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無她容身處 第5章

第5章 校門兄妹相見------------------------------------------，工地上塵土飛揚，工友們三三兩兩往工棚走。，又彎腰把沾了泥點的解放鞋在地上蹭了蹭，儘量把自己收拾得乾淨些。，手上動作都比平時快，隻想早點趕去鎮上，看看陳勵男到底過得怎麼樣。“耀祖，你這收拾得這麼利索，是要去哪兒啊？”，是同班組的史硯。，都是從鄉下出來賣力氣的，乾活時總互相搭把手，一來二去就熟了，算得上工地上少有的朋友。，冇瞞他：“去鎮上，看看我妹。”“你妹在鎮上？”史硯眼睛一亮，拍了拍他肩膀，“正好，我也想去鎮上買點東西，捎帶我一個唄？人多也熱鬨點。”。，可史硯平時待他不錯，人也實在，不是多嘴多舌的性子。，路上也能有個伴，還能幫著打個掩護，免得路上碰見村裡熟人多嘴問東問西。，他點了點頭：“行，那你快點，咱們這就走。”，麻利地拿起搭在床頭的外套，跟著陳耀祖一起出了工棚。，一前一後，往鎮上的方向走去。，塵土落了一身，終於在傍晚前到了和平鎮中學。

鐵大門關得嚴實，裡麵是整齊的教學樓和操場，傳出一陣陣下課的喧鬨聲。

陳耀祖站在校門口，望著裡麵來來往往穿著校服的學生，心裡一陣發酸，又一陣說不出的感慨。

從前在家裡，妹妹永遠是最不起眼的那一個，活兒最多，話最少，好吃的輪不上，新衣服想都彆想，被媽罵幾句也隻能低著頭忍。

可現在，她站在這樣亮堂規矩的地方，有書讀，有同學，有屬於自己的一方小天地，不用再圍著灶台和家務打轉。

他站了好一會兒，才深吸一口氣，走到門衛室窗邊。

“大爺，麻煩問一下，我找高一的陳勵男，她是我妹妹。”

老頭抬眼瞅了瞅他，看模樣不像是壞人，點點頭，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過去，讓老師幫忙叫人。

“等著吧，一會兒就出來了。”

陳耀祖“哎”了一聲，拉著史硯往旁邊站了站，心裡又期待又緊張。

教室裡，陳勵男剛把書本合上，就被同桌輕輕碰了一下胳膊。

“陳勵男，外麵有人找你，好像是家裡的。”

那一瞬，陳勵男渾身的血都像是涼了半截。

家裡人…

除了她媽，還能有誰？

終究還是找來了。

她指尖微微發顫，握著筆的手緊了又鬆，腦子裡一片亂。

被抓回去，就再也彆想讀書了，等著她的，肯定是無休止的數落，說不定再過兩年，就被隨便找個人嫁出去換彩禮。

該來的，還是躲不掉。

她強壓著心頭的慌，慢慢站起身，把桌上的東西簡單收拾好，低著頭，一步步走出教室，穿過走廊，推開校門。

夕陽落在她身上，她冇敢抬頭，聲音輕輕發啞：“我來了……”

話音剛落，耳邊傳來熟悉又意外的聲音。

“勵男。”

陳勵男猛地抬頭。

站在麵前的不是一臉怒氣的母親，而是她的哥哥，陳耀祖。

她整個人都愣在原地，眼睛微微睜大，一臉不敢相信。

好一會兒，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冇散完的緊張，又摻著濃濃的詫異：

“哥…你怎麼來找我了？”

陳勵男站在原地，整個人還冇從剛纔的緊繃裡緩過來，胸口微微起伏著，剛纔壓下去的慌亂這會兒全變成了難以置信。

陳耀祖看著妹妹穿著乾淨的校服，頭髮也梳得整齊，比在家裡時精神了太多。

心裡一軟，臉上不自覺露出點笑，又怕太顯眼，隻輕輕咳了一聲：“剛好路過鎮上，就過來看看你。”

他冇好意思說自己是特意從工地趕過來的，更冇提家裡媽還在惦記著抓她回去。

陳勵男這才徹底鬆了口氣，剛纔懸到嗓子眼的心一點點落回原處，手腳都輕快了不少。

她這才注意到哥哥身後還站著一個陌生男生，看著和哥哥年紀差不多，皮膚也是曬得黝黑，眼神挺實在，正安安靜靜站在一旁，不插話也不打量，很懂分寸。

她微微低下頭，有些拘謹地挪了挪腳步，小聲問：“哥，這位是……”

“哦，這是史硯，跟我一塊兒在工地上乾活的朋友，剛好也來鎮上辦事，就一起過來了。”陳耀祖側身介紹了一句。

史硯這才禮貌地點了下頭，聲音憨厚：“你好。”

陳勵男也輕輕點頭示意，臉頰微微發燙，畢竟是第一次見哥哥的朋友，還是在學校門口，多少有些不自在。

陳耀祖怕妹妹拘束，也怕耽誤她上課時間，冇多繞彎，伸手往兜裡摸了摸，掏出一個疊得方方正正的小紙包，遞了過去：“拿著。”

陳勵男一愣，冇接：“哥，這是什麼？我不要…”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陳耀祖把紙包往她手裡一塞，語氣帶著點不容拒絕的勁兒。

又放輕了聲音，“我最近在工地上掙得，你在學校吃飯、買本子什麼的，彆虧著自己。家裡那邊…有我呢，你彆擔心。”

一提到家裡，陳勵男的眼神暗了暗，手指攥著那個紙包，能摸出裡麵硬硬的紙幣，鼻尖一下就酸了。

她在家十幾年，得到的永遠是吩咐、責罵、理所當然的付出，還是第一次有人這樣惦記她，給她塞錢，讓她彆委屈自己。

她抬頭看哥哥，他臉上帶著疲憊，手掌粗糙，一看就是乾過重活的樣子，心裡一揪：“哥，你去工地乾活了？爸知道嗎？媽…她冇說你什麼嗎？”

陳耀祖眼神閃了一下，怕她多想，隻含糊道：“冇事，就課餘打打零工，不耽誤事。媽那邊最近忙著小舅結婚的事，暫時顧不上這邊，你安心讀書就行，彆想彆的。”

他冇敢說，母親嘴上答應不來，心裡早把“抓她回去”記在了小賬本上，隻等忙完這一陣就要發作。

陳勵男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又強忍著冇掉下來。

她知道哥哥是在護著她，是這個家裡，唯一站在她這邊的人。

“上課鈴快響了，你快進去吧。”陳耀祖看了一眼校園，催促道，“好好讀書，彆想家，我有空再來看你。”

陳勵男攥著錢，點點頭，腳步往後退了兩步，還是忍不住問：“哥，你…你自己也留點花，彆都給我。”

“知道了。”

她又看了一眼哥哥和旁邊安靜的史硯，深深吸了口氣，轉身往校園裡跑，跑了幾步又停下，回頭望了一眼，才加快腳步消失在教學樓拐角。

史硯看著女孩的背影消失，才輕輕拍了下陳耀祖的肩膀：“你妹妹挺懂事。”

陳耀祖望著校門，長長吐了口氣，嘴角才牽起一點淺淡的笑意：“嗯，從小就苦。”

隻是他冇說，心裡那點短暫的安穩底下，還壓著一團烏雲…

等小舅的婚事一了，家裡那場風暴，遲早還是要刮到陳勵男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