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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小石頭中邪
鄰村那孩子中邪的事，在當時傳得沸沸揚揚。那孩子叫小石頭，才七歲，平時淘得很，爬樹掏鳥窩樣樣在行。出事前幾天，他跟著大人去**氹邊緣采山野菜，回來就不對勁了。
先是夜裡哭，哭聲跟貓叫似的，尖細得讓人頭皮發麻。他娘以為是嚇著了，抱著哄了半宿，可他眼睛瞪得溜圓，直勾勾地盯著房梁，嘴裡唸叨著“彆抓我”“我冇看見”。
第二天更邪乎，小石頭突然不說話了，眼神發直，吃飯得靠人喂，喂到嘴裡也不嚼，就那麼含著。到了下午，他突然從炕上爬起來，踮著腳在屋裡轉圈，胳膊伸得筆直，像提線木偶似的，嘴裡還哼著個奇怪的調子，誰也聽不懂。
他爹急得滿頭汗，請了鄰村的郎中來看，號了脈，搖搖頭說不是病，讓趕緊找懂行的看看。找了個據說能“叫魂”的老太太，在家門口燒了紙錢，唸叨了半天，小石頭反而鬨得更凶，抓起桌上的碗就往地上砸，力氣大得不像個孩子。
有人想起六爺那把刀，就跟小石頭爹提了一嘴。小石頭爹本來不信這些，可看著兒子一天比一天蔫，實在冇轍，揣了兩斤白酒就往六爺家跑。
六爺聽他說完，沉默了半天，菸袋鍋子抽得“吧嗒”響。最後他從床底把刀取出來，用新換的紅綢布仔細裹好，遞給小石頭爹：“放堂屋桌上，彆讓人碰，三天後太陽落山前送回來。”又囑咐，“這三天夜裡彆出門，窗戶關嚴實了。”
小石頭爹把刀帶回家，按六爺說的，擺在堂屋八仙桌正中間。說來也怪，刀剛放好，裡屋的小石頭突然“哇”地一聲哭了，是那種正常孩子受委屈的哭法。他娘趕緊跑進去，見孩子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抱著她的脖子直哆嗦：“娘，我怕，有個穿黃衣服的追我。”
那三天，小石頭家安安靜靜的。白天他能自己吃飯了，也肯說話了，就是不提去**氹的事。到了夜裡，堂屋的刀偶爾會“哐當”響一聲，像有人碰了一下，小石頭爹守在門口，每次聽見響聲，就看見刀身上的鏽跡好像亮了一下，跟有光在裡麵轉似的。
第三天太陽落山前，小石頭爹把刀送回六爺家，千恩萬謝。六爺摸著刀鞘，突然問：“你兒子去**氹，是不是撿了啥東西？”
小石頭爹一愣，想了想說：“好像……好像揣回來個鐵玩意兒，說是從土裡刨出來的，我瞅著像個破子彈殼，就讓他扔了。”
六爺點點頭，冇再說話。後來他跟我爺唸叨：“那是鬼子的東西，**氹裡埋了多少鬼子，煞氣重得很。小孩子陽氣弱，撿了那東西，就被纏上了。那刀殺過七個鬼子，煞氣比邪祟重，自然能鎮住。”
小石頭好了以後，再也不敢靠近**氹。有回我在河邊碰見他，問他那天在林子裡看見啥了。他攥著衣角，小聲說：“看見個穿黃衣服的人，冇腿，在樹後麵飄，衝我招手……”說完就捂著臉跑了。
這事過去後，六爺那把刀的名聲在十裡八鄉傳開了。但他很少再把刀借出去，有人來求，他就說：“刀是殺鬼子的，不是鎮邪的，老借出去，就冇了血氣。”
隻有屯子裡真遇上解不開的邪乎事，他纔會把刀取出來，紅綢布裹得嚴嚴實實，遞過去時總說一句：“用完趕緊還，它認主。”
後來我才明白，那刀能鎮住的，或許不是什麼邪祟，是人心底的怕。就像六爺說的，刀上沾著的是血氣，是咱中國人不怕死的勁兒，啥歪門邪道見了，都得往後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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