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下口罩,倒了一杯水,心中五味雜陳。
開醫院,不能與病人共情,這是最基本的心理素質。
可何秋真的太同情老太太了,子宮下垂,是可以治療改善的。
辦公室門敲響,何秋驚得站起來,老太太不會有事吧?
打開門,一身警服的李俊軍站在門口,妖嬈的揮手:“嗨!”
何秋一把把李俊軍拉進房間:“你再妖嬈一點,可以與陳多多媲美了。”
李俊軍抱住何秋:“我的祖宗啊,你已經三天冇有回家了,是不是忘記家裡還有一個老公了?”
要是病人多,忙不贏,可以理解,三個病人,還忙得夜不歸宿,實在是耐人尋味啊。
何秋嬌羞的說:“今天不是來了一個老太太嘛,太可憐了,我還得等會兒,安頓好了再回家。”
李俊軍刮刮何秋鼻子:“行,我陪你,等你忙完了,一起回家。這兩天,渴得難受。”
何秋忙給李俊軍端水:“家裡冇水了嗎?”
李俊軍一把抱住何秋:“還院長呢,身體渴,喝水能解決嗎?你婆婆天天給我打電話,說趁早再要一個,她幫我們帶。”
何秋羞得滿臉通紅,一拳一拳打在李俊軍身上:“討厭你。”
一天的疲累,因為李俊軍的到來,煙消雲散了。
為了早點回家,何秋帶著值班護士去查房。
二樓的解老,眯眼坐著,解大鵬正在給他讀人民日報。
這是老爺子多年的習慣,不聽報紙,渾身不得勁。
三樓的老太太,已經洗乾淨了,又吃了一碗豆腐豬肝湯,看起來精神不錯。
向龍回家去了,把老太太托付給向梅,明天老太太的女兒會來照顧。
向紅衛還是老樣子,今天有同村人在,話語多了一些。
何秋囑咐家屬,有事去值班室喊護士。
安排幾個病人,何秋與李俊軍回家了。縣城冇有夜生活,街道上很安靜。
李俊軍牽著何秋的手,說:“今夜的風,很涼爽。你啊,天天守著臨終病人,也要多出來走走,不然會抑鬱的。”
何秋笑笑:“你老婆就是與鬼打交道的,有什麼可抑鬱的?隻是今日那位老太太,讓我很難受。李俊軍,你說生兒育女,究竟是為了什麼?”
“說到底,不就是窮嘛。都說有錢買不來生命,實際上,是可以買到的。冇有錢,有病隻能拖著,就加重了。老太太兒子也算不錯了,可能是媳婦當家吧,兒子冇有太多話語權。”李俊軍理性的分析著。
“三個病人,三個家庭。解老衣食無憂,老二老三算不上很孝順,至少體麵。向紅衛家境也不好,可三個孩子,實心實意的。老太太嘛,真的太可憐了。”何秋捋捋頭髮,有些感慨。
“你彆陷得太深了,等以後病人多了,各種各樣的家庭都有,醫院,包攬了所有人性的自私,偉大,狡黠,純潔……感動的,氣憤的,意難平的,都會有。你要先穩定自己的情緒。”
何秋挽著李俊軍的胳膊:“知道啦,我隻對病人,和自己的家庭負責。對了,你休息的時候,去何家村看看啊,好擔心珠珠不記得她的爸媽長什麼樣子了。”
“行,孩子確實可憐,要不弄個弟弟給她玩?”
“你……你不要臉…”
李俊軍一聽,哈哈大笑。
第二天一大早,何秋紅光滿麵的來到醫院,到了三樓,聽到淒慘的哭聲,心中一驚,莫不是向紅衛走了?
向紅衛已經冇有多少時日了,雖然雪仙儘量控製病情發展,依然身體出現了腫脹和腹水。
何秋辦公室都冇有進,快步跑到病房,哭的人不是向紅衛家屬,是老太太的家屬。
何秋鬆了一口氣,問:“哭什麼?”
那女子麵黃肌瘦的,抬眼道:“我媽媽她,怎麼瘦成這樣了?天殺的向龍,他是怎麼對待媽媽的啊。”
無疑,此人就是向嬌了。
何秋安慰道:“彆哭了,你這麼哭,老人心裡也不好受。”
向嬌停了哭聲,抽泣著:“媽,你想吃什麼,我去給你買。”
老太太歎口氣:“買什麼?就吃食堂,好吃便宜。媽已經這樣了,彆花錢了。”
向嬌拿起水杯,抹著眼淚,給老太太倒水去了。
何秋走到向紅衛病床邊,問:“叔,你還好吧?”
向紅衛的眼睛中,肉眼可見的蠟黃。
向紅衛無所謂的笑笑:“有啥好不好的,隻要不疼,我怎麼都好。隻是拖累了孩子,一天得三百多。”
向梅溫柔笑笑:“哪裡三百多,可以報銷一些,兩百不到。爸,您安心養病,兩個哥哥還賺不到這點錢啊。”
向紅衛咧嘴笑:“其實營養液不用打了,把錢留下來,等爸爸不在了,你們多燒一些金元寶。孩子啊,我告訴你,人死了,也要錢。”
何秋使使眼色,示意向紅衛不要把地府的事說出來了,向紅衛才收住了嘴。
自從向紅衛去了地府以後,何秋總覺得他很嚮往地府?
是真的惦記虛無鏡的房子,還是惦記虛無鏡的女鬼啊?
檢視了一番,何秋對向嬌說:“你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老太太的子宮垂落,還是要跟向嬌說說。
到了辦公室,何秋如實說:“你媽媽子宮下垂厲害,甚至已經懸吊在外麵了。我們醫院是一家臨終關懷的醫院,你母親是冇有醫院檢查報告進來的,所以我不知道她病情的是否嚴重。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們經濟允許,可以去縣人民醫院看看,子宮垂落是可以手術的。”
向嬌顯然也不懂什麼是子宮垂落,問:“什麼是子宮垂落?我剛剛給媽媽擦身體,很好啊。”
何秋解釋道:“子宮垂落,是生孩子時,冇有休息好,導致子宮往下掉落。平躺的時候,掉落的子宮,可以塞回去,但是站立,或者上廁所,就會掉下來。”
“做一次這樣的手術,要多少錢?”
“我也不知道,你們要去醫院瞭解。”
向嬌為難了:“院長,您也看到了,我媽她,連吃口飯,嫂子都要罵,更彆說做手術了。昨天晚上,嫂子打電話把我說了一通,說媽媽住院要花不少錢,我就必須來照顧。
“我自己條件也不好,男人辛辛苦苦一年,不過兩三萬塊錢,還有兩個孩子要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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