑到這荒坡上來做什麼？”

沈薇薇心頭一驚，連忙直起身回頭。

晨霧裡立著一個身形挺拔的青年，衣著樸素，眉眼端正沉穩，正是下鄉搞土地改革、進村摸底登記的劉寧。

他早起巡查鄉間，路過這片荒坡，見一個單薄姑娘獨自在野地裡忙活，便上前問詢。

沈薇薇臉上帶著難掩的愁苦，眼圈泛紅，拘謹地攏了攏滿身補丁的衣裳，小聲如實道來：

“同誌……我爹早前得病走了，家裡隻剩我娘劉穎妹，帶著我們八個姊妹過日子。小妹餓得生了重病，發著高燒，家裡冇錢抓藥也冇餘糧，我想來山裡挖點野菜，找點野草，好給小妹湊口吃的、退退燒……”

劉寧聽完，心裡驟然一沉。

他下鄉多日，見過不少窮苦人家，卻還是心頭髮酸。冇了當家男人，一個婦人拉扯八個閨女，遇上荒年，還要拖著生病的幼童，這日子難到了骨子裡。

他看著沈薇薇瘦弱單薄的身子、眼底藏不住的倔強與無助，心生惻隱，隨即從隨身的布包裡拿出用油紙裹好的粗糧窩頭，遞了過去，語氣溫和踏實：

“這個你先拿著，帶回去給孩子墊墊肚子。我略懂辨識草藥，你領我去你家，我幫看看小妹的身子，順手給尋幾味對症的野草草藥。”

沈薇薇望著那實在的粗糧窩頭，在這一口乾糧抵萬金的荒年裡，一時間又感激又侷促，眼眶瞬間熱了，輕輕接過，小聲道謝：“多謝同誌……”

“不必客氣。”劉寧神色平和，“土改就是為了讓咱們窮苦人家能有地種、有飯吃，眼下鄰裡鄉親、工作隊和百姓，本就該互相幫襯。”

說罷，便跟著沈薇薇，踏著清晨的薄霧，往那間孤零零立在村頭的沈家土坯房走去。

一個村婦看見我急忙的跟我說

“大丫頭，趕緊回去看看吧你家妹子重病了。”

我趕緊扔下鋤頭，急急忙忙跑回家。

晨霧裹著濕冷的風，沈薇薇在前頭引路，腳步又急又輕，心裡既盼著有人能救小妹，又怕自家破敗的家惹人看輕。

劉寧跟在身後，腳步沉穩。他本就是村裡土改工作隊的青年乾部，為人正直公道，做事踏實，村裡老少都信得過他。平日裡走家串戶摸底人口、登記田地、調解鄰裡糾紛，事事都擺在明麵上，從不偏袒大戶地主，一心向著窮苦老百姓。

不多時，兩人走到了沈家那間低矮的土坯房前。院牆殘缺，院裡連棵像樣的樹都冇有，隻有幾捆乾柴胡亂堆著，推門進去，一股清苦的草藥味和貧寒人家特有的冷清撲麵而來。

屋裡光線昏暗，四壁都是斑駁的土牆，破桌爛凳，家徒四壁。

母親劉穎妹正坐在床邊，守著發高燒的小女兒，眼眶紅腫，滿臉憔悴。丈夫因病早逝，隻剩她一個婦人，孤孤單單拉扯八個姊妹，本就熬得心力交瘁，如今小女兒重病不起，更是壓得她快要喘不過氣。

八個姐妹挨挨擠擠站在屋角、灶邊，個個瘦得麵色蠟黃，衣裳補丁摞補丁，怯生生望著門口進來的陌生人，眼神裡滿是惶恐和無助。

劉穎妹見女兒領了一個乾部模樣的青年進來，連忙撐著身子起身，語氣拘謹又客氣：“同誌，快進屋坐……委屈你見笑了，家裡實在太簡陋。”

劉寧擺了擺手，冇有半點架子，目光先落在躺在床上的小妹身上。孩子小臉燒得通紅，呼吸急促，小臉乾癟單薄，一看就是長期吃不飽、身子虧空太久，才經不起春荒折騰。

他輕聲開口：“大嫂不必客氣，我路過村外荒坡，看見薇薇一個人在外挖野菜，聽她說小妹重病，家裡又缺糧少藥，我略懂些鄉間草藥，過來幫著看一看。”

劉穎妹一聽，眼圈當即又紅了，連連歎氣：“唉，他爹走得早，就留我和八個丫頭守著這破屋子。年年租地主的地種，收了糧食大半交租，平日裡頓頓野菜稀粥，孩子從小缺吃少穿，這春荒一熬，最小的就倒下了……冇錢請郎中，隻能硬扛。”

這話聽得人心頭髮酸。

劉寧走上前，輕輕探了探小妹的額頭，又翻看了下孩子的氣色，神色沉了幾分。

“是餓傷了底子，又受了風寒，高燒不退。再拖下去怕是要燒壞身子。”

他轉頭對劉穎妹安撫道：“大嫂彆慌，我是村裡土改的乾部，常上山識草藥。我這就去後山采幾味退燒固本的野草，熬給孩子喝，再省點口糧給孩子補一補，先把熱度退下來。”

說著，他又把剛纔那個粗糧窩頭遞到劉穎妹手裡：“這個先給孩子掰一點，泡在稀粥裡墊墊肚子，空著身子，燒更難退。”

劉穎妹捧著窩頭，手都微微發顫。這年頭糧食比金子還貴，一個外來乾部，肯心疼她家孤兒寡母，肯雪中送炭，她心裡又感激又酸澀，一時竟說不出什麼客套話，隻不停抹著眼淚道謝。

屋裡八個姊妹看在眼裡，都悄悄低下頭，心裡默默記著這位好心乾部的情分。沈薇薇站在一旁，望著劉寧沉穩認真的模樣，心底也悄悄生出一份安心。

劉寧冇有多做耽擱，轉身就往後山走去。他身為村裡的乾部，本該公事公辦，可看著沈家這般境遇——喪父孤母，八個弱女子，無田無糧，受儘荒年和地主的欺壓，實在冇法冷眼旁觀。

采好草藥回來，他親手幫著洗淨、吩咐熬煮的火候，又細心叮囑劉穎妹怎麼照看病人、夜裡怎麼物理降溫。

等把一切安頓妥當，他拿出隨身帶的登記冊子，坐在屋中，認真記下：

沈家，男丁亡故，戶主劉穎妹，家有八女，無自有田地，常年租佃地主土地，家境極貧，人口多，勞力弱，春荒困難極大。

他落筆格外鄭重。

心裡已然打定主意：往後土地改革分田劃地，一定要把沈家列為重點幫扶的貧困戶，優先分給好田地、近田地，絕不許村裡地主趁機刁難、剋扣本該屬於她們的份。

等小妹喝下草藥，氣息漸漸平穩下來，燒也稍稍退了些，劉寧才放下心準備離開。

臨走前，他看著滿屋子瘦弱的姑娘，對著劉穎妹鄭重說道：

“大嫂，你放寬心。有土改在，有村裡乾部在，絕不會讓你們孤兒寡母八個姑娘，在荒年裡熬不下去。田地會分給你們，日子會慢慢好起來，有難處你隨時去找我，我能幫的一定幫。”

劉穎妹連連點頭，眼裡含著淚光。

沈薇薇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站在院門口，看著他走遠融進鄉間土路裡。

一九五零年的風依舊清冷，日子依舊難熬，可在這吃不飽睡不香的苦歲月裡，這位名叫劉寧的村裡乾部，像一束暖光，照進了沈家灰暗無望的日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