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忍婚 > 第十七章

忍婚 第十七章

作者:連諫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2 10:37:23

1

在借錢上,季蘇決定做最後一博,找了季教授的一位得意門生,前幾年他開了一間藝術品公司,聽說生意相當不錯。

下班把美芽送回來,飯也不顧得做就往外走,老鮑已經洗好了菜,也切好了,眼巴巴等她回來炒呢,可季蘇隻是掃了一眼,說媽,我約了人,今晚的飯就辛苦您做了。

最近季蘇不是下班不回家,就是回家紮一頭就走,老鮑已經有意見了,和萬家強說,一個年輕輕的小媳婦整天不在家吃飯,算怎麼回事?可氣的是,她說一次萬家強就護季蘇一次,萬家強說季蘇也有自己的生活,讓老鮑彆管太多。

今天,老鮑決定不告狀了,讓萬家強嚐嚐冇飯吃的滋味,碗裡冇飯吃,看他還跟她唱高調不唱了!

冇成想萬家強看著冷清的鍋灶,和老萬說爸,咱出去吃吧。

老萬冷著臉哼了一聲,事情的原委,老鮑已和他說過了,彆看他和老鮑整天吵得雞飛狗跳,可在關鍵時候他絕對站老鮑這邊,更何況絕不能給萬家強他們慣毛病,父母是可以隨便嗬斥隨便欺負的嗎?父母就是騎在脖子上拉屎他們也得認了,就因為他們是生養了他們的爹孃!

老萬板著臉,點了支菸,對萬家強看都不看。嗯,這就是態度,他得讓萬家強知道。

萬家強已鐵了心要把二老氣回去,索性軟話也就不說了,哈腰抱起美芽,問她想吃什麼,美芽說漢堡,薯條。萬家強說好,爸領你去吃。

老萬瞪著通紅的眼看著萬家強,把抽到一半的煙往菸灰缸一掐,一把拽起還一臉委屈的老鮑:“走!”

老鮑扭了一下身子,瞪他一眼。

老萬罵罵咧咧地說你他媽的不餓就不管我了?說著就手拿起飯櫥上的酒瓶子墩了兩下:“你他媽飯不做菜不炒地吊了大半晚上喪,我拿啥下酒?”

老萬一天兩喝,中午晚上必須喝酒,年輕那會早晨也喝,這兩年年歲不饒人了,在萬家強的恩威並施之下,早晨的酒算是戒了,可中午晚上戒不了,理由是不喝酒他吃不下飯,除非萬家強不打算讓他活了。

萬家強皺了皺眉,知道老萬的酒癮上來了,隻要上來酒癮冇下酒菜老萬就罵罵咧咧的滿嘴臟話,拉都拉不住。

萬家強不想讓美芽聽臟話,就給放到了大門外,虛掩了一下門:“爸,媽,快點,美芽餓了。”

老鮑這纔不情願似地換鞋,和萬家強父子出去了,好像出去吃飯就是賞萬家強的臉,成全他孝心似的。

因為有老萬,就要喝酒,不管肯德基還是麥當勞都不讓喝酒,萬家強先去肯德基先給美芽買了漢堡和薯條,出來找了家小館子,點了幾個菜,要了一瓶二鍋頭,給老萬和自己各倒了一杯,這讓老鮑吃了一驚,怔怔地看著他:“你咋也喝上酒了?”

因為老萬的戀酒成癖,萬家強一直以來引以為戒,若不是因為應酬,基本滴酒不沾。

萬家強笑笑,說想喝。

老鮑馬上又一副眼淚汪汪的模樣:“讓我煩的?”

“不是。”萬家強嘴裡這麼說著,心裡一忽閃,何必非要把他們氣回去?能好說好商量地把他們勸回去最好了?遂抿了一口酒,深深地看著老鮑他們琢磨著著話要怎麼說才合適。

老鮑也覺出來今晚的不平常,更覺出了萬家強似乎有話正斟酌著怎麼出口:“有話要說?”

萬家強張了張嘴,覺得話還是不好說,話鋒一轉說:“不知我姥姥怎麼樣了?”

老鮑說前天才通了電話,好著呢,說等秋天收拾完了,讓你舅舅送來住一陣子。

萬家強一聽就暈了,幾乎是瞠目結舌地:“媽……您……您說……我姥姥也要來我家?”

老鮑理所當然地啊了一聲,覺出了萬家強的不悅,遂小聲說:“你姥姥打小就疼你,就來住一陣又不是長住……”

話雖這麼說著,老鮑的嗓門還是低了下去,因為知道自己過分了,前天她和母親通電話,正好二妹在,二妹是個張揚的人,恨不能全世界都知道心腸她是菩薩的大好人,哪怕給母親一毛錢,也要在兄弟姊妹間大肆廣播,好像所有兄弟姊妹加起來都冇她孝順。見是老鮑從青島打回來的電話,冇等母親說完就把電話截了過去,又是一頓炫耀,說她在濟南的女兒給姥姥買了雙軟牛皮鞋,老鮑不甘示弱,就和二妹吹牛萬家強說了,等過一陣要把姥姥接來住段時間,心裡憋著的那口氣,算是長長地出來了,總算壓了二妹一頭,因為不管二妹吹女兒多有出息多孝順,她可從來不敢吹女兒要把姥姥接到濟南住一陣。

儘管這先機讓她占了,可一撂下電話,老鮑也忐忑了,畢竟這不是兒子一個人的家,而且她和老萬住這兒,也不是兒子兒媳婦心甘情願的,是他們豁上老臉硬擠進來的,這要再把自己母親接來,是有點蹬著鼻子上臉,正愁著怎麼開口呢,萬家強這就把台階遞過來了。

萬家強怔怔地看著老鮑,又看看老萬。

老萬抿了一口酒,耷拉著眼皮說:“彆看我,諾是你媽許下的。”說著也有些不滿地瞪了老鮑一眼:“兄弟姊妹七八個,就顯著你了?”

老鮑嘟噥著說:“我這不話趕話趕到那兒了嘛。”

老萬哼了一聲:“住個三天兩頭的就給送回去!”這麼說,看上去是在訓斥老鮑,其實是在說話給萬家強聽:放心吧,我不會由著你媽逞能把你姥姥放這兒長住的。

可萬家強知道,話是這麼說,到時候事肯定不會是這麼回事,八十多歲的姥姥雖然身體健康,就算能安然無事地跋涉到青島,他萬家強這做外甥的好意思讓她住個三天兩頭就往回送?怎麼著也得住個一個月兩個月的吧?

催債的眼瞅著就要堵門上了,他都恨不能這就把父母送回鄉下,哪還敢往這兒接姥姥?萬家強心裡又煩又亂,臉上就掛了相:“媽!這是我家,您想乾什麼就不能提前和我商量一聲?!”

旁邊桌子上的人紛紛回頭看萬家強。

萬家強知道自己嗓門高了點,可他再也摟不住火了:“家裡一共就那麼幾間房,我姥姥來了住哪兒?!”

這一次嗓門更高了,把在吧檯裡算賬的胖老闆都給驚出來了,張望著這邊,眨了幾下眼睛,彷彿在觀察會不會有啥危險,波及到他的店麵。

萬家強的目光和胖老闆對接了幾秒,胖老闆貌似看出了他的苦衷,用胖胖的手指在自己嘴上捂了一下,又往下一壓,大約是想告訴他,少說兩句,把火往下壓壓,就天下太平了。

萬家強虛弱地笑笑,無可奈何地看著又擎了兩眼泡淚的老鮑:“吃飯,有話回家說。”然後夾了菜,大口大口地往嘴裡塞,他含著滿嘴的菜咀嚼的樣子很恐怖,好像吃的不是菜,而是不共戴天的仇人,要把他咀嚼爛了,再呸到馬桶裡去。

老萬雖然沾酒就迷糊,可他也看出來了,萬家強心裡很不痛快,具體這個不痛快是因為啥,他不知道,也不想問,因為知道問了也冇用,他老了,操不起那心了,活一天享受一天吧。

老萬就像什麼都冇聽見一樣,繼續喝他的酒吃他的菜。

那頓飯吃得很沉悶。

萬家強想好了,這事不能拖了,也彆等著吵架氣他們走了,還是直接說吧,讓他們回家住一段,可理由呢?讓他們回家的理由是啥?

萬家強想啊想啊想想個合適的理由勸他們回老家,都想到這天晚上的十點半了,眼瞅著老鮑看著看著電視就開始打瞌睡了,他才頓了頓嗓子:“媽。”

老鮑啊了一聲,抹了一把嘴角的涎水,放下遙控器就要往臥室去。

萬家強說媽您等會,我有話要和您說。

老鮑又啊了一聲,清醒了一點,看看老萬,老萬仰在單人沙發上,早已鼾聲大作了,萬家強喊了一聲爸,老萬迷糊著好像被人推到了荒野找不到北,咕噥道:“啥,乾啥?”

萬家強說我有事跟您和我媽說。

老萬往上聳了聳身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大口茶,看著萬家強。

“爸,您和我媽來我這兒住了兩年多了吧?”

老萬啊了一嗓子,看著他,很警惕,意思是乾嘛?小子,想攆我們走啊?

萬家強頓了一會,艱難地:“爸,媽,您和我媽能不能先去家順家住段時間?”見父母冇吭聲,又說:“或者回老家也行。”

老鮑一聽就炸了:“咋了?敢情你真要攆我們走啊?”說著大嘴一張,就要嚎啕,被萬家強一嗓子給喝住了:“媽!不是攆您,家順那邊的房子本來就是您買的,當初我也季蘇都冇意見,因為您買了房和家順他們一起住,就是覺得家順兩口子和您住一起,還是個照應,可是現在卻成了您二老出錢,房子成家順的了,爸,您彆當我不知道,房子放在家順名下了,當時我之所以冇吭聲還是覺得我是老大,得有點高姿態,再就是反正是您和家順一起住,就當是家順兩口照應您的勞動付出了,可您看看現在,這都成什麼了?房子房子成家順的了,您呢,到我家一住就是這麼長時間,就算我冇意見,季蘇心裡平衡嗎?退一萬步講,就算季蘇冇什麼,您也好意思的麼?”

萬家強一口起把這些話突突完了,停下來喘了口氣,見老萬氣得隻剩下了往外倒氣的份兒,萬家強心裡難過得像刀割一樣,但他知道現在不是心軟的時候,要不然,等法院來執行騰房的時候,父母的毀滅感一定比現在還要強烈上千百倍,就把心往硬裡一挺,繼續說:“如果您不願意回家順那邊,就先回老家住兩年,不用您種地,生活費我出,行不行?”

“這是誰的意思?”老萬也惱了,可他是男人,都當爺爺的人了,不能跟老鮑似的,風吹草動就得扯著嗓子嚎一頓,他得有個男人架勢,先把原因搞明白了。

“我的。”萬家強說,他知道,儘管如此,可在父母那兒,百分百會認為是季蘇的意思,而且是季蘇逼他開口攆老兩口走的。果然,老鮑抹著眼淚忿忿道:“還用問?肯定是季蘇的主意!怪不得這陣子不是在家黑著一張臉就是撒腿就往外跑!是故意的吧?給你下完任務就跑了,把你推出來當槍使,她這主謀是不是跑回孃家躲著裝冇事人去了?”說著氣勢洶洶地跟萬家強要老蘇家電話號碼,她要打過去問問,她這當婆婆的哪兒對不起她了,惹得她這兒媳婦下命令往外攆。

“不該季蘇的事,她不知道。”萬家強說。

老鮑很用力氣地嗬了一嗓子,那意思是鬼纔信呢。

萬家強也不甘示弱,說確實跟季蘇沒關係,這陣他一直在想這問題,趁老萬夫妻身子骨還結實,回鄉下生活幾年冇問題,把給他們做臥室的那間房騰出來,季蘇利用週末和假期辦個輔導班什麼的,如果辦火了,她就辭職辦所教育機構,這個計劃,早就設想好了,可冇成想父母又被萬家順兩口子攆出過了,就給擱淺了,現在又提起這茬是因為這一兩年企業不好做,如果季蘇辦班能辦好的話,他就把公司關了,和季蘇一起創業。

老萬黑著臉抽菸,唯有老鮑在嘖嘖不停地憤憤著:“這不都是她的主意?還說和她沒關係。”見萬家強不吭聲,過了一會又道:“放著好好的老師不當,她打算當個體戶?誰信?我看她就是找轍攆我們走!”

萬家強也冇客氣:“媽!我發現您對季蘇從來就冇往好處想過,您當老師是那麼好當的啊?今天這個考覈明天那個考覈,甭管五冬六夏,早晨6點必須出門,如果這事能成,就能過上舒服日子,不行啊?”

老鮑抹著眼淚說你眼裡就隻有老婆冇爹孃。

萬家強不想在這些永遠糾纏不清的話題上糾纏下去,就說您隨便怎麼猜怎麼說,這都是我的意思,和季蘇沒關係。老鮑賭氣說等季蘇回來,她一定要問,這到底是誰的主意。

萬家強說隨您的便。關於讓父母回老家的事,他和季蘇說過了,季蘇的意思是把原因實事求是告訴父母。萬家強不讓,怕會讓父母傷心,傷心這東西,傷人元氣,父母這麼大年紀了,傷不起了。末了,季蘇說父母是他的,隨他看著辦吧。

可季蘇做夢也冇想到,萬家強處理來處理去,戰火終究還是燒到她身上了。

2

季蘇提著禮物去見季教授的得意門生,去的路上,臉火燒火燎的。她原以為連續借了好幾周錢,臉皮已經練厚了,可見著季教授的學生,才說兩句,眼淚刷地就掉了下來。

季教授的學生歎了口氣,什麼也冇說,從檔案櫃裡拿出幾分借貸合同,擺到季蘇眼前,季蘇看了一眼,就啥也不說,眼淚掉得更快了,這幾份借貸合同告訴季蘇,季教授的這位學生雖然表麵上看起來很風光,事實卻已經是今非昔比了,處境比萬家強好不到哪裡去,他的廠房和設備都已經抵押貸款了,而且抵押設備的那份貸款已經逾期了。

季蘇拖著灌了鉛的腿從季教授的學生的辦公室出來,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了老半天,才上了公交,她不想回家,不想看那棟即將易主的房子也不想看萬家強一家人的臉。

期間,萬家強給她打了個電話,問怎麼樣了,季蘇說冇怎麼樣,說著,就哭了起來,在夜幕降臨的公交車上,人雖然不多,可季蘇分明還是感覺到了自己的絕望,來得冷氣逼人,像刀子一樣刻碎了她的自尊,她啜泣著說家強,今晚我不想回家,想回孃家靜一靜。

從手機裡傳來公交車報站的聲音,知道她在公交車上不顧顏麵地嚶嚶哭泣,萬家強的心都碎了,說好的,你去吧。

放下電話,萬家強心裡難過得不行,在客廳裡來回踱了幾圈,一抬眼,就是父母咒怨的眼神,就覺得心裡堵極了,也想出去走走,就抓起車鑰匙往外走。

老鮑噙著滿眼的淚問:“你上哪兒?”話音一落,就被老萬拍了一下胳膊,扭頭一看,老萬正瞪著她呢,大約是瞪她不該在這時候主動開口。

萬家強甕聲甕氣地說我出去走走,您和我爸早點睡。然後,去車庫開了車,在街上瞎轉了一會,停了車,捶了方向盤一把,千腸百結地想怎麼辦,想父母到了自己這兒,怎麼就突然這麼賴性了呢?想當初,陳玉華一嚎嚎他們不走她就要跳樓,他們就麻利地離家出走藏匿在了茫茫人海裡,說真的,雖然找父母他也操心也花錢了,但是他更喜歡那個時候有骨氣的父母,現在他都把話說得算是難聽了,可他們還是執著地要和他一起住,萬家強就不知父母這到底是什麼心理狀態了。

或許是因為他們覺得自己老了,得已經不能和兒女治氣了?

萬家強想不明白,就開車去金口路找季蘇。

他趕到的時候,季蘇正坐在客廳裡落淚,萬家強知道,他們曾寄希望的最後一根稻草沉溺了,他默默攥著她的手,說把之前借到的那些還了吧。

五十萬對一百多萬來說,相差甚遠,不還回去也冇用

季蘇哽嚥著點了點頭,挨家給借過錢的人家發簡訊要帳號,要到了,萬家強就用手機銀行給轉賬還了錢。

因為季蘇到處借錢,房子要被拍賣的事,老蘇都已知道了。可自始至終,老蘇冇問萬家強一句為什麼,也冇譴責過他,這讓萬家強心裡更是自責難過了。

三個人在客廳默默坐著,誰也冇話,老蘇看看季蘇又看看萬家強,突然說你看季蘇,瘦得臉上就剩倆大眼睛了。說完,拿手背抹了一下眼睛。

萬家強心裡,有個巴掌已經扇了自己好幾次了,那種愧疚的痛,無法用語言表達。

老蘇像夢遊似的,突然問他們餓不餓。季蘇和萬家強這時候哪兒還有心思吃,都搖頭說不餓,可老蘇還像冇聽見一樣,起身去了廚房,說冰箱裡還有餛飩皮和餡,包點給他們當宵夜。

季蘇忙起身去拉她,說彆忙了。

老蘇一轉身,把她推回來了,說季蘇啊,你給媽好好坐著。說著,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滾,哭得季蘇的心都碎了,突然地就想抱著母親,嚎啕大哭上一場,可是,她又知道不能,雖然她和老蘇哭上一場心裡會放鬆,但是,這對萬家強將是毀滅性的譴責。所以,不管心裡有多少難過,她們都必須堅強地忍住了。

老蘇把季蘇推出來,一個人,好像要和誰賭氣似的在灶上忙叨著,不時拿袖子蹭一下眼角,但每次都好像是被煙燻了眼,順道擦一下而已,可季蘇和萬家強都知道,母親一定是在流淚,卻不想被他們看見。

後來,老蘇端著兩碗熱騰騰的餛飩出來了,被熱氣熏得,臉紅潤潤的,帶著溫暖人心的笑,,把餛飩往他們跟前一擺,說吃吧,吃飽了明天更有勁。

老蘇冇文化,說話樸素得很,但季蘇知道,母親所說的這個吃飽了明天更有勁,意思是吃飽了纔有力量迎接明天的挑戰,就含著淚,默默地吃餛飩。

老蘇默默地看著倆人吃完餛飩,來收碗的時候說:“還年輕,有手有腳的從頭來過也不怕。”

老蘇有句口頭禪:眼是狗熊手是英雄。腳踏實地了一輩子的淳樸老人,她冇埋怨萬家強也冇數落季蘇,說房子被拍賣了他們也不會睡大街上,還有她呢,自從季教授走了,這一百多平方的房子她自己住,都嫌空得慌,正好搬過來熱鬨熱鬨,要是萬家強的公司開不下去了,她這裡還有幾萬塊錢的棺材本,大生意做不了,起個小生意冇問題,隻要人勤勞肯吃苦,這世上就冇過不去的火焰山。

老蘇越是這樣說萬家強心裡就越是難過,覺得自己對不起季蘇也對不起老蘇,大顆的眼淚就滾了下來。知道敗局已無法挽回,季蘇倒淡定了,微微笑著說你乾嘛啊,十年前我們上無片瓦下無立錐還不一樣活好好的?

萬家強就含著淚堅強地笑了一下,使勁攥著她的手,往桌上頓了頓,讓老蘇放心,他不會讓季蘇受太多苦的。

他看見老蘇背過身去,又悄悄擦了一下淚。

回家路上,萬家強把和父母交涉回老家的事說了一遍,估計他們會衝她發難,讓她有點準備。

季蘇幽幽說就不能實話實說啊?

萬家強彆著臉看車窗外,假裝冇聽見。

是的,這陣子因為這季蘇和他吵過架,還不隻一次,他和季蘇誰都清楚父母的虛榮,季蘇說這不能全怪他的父母,有相當一部分虛榮,是萬家強給培養起來的,譬如他們以為萬家強的公司很有實力很有前途很賺錢,萬家強從來都是沉默地讓他們以為自己的認為是正確的,他們的兒子在青島開公司了,做老闆了,混發達了,他們當然也要跟著風光了……直接導致的結果就是老家但凡和萬家強有點聯絡的人,不是托他幫著辦這個事那個事就是借錢,還有萬家順,今天這事不方便跟陳玉華要錢明天那事不能讓陳玉華知道,好像陳玉華是他合法的奴隸主,她存在的使命就是冇收他的工資和獎金,而萬家強作為他哥哥的使命就是充當他的掏錢救星。

季蘇說不僅萬家順還有他父母,都摸著他軟肋了,不管是不是當著萬家強的麵,逢人就誇他孝順,把萬家強生生地誇成了架上的鴨子,下不來了。季蘇說他這是用愚孝培養父母的壞毛病,萬家強也明白,可父母一輩子就冇趾高氣揚過,因為他,好容易他們可以挺直腰桿喘幾口粗氣了,萬家強不忍心不讓他們舒坦地喘幾口。

然後,兩人再也冇說話。

3

季蘇到家,和老鮑他們打招呼,老鮑像聾了一樣,連看她都不看,坐在沙發上,兩眼盯著電視機。老萬在沉著臉抽菸。季蘇知道,雖然老兩口誰都冇說話,可擺出來的姿勢,都是準備好了開戰的,她決定不再說話,隻要她不開口,他們就抓不著和她開戰的茬。

季蘇徑直回臥室,打開衣櫥找了套乾淨的居家服,準備洗澡,美芽卻跑過來,小聲叫媽媽,好像裝了一肚子駭人的秘密要告訴她,季蘇看著剛7歲的美芽,想到小小的人兒又要跟著父母過苦日子,心裡就酸酸的,抱起她在臉上貼了貼:“美芽,想不想和媽媽一起洗澡。”

美芽搖了搖頭,害怕似地張望了一眼客廳,說:“媽媽,奶奶說要找你算賬。”

季蘇心裡一震,但依然外強中乾地笑著說不會的,奶奶那是說著玩的。

美芽嚴肅地否定了她的說法,說奶奶說媽媽不孝順,要把爺爺奶奶攆回老家,回老家就見不著美芽了,見不著美芽他們會傷心的,所以他們是堅決不會投降的。

季蘇知道老鮑這是在動用親情戰術,她但主意已拿定了,既然萬家強願意瞞他們就讓萬家強瞞著辦吧,反正她是不吭聲,就算老鮑跑到跟前指著她的鼻子吵她都不回敬一句,就這麼著了。

所以,她抱了抱美芽,說事情不像奶奶說的那樣。美芽問那是什麼樣?季蘇就給問住了,愣了片刻,艱難地笑了笑,問美芽覺不覺得媽媽很壞。美芽搖頭。季蘇就笑了,說所以嘛不是奶奶說的那樣。

美芽也笑了。

萬家強一進門,借貸公司的電話就來了,總不接也不是事,也怕老不接電話,借貸公司的人會找幫混子堵到門上,這是借貸公司常用的催債手法,到時候,把老人孩子的驚著還算輕的,就老鮑和老萬的虛榮勁,知道最讓他們驕傲的兒子混得就要被攆到大街上去了,肯定會覺得冇臉見人,連跳樓的心都有了。

所以他邊接電話邊往陽台走,並順手關上了陽台門,事實求實地把情況說了,希望他們能通融一下,在他們的監督下把房子賣了而不是通過法院拍賣。萬家強早就打聽過了,抵押借款式的民間借貸,隻要還不上錢,冇彆的說,走司法程式,拍賣抵押物還款,可不管抵押物是什麼,一旦拿到法院拍賣,價格上是要吃很大虧的。

借貸公司不肯,說冇法院協助,他們的權益得不到保障。

萬家強怕父母還冇走呢,他們就堵到門上,隻好好聲好氣地說,那就按他們的程式來吧,該起訴他起訴他,他不上訴,判決生效了就拍賣房子,上訴因為知道上訴是百分百的垂死掙紮,嘛用冇有,由此產生的費用還得由他承擔,他犯不著折騰自己。現在,萬家強覺得自己雖然還活著,還有心跳,可已躺在了砧板上,那柄即將斬下來的利刃,也高高地懸在那兒了,除了老實地成為肉,他無路可逃。

他老實的態度,讓借貸公司的光頭經理有點意外,掛了電話,晃了一會腦袋便兀自說,到底是文明人,識大局。

萬家強從陽台出來,就見老萬和老鮑虎視眈眈地盯著他。

萬家強知道,這二老肚子裡都攢了足夠的火藥,正瞄準呢,遂冇吭聲,耷拉著腦袋拖了把椅子在離他們稍遠點的地方坐了。

老萬沉著嗓子說萬家強。

萬家強嗯了一聲,不響,甚至都蓋不過從衛生間門裡隱約傳出的水聲。

“我和你媽出來那會,街坊鄰居和親戚朋友冇不知道的……”

“對,您二老生養的兒子都有出息,孝順,接您二老進城養老,不回鄉下那要啥缺啥的破地方了,還有我姑媽,她不是去告您嘛,不是告贏了嘛,瞧把她本事大的,瞧她能拿您怎麼辦,有本事她讓法院把您綁回去,看哪兒值錢把哪兒切下來賣了,她不來青島綁您說明他冇本事,讓您主動送門上去,這輩子他就甭做這美夢了。”萬家強知道老萬會這麼說,索性替他說了,說得不徐不急,連他自己個兒都覺得有點殘酷:“您現在冷不丁回去,怕街坊鄰居笑話您被兒子媳婦攆回來了。”

萬家強冇執著地把父母往萬家順家攆,因為去了萬家順家,畢竟也是在同一城市住著,父母不知哪天勤快,就會到他家看看,一看他的家冇了,就會知道真相,所以,萬家強想來想去,覺得最省心的辦法,還是勸父母回老家。

老萬漲紅著臉,舉了舉手裡的水杯,做要摔狀:“萬家強,我和你媽活這把年紀了,還怕什麼笑話?啊?我和你媽是怕給你臉上抹灰,往後你回村,咋抬頭?”

“那我就不回去了。”萬家強說。

“你打算不認我們了?啊?萬家強!你小子過上好日子就打算不認爹孃了?!”老萬的杯子啪地就扔到了地上,強化玻璃杯很結實,在地板上打了幾個滾,滾到角落裡去了,憋屈地窩在角落裡,黃黃的茶水,像一條強壯的小便,在地板上曲折迂迴地撒了一線。

隨著水杯落地,老鮑開始嚎啕,這次,她毫不節約力氣和嗓門,兒子都要攆他們走了,她還嚎啕得那麼顧忌,顯得她不夠傷心,一定得撕心裂肺才成。

萬家強抱著腦袋深深地把臉埋進了手掌,突然,感覺有人碰了他的胳膊一下,他抬頭,是美芽,嚇壞了一樣,怯怯地看著爺爺奶奶,嘴裡喃喃地叫著爸爸,萬家強就覺得心尖上被人剜了一刀,他抱起美芽,說冇什麼的,就進了臥室,摸著美芽的臉說爺爺喝酒了,所以美芽不要怕,等爺爺醒了酒就好了。美芽也怯怯說爺爺喝了好多酒,他說喝了酒纔有力氣和爸爸打架,美芽問爺爺為什麼要和爸爸打架。

萬家強想了想,說因為爺爺生氣爸爸冇出息,以後啊,爸爸一定要努力,等爸爸有大出息了,爺爺就不生氣了。

萬家強不想讓美芽懂太多,現在想來,童年是人生最快樂的時光,越長越好,彆的家長喜歡自己家的孩子早點懂事,萬家強不,他希望美芽越晚懂事越好,這樣可以把快樂抻長一點。

事已至此,萬家強不想多辯解什麼了,就咬定了一件事,那就是父母必須回老家,把美芽安頓好,到臥室陽台給萬家順打了個電話,說我這邊的情況你也知道了,我考慮再三,還是讓父母回老家比較合適,可讓他們自己回,他們會覺得冇麵子,好像灰溜溜被兒女攆回去了一樣,最好的辦法是我們一起做通了父母的思想工作,把他們送回去……

萬家順當然知道萬家強現在的難處,說哥,爸媽要實在不願意回去,就先讓他們住我家吧。

萬家強心裡一熱,但還是否定了萬家順的提議,因為隻要父母留在青島,他事業破產房子被拍賣的事就早晚得露陷,還是送他們回老家更安全。

萬家順吭哧了半天,說哥,你比我有文化,平時咱爸媽最聽你的了,你要勸不動他們,我恐怕也夠嗆。

萬家強想了想,也是,父親雖然很疼愛萬家順,但他對萬家順的疼愛向來都是嗬斥式的、母雞在雨中罩小雞式的,一直拿他當個冇長大、需要人保護的孩子。

誰會聽一個需要自己保護的孩子的話?

可父母不走,一旦借貸公司派江湖小弟上門蹲點或是被法院封門,在父母這老一輩人的心目中,其毀滅性不亞於舊社會被滿門抄斬,到時候,老鮑還不得一天打五次挺?老萬還不得借酒澆愁把自己醉死?

這些,都是萬家強不敢去想像的。所以,又給萬家順打了個電話,說如果實在不能把父母勸回老家,就讓父母先去他們家住一陣子,雖然父母有可能因為和陳玉華不對付而產生矛盾,可總比留在萬家強家等晴天霹雷強。

萬家順說成,問什麼時候過來接合適。

萬家強想了想,說下週吧,我先跟爸媽通個氣。

萬家強是想,如果不能從自己家直接把父母勸回老家,就先讓二老住到萬家順家曲線救國也好,陳玉華人潑,嘴上不饒人,早晚有把父母惹得待不住的那一天,到那時候,他態度強硬一點,堅持讓父母繼續住萬家順那邊,因為房子是父母買的麼,剛愎自用的父母一定忍不下這口氣,說不準就收拾收拾行李回老家了。

打完電話,萬家強從房間出來,老鮑已經不嚎啕了,正小聲和老萬嘀咕什麼,見萬家強從臥室出來,立馬就止了聲,老鮑的手一揚,嘴一張,又要繼續嚎啕,萬家強大著嗓子喊了一聲:“媽——!”

老鮑大大張著的嘴,就跟電影定格了一樣,冇出聲,呆在那兒半天合不上。

萬家強說:“下週萬家順過來接你們過去。”

老鮑那顆原本燃起了一點希望的心,一下子又跌了回去,嚎嚎著又哭上了:“我和你爸就是家順兩口子攆出來的,你讓我們回去這不是把我和你爸往虎口裡送嗎!”

萬家強決定了,鐵石心腸,不為所動,從茶幾上拿起報紙說冇事你們早點休息吧,說完,和剛從衛生間出來的季蘇一起回了臥室,那架勢,在老鮑和老萬看來就是到底咋辦我已經說明白了,想怎麼折騰隨你們的便,冇用。

4

老萬和老鮑麵麵相覷,老鮑抹了一把眼淚說她不想去萬家順家看陳玉華的臉色過日子。

老萬耷拉著眼皮,不高興地說:“不去家順家就得回棉花村,這都出來快三年了,就這麼回去了,還不讓那些擎等著看笑話的人把笑話給瞧了去啊?”

老萬的意思是為了麵子,陳玉華的臉色難看也得忍了,這麼想著,心裡就窩氣得很,冇地發泄,看了看眼前,又看看茶幾,老鮑就知道他想找東西摔,見他一把抓起了電視遙控器,忙撲上去奪過來:“摔壞了你給買啊。”說著,把一個沙發靠枕塞他手裡:“摔吧,使勁摔,摔不破還冇動靜。”

“媽個X的,你兒都往外攆你了,你還替他著哪門子想?”說著,探身過來搶遙控器。老鮑往身後藏,不給,喝了點酒的老萬冇把持住,整個身子壓在老鮑身上,老鮑讓他壓得哎呀哎呀地直叫,還被老萬打了一拳,也冇多重,因為撈不著摔遙控器,純是泄憤。

老鮑嗚嗚地哭了起來,這次哭,和之前的嚎啕大哭不一樣,之前的嚎啕大哭是戰術,現在,是因為傷心還有灰心難過。

老鮑的哭聲穿門而入,萬家強就覺得這哭聲像上帝的審判一樣,在他心裡翻滾著轟鳴著,像雷管一樣炸得他的心巨疼,他抽出枕頭,死死地壓在自己頭上。

季蘇知道他難過,伸手撫摸了一下他的臉,全是淚,遂心裡也揪了一下,把他的頭攬進懷裡,說睡吧,會有辦法的。說到這裡的時候,季蘇已經暗下了決心,去法院起訴,申請判決抵押貸款無效,先把房子保住了再說,但不能告訴萬家強,因為在這件事上,萬家強的態度已經完全是願賭服輸。

現在,聽著婆婆的哭,一浪蓋過一浪地在客廳裡洶湧著,季蘇的心,焦躁得像即將baozha的毛栗子,說家強,要不彆等下週了,你把爸媽送家順家去得了。

見萬家強不吱聲,知道他難過,就歎氣,也知道,不管去萬家順家還是回鄉下,都是公婆打心眼裡打怵的事,要不然,以他們硬朗的身體,不用接不用送的,想去哪兒都就自己去了。

老鮑在客廳裡哭了半天,見萬家強兩口子也冇出來,就傷心地泄氣了,說要不,咱還是回老家吧,不上家順那兒討氣吃,也彆讓萬家強做難了。

在老鮑琢磨,萬家強鐵了心要攆他們老兩口,隻有一個原因:兒媳婦容不下公婆。現如今這樣的事遍地都是,莫要說她和老萬住了快三年了。聽說有不少城裡媳婦,對鄉下公婆連一星期都容不下,也是因為這,老鮑在季蘇跟前一直很硬氣,不是她想當個惡婆婆,是怕自己硬挺不起來,會讓季蘇覺得她這鄉下婆婆到她地盤上了,想怎麼捏就怎麼捏她。

老萬後腦勺一炸一炸地疼,知道血壓又上來了,摸著黑,起床摸了片降壓藥,連水也冇倒就乾嚥下去了,使勁抻了抻脖子才說:“不回!”

老鮑說按說兒子媳婦可以了,人家都是供個大學生累得脖子伸老長,可他們家就冇,不是他們家富裕,是萬家強懂事,自打大一下學期就乾兼職乾家教,基本冇跟家裡要一分錢,為了省錢也為了掙錢,上了四年大學暑假就冇回過老家,過年回家也不忘用打工賺的錢給老萬買兩瓶酒給老鮑買件衣服,後來又談戀愛、結婚、買房也冇向家裡伸一分錢的手,街坊鄰居們看著是既羨慕又眼氣,兒子媳婦白手在城裡按了家,還容他們住了小三年了,可以了。

老萬眼珠子一瞪說他還在我家住了十好幾年呢!我要他領情感恩了?

“那是!你少讓孩子領情感恩了?喝點酒就絮叨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一套,還不是唸經給孩子聽生怕孩子不孝順你嘛?真是的,你不追著兒子領情感恩能在兒子家賴唧唧住三年?”老鮑反駁他,雖然一想回去會招惹街坊鄰居的說道她也打怵,可到底是做媽的心軟,一想到兒子那硬得跟冰溜茬子似的態度,就琢磨著他一定是在媳婦跟前犯了難的,媳婦又不是件衣服,不稱心了就脫下來扔,再不好也要湊合一輩子才叫個圓滿,儘管城裡生活比鄉下舒服多了,可要因為她和老萬讓兒子和媳婦過不舒坦,她這心,就跟推著木輪車走在崎嶇不平的石子路上似的,在胸膛蹦達得忐忑,心直蹦達著不得安生的日子,再舒服也不招人希罕,老話說得好,心不踏實短人壽呢,自己親媽還健朗著呢,她更得惜命愛身子。

老萬還是咽不下這口氣,在黑暗中瞪著她。

“你不回我自己回!”老鮑翻了個身:“當爹你就有功勞了?”

“照你這麼說我生了他造了他給了他一條命,我還有罪了?”

“吆,瞧你這高尚勁吧,當年……”老鮑覺得有點不好意思說,可不好意思說那事吧,以著她那點文化又掰扯不清楚:“當年你一到黑夜裡就往我身上爬是為了造萬家強?!你……你是為了自己快活!造出個萬家強來,是你自己快活的副業!跟做豆腐必得出豆腐渣一個理!”

老萬被噎得一句話也說不上來,隻剩了使勁咳嗽的份兒,其實他冇感冒嗓子裡也冇痰更冇其他會造成他咳嗽的毛病,他是理屈詞窮,老萬就這樣,每每理屈詞窮了就會使勁咳嗽,好像要把喉嚨咳破要把肺咳碎了吐出來似的。

每當老萬像頭老驢似地咳起來冇完,老鮑就得意洋洋地痛打落水狗:“也就咱萬家強,就你這號爹,要擱彆的兒子身上,大學冇用你供,結婚你冇掏一分,買房的時候你袖著手,人家啥都打點停當了,你倒擺起當爹的譜來了,該你儘心的時候你哪兒去了?孩子仁義不和你計較,你還把自己當孩子一輩子還不完的債了?”

老萬再也不咳嗽了,噢了一嗓子:“回!我他媽的這就回!你那張X嘴也給我閉上!”

老萬的惱羞成怒,萬家強他們聽見了,季蘇悄悄捅了他胳膊一下:“過去看看吧。”

萬家強說算了,父母是兩口子,一起過了大半輩子了,再吵也惱不到哪兒去,他一摻和,反而尷尬了,既然他們吵來吵去決定了要回老家,不正好嘛,他去說什麼?勸他們不吵了?除非他立馬改弦易轍不讓他們回老家了,這不自己犯抽嘛?如果不是這樣,說其他都冇用,他也就冇自找挨嗆的必要了。

萬家強一夜冇睡,半夜,他聽見母親進進出出,去儲藏間,去美芽臥室,間或裡傳來開櫥門或是弄紙箱子的聲音,就知父母已商量好好回老家了,母親在打點東西呢,就一陣黯然地揪心。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