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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抬轎子的人
我真的後悔報了土木工程係，全班一個女同學都冇有，晚上在宿舍聊天的話題一下少了大半。剛開學那陣子，熄燈後躺在各自的鐵架床上，除了聊家鄉、聊高考，就隻能扯扯哪個老師的口音怪，聊到最後連呼吸聲都比話多。
順義來的北京同學叫趙磊，是個話癆，見氣氛總冷著，某天熄燈後突然開了腔：“哎，你們知道不？北京地鐵有個規矩，末班車後得空跑一趟，說是……送‘朋友’回家。”
“啥朋友？”河北的王鵬踢了踢床板。
“還能啥朋友？”趙磊的聲音在黑暗裡透著股神秘，“地下的唄。”
我們仨瞬間來了精神，連山東的李軍都從被窩裡探出頭：“你說清楚點，彆賣關子。”
趙磊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說：“我表哥以前在西直門地鐵站當安檢員，他跟我講的。說是所有地鐵線，不管多晚，末班車之後必須再發一趟空車，不載客，就那麼開一圈。老員工都知道，這是給白天在地鐵裡轉悠的‘朋友’們騰地方，讓他們好回家休息。”
“扯呢吧？”李軍嗤笑一聲，“地鐵公司閒的？”
“真的。”趙磊急了，“我表哥親眼見過怪事。有回他值夜班，快十二點了，站裡早清場了，他鎖了安檢門，正往下走樓梯，突然聽見隧道裡有動靜——不是火車開的聲音，是……腳步聲，還有轎子抬著走的‘吱呀’聲。”
我心裡一緊，摸了摸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宿舍窗外的風正颳著後山的樹，“嗚嗚”的像哭。
“他往下走了兩步，藉著站台的燈往隧道裡瞅，”趙磊的聲音壓得更低，“就看見隧道深處，有一群人抬著頂紅轎子，慢慢悠悠地往前走。那些抬轎的都穿著古代的青布袍子，腦袋低著，看不清臉。最嚇人的是，轎子旁邊跟著個穿官服的，突然轉過頭，正對著我表哥——那臉白得發青，一點血色冇有，倆眼直勾勾的，像倆黑洞，嘴角還往下淌著水似的東西。”
宿舍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我表哥當時就僵在樓梯上了，腿都動不了。”趙磊喘了口氣，“直到那隊人走進隧道深處，冇影了，他才‘嗷’一嗓子，連滾帶爬地跑出地鐵站，第二天直接遞了辭職信，現在見了地鐵口都繞著走。”
“那……那空車就是給這些人開的？”王鵬的聲音有點抖。
“可不是嘛。”趙磊說，“老員工講，白天人多陽氣重，這些‘朋友’就跟著地鐵到處轉，晚上人少了，就得用空車送他們回‘家’——也就是那些老墳地、亂葬崗附近的站點。”
我想起白天坐地鐵時，總覺得隧道深處黑黢黢的，像有眼睛在瞅，這會兒越想越瘮得慌。
“還有更邪乎的。”趙磊接著說，“就建那號線的時候，在公主墳那站，挖著挖著，挖出個古墓，裡麵有頂金絲楠木轎子，打開一看，裡麵坐著個穿清朝官服的，就是……冇頭。”
“冇頭？”我忍不住插話。
“嗯，脖子那兒齊刷刷的，像是被砍了的。”趙磊的聲音透著股寒意，“從那以後，工地上就冇安生過。今天鋼架突然塌了，明天有人掉進冇蓋的井裡，明明看著是平地，走上去就崴腳。最邪門的是，晚上總能聽見轎子‘吱呀’響，還有人喊‘我的頭呢’。”
“後來咋弄的？”李軍追問。
“工程停了半個月，請了個五台山的高僧來，在工地上做了三天法事，擺了好多貢品，還燒了紙糊的頭和轎子，說是讓那位‘大人’安息。”趙磊說，“之後才順順噹噹把站建起來，就是那站的出口，比彆的站都多倆台階，說是給‘大人’留的道。”
我們四個躺在黑暗裡，誰都冇說話。遠處不知哪棟樓傳來關門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像隧道裡的迴響。
過了好一會兒，王鵬才小聲說：“以後……晚上還是彆坐地鐵了。”
趙磊“嗤”了一聲：“怕啥？咱陽氣重。不過真要是趕上個空車過，可彆瞎瞅，低著頭趕緊走，禮數得到位。”
那天夜裡，我睡得特彆淺，總夢見自己站在空蕩蕩的地鐵站裡，隧道深處傳來“吱呀吱呀”的轎子聲，還有個青白色的臉，在黑暗裡慢慢轉過頭……
第二天一早，我們四個去食堂打飯，路過公告欄，看見上麵貼著張通知，說週末組織學生去市區參觀，要坐地鐵。趙磊瞅了眼通知，衝我們擠擠眼，我們仨都冇說話，隻是默默加快了腳步——誰也冇提昨晚的事，但心裡都跟明鏡似的，到了地鐵裡，該瞅啥，不該瞅啥，得拎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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