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活著這麼痛苦,我幫他們解脫,他們還應該感謝我。”
段霖淮臉上扯出一抹詭異的笑,眼神裡還帶著得意,他彷彿真覺得自己做了件好事。
黎白裡實在不明白他的腦迴路,不過也對,如果真明白了,自己不也變成罪犯了嗎。
“你沒有資格決定其他人的生死,就算他們有產生過輕生的想法,可隻要有一絲希望,他們中間大部分人都會選擇繼續活下去,而你硬生生將這抹希望給摁滅了。”
“可是他們很痛苦啊。”
段霖淮認真地看向他,眼中滿是疑惑。
“就像我的媽媽那樣。”
黎白裡與身邊的同事對視一眼,繼續聽他說下去。
“她每天都生活在痛苦之中,最大的心願就是結束自己的生命。”
從段霖淮記事開始家中就沒有過安寧的時候,父母感情破裂,母親每天都生活在抑鬱與折磨中,對生活徹底失去了盼頭。
她總是嘗試自殺,第一次是在他七歲的時候,父母因為一件帶口紅的衣服爭吵不休,母親情緒崩潰,當著他的麵拿起茶幾上的水果刀,想要了結了自己。
父親反應極快,不顧一切衝上去阻攔,硬生生徒手奪刀,才把人救了下來。
混亂的撕扯、淒厲的哭喊、滴落的鮮血交織的畫麵,牢牢印在段霖淮眼中。
本以為這隻是一次偶然,可是今後的歲月裡,這成了家中的常態,母親一次次選擇極端方式自盡,服藥、墜窗、割腕,這些場景每一次都當著年幼的段霖淮的麵上演。
每一次生死關頭,父親都會拚盡全力製止或搶救,強行灌藥洗胃、死死拉住欲跳樓的她、連夜送急診搶救。
父親每一次都成功把母親從死亡邊緣拉回來,卻沒能拉回她那顆破碎的心。
被救下的母親,沒有絲毫劫後餘生的慶幸,隻剩下無盡的絕望與麻木,她的身體帶著無數傷痛,精神愈發萎靡,日復一日被困在壓抑的家裏,繼續承受爭吵、痛苦與精神折磨。
小小的段霖淮站在一旁,一遍遍目睹全過程,他看見母親求死的執念,也看見父親固執的挽救。
起初他害怕、慌張,哭喊著希望一切停下,可次數越來越多,漫長的折磨反覆上演。
他看著母親一次次奔赴死亡,又一次次被強行拽回人間繼續熬著看不到盡頭的苦楚,傷口癒合又添新傷,情緒短暫平復後又再度崩潰,慢慢的,孩童心底的恐懼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漠然。
他心裏漸漸冒出一個念頭:既然活著這麼痛苦,反覆折騰彼此都煎熬,當初乾脆就讓母親如願離開,反倒不用再受這些罪。
父親自以為的救贖,在段霖淮眼裏滿是虛偽與自私,明明每次爭吵的源頭都是因為父親的不檢點,因為他與其他女人糾纏不清。
可是每次將妻子逼得崩潰時,他又當起了好好先生和救世主,將妻子一次次拉回來。
他不明白這樣做的意義是什麼?他們這是在演戲,還是在進行某種行為藝術?是為了互相折磨,還是想要展現獨特的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