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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地落入他耳中。
小婦人……當真那麼愛她的郎君？
蘇窈被青禾攙扶著，跌跌撞撞地逃離祠堂。
不知是大病初癒，亦或者是哭得久了，剛走出祠堂大門兩步，蘇窈便覺得頭昏眼花。
她腳下一軟。
“世子妃！”
青禾驚呼，卻扶之不及。
預期的疼痛冇有到來。
一雙堅實的手臂及時扶住了她。
那手臂沉穩有力，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道，穩穩托住了她下墜的身形。
與此同時，一股清冽乾淨的冷鬆香氣，夾雜著初雪後山林般的微寒氣息，瞬間驅散了縈繞在她鼻端的祠堂香燭味，以及……方纔心頭那令人窒息的悶痛。
這香氣……
蘇窈混亂的思緒和洶湧的淚意，在這一刻奇異地停滯了一瞬。
她抬起朦朧的淚眼，看著眼前的來人。
淚光模糊中，視線漸漸清晰。
首先撞入眼簾的，是一片清冽如水的月白色。
那顏色極其乾淨、柔和，在春日午後明晃晃的日光下，彷彿籠罩著一層薄薄的光暈。
衣料是極好的雲錦，質地挺括卻又不失垂順，上麵用同色絲線繡著極淡的纏枝蓮紋，走動間暗紋流動，低調而矜貴。
蘇窈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自己同樣月白色的裙襬上，為了顯得莊重素淨，她今日特意選了這身顏色最淺的衣裙來祠堂。
此刻，兩片月白幾乎交融在一起，他的衣襬拂過她的裙角，顏色質地竟有種奇異的和諧與……親密。
她心尖莫名一顫。
視線順著那月白色的衣襟向上。
來人身量極高，肩寬腰窄，穿著月白色直裰，外罩同色廣袖長衫，腰束玉帶，身形挺拔如竹，風姿清舉。
日光勾勒出他流暢優美的肩頸線條，再往上……
蘇窈終於看清了他的臉。
是那張令人過目難忘的麵容。
膚色是冷調的白，似上好寒玉，又似崑崙山巔終年不化的雪，瑩潤剔透，幾乎看不見毛孔。眉形修長，斜飛入鬢，顏色是極濃的墨黑，襯得那雙眼眸愈發深不見底。他的眼睛形狀極好，眼尾微微上挑，本該是多情的弧度，可眸中神色卻如古井寒潭，沉靜無波，又似蘊著千年霜雪，清冷疏離。
鼻梁高挺如削，唇色很淡，薄而線條清晰，此刻正微微抿著。
整張臉無一處不精緻，無一處不完美，組合在一起卻是一種近乎淩厲的、高不可攀的俊美。
尤其在這身不染纖塵的月色襯托下，更顯得他整個人如同謫仙臨世，清貴孤高，遙不可及。
是裴序。
蘇窈冇想到，再與他相見是這樣的場景。
青年垂眸，看著臂彎中這個仰著臉，淚眼朦朧望著自己發呆的女子。
她臉上淚痕交錯，鼻尖和眼眶泛著可憐的紅，因為驚愕和某種尚未理清的衝擊，微張著唇，露出一點潔白的齒尖。
陽光穿透她濕潤的眼睫，在她剔透的肌膚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小婦人落淚的模樣真好看…
可惜，是在這種時候哭…
不是在他懷中，不是在……
“傷可好些了？”
青年先開了口，聲音不高，清冽如泉，打破了兩人之間微妙而緊繃的沉默。
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關切，彷彿隻是尋常一問。
蘇窈被他突然的問話驚醒，這才意識到自己還被他扶著，兩人衣袂交疊，距離近得能清晰聞到他身上那股清冷的鬆香。
她臉上頓時燒了起來，慌忙掙開他的手臂，踉蹌著站穩，又因動作太急，眼前又是一陣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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