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聲清脆又沉悶的鞭響,結結實實地落在了沈初九的背上!
霎時間——
一股難以形容的、火辣辣的劇痛如同燒紅的烙鐵般燙過她的神經!
疼!
疼得她眼前發黑!
疼得她幾乎瞬間窒息!
疼痛從後背炸開,像無數根鋼針同時刺入皮肉,又像有人用刀子在她背上狠狠地劃了一道!
粗布衣衫應聲破裂,一道猙獰的血痕迅速浮現。鮮血汩汩滲出,染紅了破碎的布料,順著脊背往下淌,溫熱而黏膩。
見竟然有人敢攔他的鞭子,那人更是怒火中燒。
“找死!”
他眼中凶光畢露,手腕再次揚起!
“啪!”
“啪!”
又是兩鞭,毫不留情地抽在沈初九的背上!
每一鞭都像燒紅的鐵條抽在皮肉上!疼得她渾身劇烈顫抖,三魂七魄都要被這連續的劇痛抽離體外!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那是咬破嘴唇流出的血。
她不敢躲。
她隻是死死咬住下唇,把所有的痛呼都咽回肚子裡。雙臂把懷中的女孩護得更緊,更緊。
不能鬆。
不能倒。
女孩在她懷裡嚇得渾身僵直,小小的身體冰冷,像一塊冰。她連顫抖都不會了,隻是僵在那裡,眼睛瞪得大大的,空洞而驚恐。
那人顯然還未儘興。
鞭子再次高高舉起,眼看就要落下第四鞭——
“大哥。”
一個低沉而略帶冷意的聲音,突兀地從沈初九身後不遠處響起。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把無形的刀,生生斬斷了這單方麵的施暴。
“這是在父皇那裡受的氣,都發泄到女人和孩子身上了?”
舉鞭之人——被稱作“大哥”的人——動作猛地一頓。
他憤然回頭,瞪向說話之人。
那眼神如同淬毒的刀子,恨不得把來人千刀萬剮。
他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反駁什麼。可最終,他隻是重重地冷哼一聲,收起鞭子,帶著滿腔未散的戾氣,狠狠地剮了沈初九一眼。
“走!”
一甩袖,領著他的人,拂袖而去。
——
直到那夥人的腳步聲遠去,沈初九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弛。
可這一鬆弛,劇烈的疼痛便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一波又一波,幾乎要將她淹冇。
她緩緩鬆開懷抱,低頭看向懷中的女孩。
小女孩似乎還未從巨大的驚嚇中回過神。小臉煞白,冇有一絲血色,大眼睛裡蓄滿了淚水,卻不敢落下,隻是不停地哆嗦。嘴唇發青,牙齒輕輕打顫。
她抬起淚眼,怯生生地看向剛纔出聲製止了暴行的男人。
那目光裡,有恐懼,有依賴,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
她帶著哭腔,怯生生地喚了一聲:
“舅舅……”
然後,她如同找到了庇護所的小獸,一邊嗚嗚地哭著,一邊跌跌撞撞地撲向了那個身影。
沈初九這纔有機會看向那個出聲解圍的人。
她抬起頭——
震驚!
是他!
雖不是身著那日在“九裡香”的雍國護衛服,可那張臉,那雙眼睛,那輪廓——她怎會認錯?
那可是和周逸塵一模一樣的臉啊!
沈初九愣愣地看著,腦子裡一片空白。
今日他穿著一身暗青色常服,線條冷硬,眉眼深邃。周身散發著一股與這宮殿格格不入的沉靜與疏離感,像是這喧囂浮華中的一片孤島。
他看向撲過來的女孩時,眼神裡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柔和。那柔和一閃而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但他冇有伸手去抱。
他隻是站在那裡,低頭看著那小小的身影撲到自己腿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片刻後,他的目光從女孩身上移開,落在了沈初九身上。
那目光沉靜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看著她背上那幾道觸目驚心、仍在滲血的鞭痕。粗布衣衫碎裂成布條,露出下麵血肉模糊的傷口。鮮血還在往外滲,順著脊背的弧度往下淌,洇濕了腰間的一大片衣料。
她整個人狼狽不堪——汗水混著血水,頭髮散亂,臉上沾著塵土,嘴唇被咬破,血跡斑斑。
他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隻是一瞬。
隨即,他移開目光,對身旁的人淡淡吩咐道:
“帶下去,著人好生照料。”
“是。”一個隨從應聲上前。
就在這時——
站在他另一側的一名護衛,目光銳利地在沈初九臉上掃了幾眼。
“爺,這女人……屬下好像在哪裡見過……”
沈初九心頭一凜!
轉眼看向說話之人,那護衛生得虎背熊腰,一臉橫肉,可那雙眼睛卻透著精光。他盯著沈初九,臉上露出一絲疑惑。
沈初九心下稍安,是那日抓她來的騎兵頭領。
那冷麪男子聞言,側頭瞥了護衛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巴圖,”他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是不是是個女人你都見過?”
巴圖頓時噤聲,低下頭,不敢再多言。
冷麪男子不再看沈初九。
他彎腰,將還在抽泣的小女孩抱了起來。動作算不上多麼溫柔,但也算不得粗暴——就隻是尋常的、不帶任何情緒的抱起。
小女孩立刻抓住他的衣襟,把臉埋進他肩頭,哭聲漸漸小了下去,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
他抱著她,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這片是非之地。
那背影挺拔而孤峭,青色的衣袍在風中微微拂動,很快就消失在宮道的儘頭。
——
沈初九被人攙扶著往外走,抬眼,望著那個遠去的背影,腦子裡還在嗡嗡作響。
那日在“九裡香”,他穿著雍國護衛的服飾,隱在陰影裡,像一道暗影。她以為他隻是個普通的護衛,一個恰好長得像的陌生人。
可如今他出現在這宮殿裡,被那個暴戾的男人對他都似乎有幾分忌憚,被那個小女孩喚作“舅舅”——
他到底是什麼人?
這個問題還在她腦子裡拉扯,背上的傷口疼得她渾身發抖,眼前一陣陣發黑,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眼前一黑。
她強撐著的那口氣,終於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