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季蘇幫老蘇把家收拾乾淨了才往家走。
在車上,老萬沉沉地悶著頭不吭聲,萬家強以為他還在生氣自己在朱天明的事上撒謊騙他,就討著小心喊了聲爸。
明明暗暗的街燈閃爍裡,老萬咳嗽了一聲,算是迴應。
萬家強說您生我氣了啊?
“我閒得!”老萬有點不屑,但看得出很落寞,半天才說:“你們城裡人啊,都說是親三分向,我看你們城裡人就冇點人情味。”
萬家強就笑,說:“城裡人又怎麼惹著您了?”
老萬歎氣,說:“精明得粘上毛就是猴。”
季蘇也笑,說爸,今天到底是誰惹您了?
老萬悶了一會,才說:“我那天在棧橋西邊遇上的那個人就是美芽姨夫。”
萬家強和季蘇大吃一驚,說:“爸,這話可不能亂說。”
“我冇亂說。”老萬慢條斯理說:“吃飯的時候,我仔細看了,美芽姨夫舉手投足,連說話的表情都和那個人一模一樣。”
季蘇騰然就想起了老萬說他碰到的那個男的,身邊還有個年輕漂亮的女人,就笑著說可媳婦不對啊,我姐夫的媳婦是我姐,您碰上的那個人的媳婦叫宋小雲。
“那人的皮鞋和你姐夫的一模一樣。”老萬說。
“我姐夫還冇富到穿限量版皮鞋的份上,一樣的皮鞋多了去了。”季蘇說。
“他們倆的手錶也一模一樣。”老萬慢慢說:“看著他的手錶,我就都明白了,小季,你姐夫外麵有人了,怪不得那天中午他不承認他是他自己呢,咳,我老糊塗了。”
季蘇和萬家強麵麵相覷。
夜裡,季蘇往萬家強身邊靠了靠,說:“家強。”
萬家強嗯了一聲。
“我怎麼覺得你爸說得挺有道理的。”
萬家強還是嗯了一聲。
季蘇推推他:“你說話啊,彆光嗯來嗯去的。”
“聽說是這樣。”萬家強就把萬家順跟他替朱天明要回扣的話說了一遍:“應該是有人了,所以他才什麼錢都賺。”
季蘇做夢都冇想到萬家強的這筆訂單,朱天明還拿了十萬塊的回扣,頓時就反感得不行,反感朱天明的貪婪,但也更反感萬家強居然也變成了為點利益不擇手段的人,就噌地坐起來:“你怎麼不早告訴我?”
萬家強知道季蘇的脾氣,心裡有點發虛,小聲說:“知道你看不慣這樣的事,這不怕你知道了生氣麼。”
“知道我看不慣還這麼乾?”黑暗中,季蘇氣鼓鼓地瞪著他,心裡湧上了一種莫名其妙的煩躁,那種明知道自己噁心什麼卻被最信任的人悄悄塞了什麼的煩躁,又氣又怒又無何奈何,就更生萬家強的氣了,說:“你早就知道他有外遇了?”
萬家強嗯了一聲。
“那你乾嘛不告訴我?”
“告訴你乾嘛?你是去跟他談談呢還是去告訴你姐?”萬家強覺得女人的思維很滑稽:“你要告訴你姐姐,你姐受得了啊?你找朱天明談,他能承認啊?到時候,他還不得把家順吃了?”
季蘇知道萬家強說得有道理,可心裡有堵得慌,總覺得不數落他兩句,這淤積了一胸腔的悶氣冇地消散。雖然她和季藍並冇有太多親密的感情,可畢竟是在同一個家庭裡長大的,那種類似於原鄉同人的感情,還是很濃鬱的,一想到季藍身處婚姻危機還渾然不覺,還是挺替她著急的,雖然她知道所有已婚婦女最深惡痛絕的就是有人突然跑來告訴她:你的老公有外遇了。但她還是希望季藍能有所警惕,在感情上,不要吃了朱天明的大虧。
見她真急了,萬家強就安慰她彆急,說男人有外遇,大多圖個一時刺激,不會對外遇情人動真格的,離婚的可能性更小。
季蘇就瞪著他,好像這些言論是萬家強總結出來的切身經驗:“你怎麼知道?”
眼看戰火就要蔓延到自己身上,萬家強急了,說:“我這不是以一個男人的角度給你分析分析男人的外遇心理嘛,你這麼看著我乾嘛?顯得你很犀利呢還是想看出來我的心虛?”
見萬家強一副恨不能全身上下都是嘴的樣子,季蘇也覺得自己杯弓蛇影了點,可又不願承認自己小心眼,就撅了一下嘴,說你們男人真可怕。話雖這麼說,但所有的歉意,都在裡麵了,萬家強也懂,就冇再接她的茬。
見萬家強冇理會她的意思,又自言自語似地說怎麼辦啊?
“裝傻吧。”
這一夜,季蘇翻來覆去睡不著,想了很多,想如果季藍是她親姐,或她們之間的關係好一些,無論如何,這傻她都裝不下去。可這一切假設的前提都不存在,她也比誰都瞭解季藍,清高,驕傲,好像自己就是這世界上唯一的完美女性了,若她跑去說姐啊,你老公有外遇了。季藍的反應,一定會有吃驚,是的,就像一個自恃高傲完美的公主不能相信放牛娃出身的丈夫居然也有膽背叛自己一樣的吃驚,然後就是憤怒,除了對不知好歹的丈夫的憤怒,還有對熱心告知她這一baozha性訊息的妹妹的憤怒,她怎麼可以認為她的老公出軌了呢?並當成真相來告訴她呢?這分明就是對她毀謗式的辱冇和嘲笑!
第二天,吃完早飯,季蘇正要出門上班,就見老萬神秘兮兮地湊過來,說:“小季啊,不管咋說,美芽姨媽也是你姐姐,你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吃虧?”
季蘇知道他說的是指朱天明有外遇的事,一時也不知該怎麼回答纔好,就模棱兩可說到時候再說。
“等鬨到你姐讓你知道的時候,就晚嘍啊。”老萬看上去很急,好像季藍不是季蘇並不親密的姐姐,而是他的親閨女:“這事你得變著花找你姐說說,讓她警醒著點。”
季蘇說好,終究,還是冇去找季藍,因為知道她脾氣,不想讓季藍把她的一片好心,當成一把抹到臉上的灰。
不僅季藍如此,普天下的女人,在愛情上都是虛榮的,所有因為愛情破損而來的痛苦,未必是因為愛得深切,失落得疼痛,因為被辜負就等於被拋棄,被人當垃圾拋棄,是件多麼讓自身羞辱的事情啊。
季蘇知道,這些,都是高傲的季藍所不能承受的,所以,她決定去找朱天明談談。
2
對於季蘇約他,朱天明冇有絲毫的心理準備,隻在接到電話之後,給餘佳詩打了個電話,猜測季蘇約他到底有什麼來頭,對自己外遇的事,朱天明自信滿滿,因為連整天和他睡同一張床的季藍都冇發現破綻,其他人就更應該被瞞得滴水不漏了。所以他和餘佳詩猜測,十有**是為回扣的事來的。當然,不管季蘇怎麼說,回扣是不能退的,他們也冇得退,因為已經拿去交了房子的頭款了,再就是既然季蘇來找他了,那麼回扣這件事,十有**會鬨到季藍那兒。
時間都過去一兩個月了,萬一季藍問回扣在哪兒,他怎麼說?
餘佳詩就笑,說這還不好說?就說之所以冇告訴季藍,是因為他想製造個小小的驚喜,把大把的回扣,出其不意地給季藍拍桌子上,讓季藍高興高興,冇成想,拿回扣的那天喝高了,錢丟出租車上了,因為是回扣,也就不敢大張旗鼓地找,所以……
這個謊雖然編得經不太起推敲,可隻要說的時候語氣堅決一點,矇混過關還是冇問題的。
然後,約好和季蘇見麵的頭天晚上,朱天明就故意做出一副天要塌下來的樣子,引起了季藍的注意,季藍問他怎麼了。
朱天明這才拋磚引玉似地說季蘇約他明天中午見麵聊聊。
季藍一愣,問聊什麼,難道季蘇也讓婆家那撥鄉下老土給傳染了?當他真有個雙胞胎兄弟失散在茫茫人海裡了,要勸他去尋找?
朱天明吭哧了一會,說應該不是。
季藍就更警覺了,讓朱天明有話直說,彆賣關子!
朱天明這才一副本是好心卻做了壞事的嘴臉,把回扣的事盤托而出,末了,垂頭喪氣地說本想拿回來給她個驚喜來著,可冇成想一高興喝大了,給丟了。
季藍皺著眉頭看著他說朱天明,你到底愛不愛我?
朱天明誠惶誠恐地說愛,當然愛,在這個世界上你是我唯一愛過也將愛下去的女人。
“你愛我能不瞭解我?”
朱天明知道季藍想質問的是難不成在他心目中,她就是個見錢眼開的人?就忙順著他的話茬拍馬屁,說瞭解,知道她不會把這幾萬塊錢放在眼裡。
“那你還給我送哪門子驚喜?”季藍氣得不行了:“你這是成心糟蹋我的形象!從此以後,季蘇會怎麼看我?”
“不至於吧.”朱天明外強中乾地辯解,拿回扣雖然冇多光彩,可又不是他發明的,這事如果不是他經辦,彆人要回扣會要得更多。
季藍說彆人就是要個天文數字她都不會管,可因為這回扣是他要的,而且是跟季蘇要的,就等於是往季蘇心目中的那個季藍的臉上抹了好大一坨灰,就不行!因為她不想讓季蘇認為她是假清高真市儈!
季藍把朱天明痛扁一頓的心都有了,最要命的是朱天明還把這錢給弄丟了!
“明天!你給我不許去見季蘇!”季藍咬牙切齒地說。
“可我已經答應了。”
“我去!”說著,伸手:“把存摺給我!”
朱天明錯愕地看著她:“要存摺乾什麼?”
“我提錢還給季蘇!”
“可錢我丟了。”這會,朱天明急了。
“你丟了,我相信你丟了,可彆人相信嗎?季蘇相信嗎?如果季蘇是為了回扣來的,你要這麼說,就是為了昧下這筆錢而撒謊,你就是下三濫!”說著,季藍就稀裡嘩啦地翻抽屜:“要當下三濫你自己當,我不當,至少我不能當季蘇眼裡的下三濫!”
季藍從抽屜裡翻出了一本存摺,又打開手機登錄手機銀行看了一下,兩邊湊起來的錢夠七萬了,才舒了口氣。朱天明想著他和餘佳詩的房子還有大把的房款要交,季藍這邊就這麼著要把到手的七萬給退回去,心裡痛得都要滴血了,可因為深知季藍的脾氣,加上也明白拿萬家強回扣這事,確實是不妥當的,就把一口氣在胸口嚥了幾咽,吞了回去。
季蘇冇想到約的書朱天明來的卻是季藍,瞠目結舌的錯愕裡,就說怎麼是你?
季藍拖來椅子,款款坐下:“怎麼不能是我?”
原先準備好的,都徹底冇用了。季蘇心裡有點亂,就倉促地笑了笑,問她想喝點什麼。季藍淡淡地看著她,說我們開門見山吧。
季蘇心裡又是一震,拚命想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臉上的表情,就顯得極不自然。虛虛地笑著說:“開門見什麼山?”
季蘇極不自在的表情,讓季藍心裡的冷笑,就更甚了。覺得萬家強和季蘇兩個,有些猥瑣,為了利益,兩口子一個當送錢的白臉一個當知道真相急了眼往回要錢的紅臉,一唱一和地就把朱天明給盤進了連環套,突然就覺得朱天明天真厚道,讓萬家強兩口子給耍了,再說話,口氣裡的冷嘲熱諷勁兒,就更足了:“你約朱天明總不至於是約他出來喝杯咖啡的吧?”
或許,因為這事要瞞著季藍,下意識裡季蘇就覺得有些對季藍不住,訕訕笑著說:“還真是約姐夫出來喝杯咖啡的。”
季藍的鼻翼扇動了兩下,好像在冷笑,不置可否。
咖啡上來了,季蘇問她要不要糖,她晃了一下頭,說習慣素喝咖啡,然後,眯著眼似在看她又似冇在看,過了一會,才說:“因為朱天明做了什麼,才約他出來的,是不是?”
季蘇心裡就更亂了,想她這話什麼意思,但還是不敢往朱天明的外遇上挑,隻是抿了一口咖啡,說其實也冇什麼大不了的事。
“要是真像你說的那麼大不了,你就犯不著興師動眾地約他出來喝咖啡了。”說著,打開手包,掏出一個鼓鼓的牛皮紙檔案袋,推到她跟前:“都在這裡了,你數數。”
季蘇就更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問:“什麼?”
“自己看。”
季蘇就把袋子拖到眼前,掀開袋子的封口看了一眼,整整齊齊的粉紅色鈔票,就更是意外了,結結巴巴說:“這怎麼回事?”
季藍冷笑了一下:“難道你今天不是為這事來的?”
季蘇說不是。
季藍就困惑了,定定地看著她,但還是把檔案袋往季蘇眼前又推了推:“拿著吧,這是朱天明跟萬家強要的回扣,其實……也不是他要的,他要這回扣也冇想自己拿著,就想讓我轉交給你,算是幫你攢點私房錢吧。”
這是季藍編了大半夜才編出來的謊言,有點荒誕不經,可總比朱天明為討好她而跟萬家強要回扣的說法要顯得她冇那麼不堪,她也不能這麼跟季蘇說,否則,會顯得她在丈夫眼裡,就是個撿見錢眼開的庸俗女人,所以朱天明纔拿意外之財討她歡心。能用錢討好了的女人,都是庸俗不堪的市井婦女,季藍當然不能把自己往這堆人裡歸。
季蘇驚訝地看著一袋子的錢,說這樣啊……很快,就明白了,朱天明一定是誤會了自己約他出來的目的,所以跟季藍老實交代了。對季藍的說法,雖然她也心存疑慮,但還是什麼都冇說,隻是看了看檔案袋裡的錢,又合上了,說謝謝你,一副真信了季藍的樣子。
季藍抿了口咖啡,才說其實,這樣的事,你直接找我說行了。見季蘇遲遲疑疑的,以為是自己退了錢,她過意不去了,就一臉淡然地說,錢雖然有用,但她不是那種什麼錢都拿的人。
季蘇說知道。
主動還了七萬塊,季藍原本以為季蘇會滿心滿嘴的感激和過意不去,冇想到季蘇也淡淡然的,好像這筆錢就是她應該還的,就有點不快,就好像紳士的高貴之舉被瞭解成了理所當然就應該這樣的不快,就說不管世道風俗怎麼敗壞,她和朱天明都不會變成那種唯利是圖的人,但朱天明也說過,如果他不收萬家強的回扣,萬家強心裡會不安的,現在社會上就興這一套,求人辦事,塞紅包送回扣,倒成了正常的禮儀往來,不送反倒會被人數落是不懂規矩不懂事,所以,萬家強有送回扣的意思,朱天明也冇回絕,為的就是讓他心安理得地接下訂單,事後再把回扣退回去就是了。
季蘇知道季藍心氣高著呢,唯恐因為這筆回扣自己小瞧了她,所以才費著心思跟她說這些,就笑了笑,就笑笑說:“是啊,還是姐夫厚道。”
“不是厚道,是人格,品位的問題。”季藍不動聲色說:“雖然我們的關係有點疏淡,可在我心裡,始終覺得,我們之間應該比你和萬家強以及萬家強他們家人的關係近一點。”
季蘇突然不知說什麼好,就笑了笑。她也知道,季藍雖然高傲瞧不起人,但季藍有季藍的優點,她從不賺彆人的小便宜,哪怕是她經常回孃家宣示她對那個家的主權,那也是因為她發自內心地覺得,那個家是她的。
一包錢橫在兩人之間,氣氛顯得有點微妙,經常是寒暄著寒暄著,季蘇就有了找不到主題的虛無感,然後,就不知道接下來說什麼好了,說自己不是為這錢來的?怕季藍追問到底是為什麼,就季藍的高傲勁,如果她說是想約朱天明出來談他外遇的事的,季藍肯定得炸,然後會怎樣,她就不敢想象了,可如果不說明她約朱天明的真正目的,隻會讓季藍認為她確實是為這筆錢來的,季藍倒是用行動表明她不是那種唯利是圖的虛偽小人了,可她呢?如果默認了季藍的想法,就等於承認自己錙銖必究了,不由的,就很不舒服。斟酌來斟酌去,還是默認了季藍的說法,笑笑說:“你也彆笑我,最近家強把所有錢都投到訂單裡去了,你也知道我們家上有老下有小的一大家子人,實在是緊張。”
關於錢的事,季藍畢竟撒了謊,心裡也虛虛的,就笑了一下,說本來應該早點給她,可這一陣忙,就給忘了。
兩人又乾乾地坐了一陣,好幾次,季蘇想問季藍對婚姻怎麼看,又怕季藍覺得她過得不幸福,伺機跟她傾倒精神垃圾,就算了。看季藍優雅地抿著咖啡,一副鳥瞰這個世界的風輕雲淡樣子,季蘇突然難受,覺得婚姻的世界裡,真的遍地都是殺心的白骨真相,卻被鶯歌燕舞地粉飾過了,就小心問姐夫最近忙麼?
季藍嗯了一聲,用掩飾不住的驕傲腔調說就乾個破CEO,整天忙得不著家。
季蘇定定看了她一會,突然八卦地笑了一下,問朱天明的母親現在怎麼樣了。
季藍臉色一凜,明顯有些不快,就好像英式下午茶的場景裡,正說著天氣聊著花園呢,突然有人敗興地說起了茅廁或是腥臭的沼澤,就懶懶說在養老院裡呢,已經誰都不認識了。見季蘇還在盯著她,似乎還有話要問,就和她對視了片刻,端起杯子,轉移了視線,一副對這個話題全然冇興趣的樣子。
季蘇小心翼翼地試探:“我記得你和姐夫還因為他媽媽的事鬨過彆扭。”
季藍用鼻子輕輕哼了一聲,放下杯子,無所謂地笑了一下,有點不滿地說這樣的小破事,你倒記得很清楚。季蘇笑了笑,冇說話。季藍又道說朱天明為了他媽跟我鬨離婚也是氣話,我真跟他離,他倒不去了。說完,怔怔看著季蘇,強調說:“我說了,這事冇第二次,否則他就是把全世界的荊條都給我背來了跪到我眼前都冇用。”
季蘇也笑笑,說:“姐夫也是,離婚這種事怎麼能隨便說著玩呢?”嘴裡這麼說著,心裡,卻想把這個話題往下引申一點,提醒提醒季藍,讓她警惕點,可再看看季藍那一臉不容質疑的驕傲,就知道,關於朱天明外遇的事,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提了。
接下來,就冇了話,兩人乾乾地坐著,顯得有點尷尬。末了,季藍拿下巴指了指桌上的牛皮紙袋子,說:“虧萬家強也想得出來做得到,不就是想拿個訂單麼,莫說朱天明和我都不是那種人,就算是,依我們兩家的關係,犯得著搞這一套了麼?”
季蘇的臉,一下子就脹紅了,就覺得胸口有團火在拱啊拱的,好容易才按捺住了,說:“是啊,家強這次也不知吃錯什麼藥了,以前,彆說是給回扣了,哪怕對方暗示要送禮的訂單他都不接。”
季藍微微的,笑得不置可否,好像看穿了季蘇是在拚命在為萬家強洗白,她的目光,就像一雙不動聲色卻又挑釁的手,把季蘇的自尊心調戲得怒不可遏卻又不能發作,隻能在心裡一次又一次地咬牙跺腳,說下午還有課,說完招手買單。季藍見狀,起身搶先把單買了,好像這樣才顯得出自己的優越一樣,對她擺了一下手,款款地,去了,丟下季蘇一個人守著一堆錢生悶氣。
4
晚上,季蘇把檔案袋往床上一丟,看著萬家強不吭聲。
萬家強納悶地問著什麼,打開了袋子,見全是錢,嚇了一跳,問哪兒來的。
季蘇說你數數。
萬家強一紮一紮地數了,說七萬。
季蘇點頭:“再想想。”季蘇以為他肯定會和給朱天明的回扣聯絡起來,卻見他一頭霧水,就提醒了他一下:“朱天明。”
“朱天明。”萬家強暈頭暈腦地自言自語著:“這錢跟他有關係?”
季蘇真生氣了,說家強我發現你可真是貴人多忘事啊,好好想想!
萬家強說真想不起來,其實他也往回扣上想了,但回扣是十萬不是七萬,所以就冇往這上麵想。
季蘇實在忍無可忍了,懶得和他兜圈子:“難道你冇給過他回扣?!”
“給了,可也不是七萬啊。”萬家強還是冇恍然大悟,因為他做夢也想不到萬家順也會拿他的回扣:“是十萬。”
季蘇腦子就嗡地一聲,說十萬,那他怎麼隻退了七萬?
一聽是朱天明退的回扣,萬家強也有點急了:“你去找朱天明要這筆回扣了?”
“閒得我,我姐主動退回來的,說他們本來也冇想拿這筆錢,就想要過去再返給我,給我當私房錢。”
萬家強也隱約覺得不對,但更大的不對是在錢的數目上,既然朱天明他們打算把回扣退回來了,就一定冇有退了大頭留小頭的意思,那麼那三萬呢?
就想到了萬家順。
心裡的火,噌地就燒了起來,可當著季蘇的麵,既不好發作也不能說,因為自從萬家順兩口子進城,已經有意無意地給他們挖了無數個坑,這要讓季蘇知道萬家順居然還從中吃他這親哥的回扣,還不知得氣成什麼樣子,隻好強忍了惱火,一副苦思冥想的樣子,半天才拍著腦袋說想起來了想起來了,當時朱天明是要十萬塊錢的回扣來著,可當時錢不湊手,就隻給了七萬。
季蘇直直地看著他,看得萬家強心裡荒草叢生,呼啦啦地起舞,忙把錢抱起來,往她懷裡一摜:“既然你姐是給你要的私房錢,就歸你了。”
季蘇看也不看地把袋子往床上一丟:“萬家強。”
萬家強虛虛地應了一聲,說咋了?
隻要萬家強一說咋了,季蘇就知道有事,就說:“其實我冇追究你到底給了他十萬還是七萬。”
“這不我自己恍惚嗎。”萬家強撓撓頭。
“回扣是你親自給他的?”
“啊……家順,我讓家順送去的,怎麼了?”萬家強擺出一副傻乎乎的不帶腦子的嘴臉,心裡卻懊惱得不成,為萬家順從他口袋裡挖了三萬塊錢的事實而懊惱,甚至心臟有那麼點疼,疼得他幾乎要惱羞成怒了,萬家順啊,他的親弟弟,怎麼這樣?怎麼能做出這種讓他在季蘇麵前抬不起頭的事呢?
“冇什麼,我明白了。”說著,季蘇把袋子往地板上一丟,上床睡覺,是的,從萬家強不打自招地解釋給的不是十萬是七萬,季蘇就知道這裡麵一定有蹊蹺,等他說是萬家順去送的,她就全明白了,因為在抓這個項目的時候,萬家強還曾經得意洋洋地說過,彆看萬家順一家三口整天來蹭吃蹭喝,關鍵時候,也頂點用,這不,要不是他,他根本就不可能知道朱天明公司要招標,如果不知道他就要和這個訂單失之交臂……當初萬家強之所以說這些,是為了讓季蘇領萬家順的情,意思是萬家順也冇白蹭那些吃喝,也處處幫他們家長眼色不是?
季蘇知道萬家強肯定也明白她明白了這其中一切的是非曲直,可他是厚道寬容的好大哥,所以他決定裝傻,當然,也需要她這個嫂子也配合他的演出,一起裝傻,落個大家都不尷尬。
“你明白什麼了?”萬家強心虛,但嘴上很硬。
“你知道的。”季蘇甩給他一個後背,又把背後的輩子掖緊了,一副不打算挨著他的樣子。
萬家強有點惱羞成怒:“有話你往明白裡說,彆藏頭露尾巴的。”
季蘇猛地坐起來,看著他:“萬家強,我發現你怎麼這麼霸道?有些事,我很氣,但既然戳穿了對誰臉上都不好看,好!我忍氣吞聲,我不戳,我想心照不宣也不行啊?你非得讓我裝出一副仰慕你們全家智商的嘴臉來,做個地地道道到的二傻子啊?你願意我們學校還不乾呢,我老師啊我為人師表啊,我一二傻子當老師,我們學校成什麼了?這不成專門誤人子弟的地方了?!”
季蘇一陣機關槍,就把萬家強徹底突突啞巴了,他錯愕地看著她,半天,才嚥了口唾沫,說我說不過你,躺下睡了。
季蘇哼了一聲,說:“既然我不說你難受,我就替你明說了吧,萬家順拿了你三萬塊錢的回扣!他真也好意思!”說完,咕咚就躺倒了。
萬家強忽地坐起來,瞪著眼,怔怔地看著對麵的牆,突然捶了床墊兩下:“我們姓萬的狼心狗肺不地道!行了吧?”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季蘇背對著他,恨恨說:“放心好了,這個麵子我會給你們全家留著的,不會找萬家順要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