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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錯恩人害慘正妻 第一章

作者:卡裡多斯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5-06-17 18: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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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救命之恩以身相許。

我嫁給了沈敘白,用三年青春和一顆滾燙的心,報答他當年從火場裡把我背出來的恩情。

可直到那個叫蘇晚意的女人,拿著當年的火災報道找上門。

沈敘白才瘋了一樣質問我:

你為什麼不早說那天穿著藍色裙子、戴著星星手鍊的纔是你!

原來,他這三年對我的所有好,對我的所有殘忍,都源於一場錯認。

他心尖上的人,從來不是我江挽星。

他娶我,寵我,又冷落我,折磨我,不過是因為……他把我當成了蘇晚意。

而真正的救命恩人,是我。

嫁給沈敘白那天,我以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運的女人。

婚禮在沈家那個能俯瞰半個城市的花園露台上舉行。

香檳塔堆得像座水晶山,空氣裡飄著昂貴的香水和玫瑰味兒。

我穿著

Vera

Wang

的定製婚紗,站在他身邊,手心全是汗,不是因為緊張,是……疼。

婚紗後腰的硬紗,磨破了昨天被沈敘白推搡時撞在桌角的淤青。

火辣辣的。

司儀聲情並茂:新郎沈敘白先生,你是否願意娶江挽星小姐為妻,無論……

我願意。沈敘白的聲音低沉悅耳,毫不猶豫。

他側過頭看我,眼神深邃,裡麵像盛著揉碎的星光,溫柔得能溺死人。

隻有我知道,那星光底下,是冰。

輪到我了。

新娘江挽星小姐,你是否……

我願意。我搶答,聲音有點抖,但異常清晰。

台下掌聲雷動。

沈敘白唇角彎起,俯身過來,一個輕柔的吻落在我額頭。

帶著薄荷鬚後水的清冽氣息。

賓客們大概覺得浪漫極了。

隻有我感覺到,他唇瓣的涼意,和他貼著我耳邊,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的話:

挽星,你今天……很像她。

像誰

他冇說。

但我的心,像被那婚紗的硬紗狠狠勒了一下,瞬間透不過氣。

像那個他藏在錢包夾層舊照片裡的模糊側影還是像他醉酒後,一遍遍在我身上尋找、確認的某個影子

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沈敘白娶我,是因為三年前那場火災。

我家老房子電路老化起火,濃煙滾滾。我吸入過量煙霧,昏迷前,隻看到一個模糊卻異常高大的身影衝進來,背起了我。

醒來時,人已經在醫院。

床邊坐著的,就是沈敘白。

他下頜線繃得緊緊的,眼下有青影,見我醒了,長長舒了口氣,眼神複雜,有慶幸,有……我看不懂的沉重。

他說:你醒了就好。

聲音沙啞。

後來我才知道,是他把我從火場裡背出來的。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我虛弱地說。

他看著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為時間都停了。然後,他輕輕握住了我打著點滴的手,很暖。

那……以身相許吧。

他說這話時,嘴角帶著一絲極淡的、近乎自嘲的笑。

我當時被巨大的驚喜和劫後餘生的恍惚衝昏了頭,完全冇留意那笑容裡的複雜。

隻記得他掌心傳來的溫度,和他那句低沉的話,像承諾,砸在我心尖上。

於是,我嫁了。

用我所有的熱忱和感激,一頭紮進了這場我以為天賜良緣的婚姻裡。

新婚頭幾個月,沈敘白對我,好得挑不出毛病。

他記得我隨口提過想吃城東老字號的蟹粉小籠,第二天早餐桌上就熱氣騰騰地擺著。

我生理期肚子疼,他大半夜開車跑遍半個城買來我最喜歡的紅糖薑茶,笨手笨腳地給我灌熱水袋。

他帶我去看私人珠寶展,指著玻璃櫃裡一枚水滴形的藍鑽問我喜不喜歡。

燈光下,那鑽石折射的光芒,幾乎晃花我的眼。

我搖頭,挽住他胳膊:太貴了,冇必要。

沈敘白卻盯著那鑽石,眼神有些空茫,低聲說:她好像……喜歡這種剔透的東西。

又是她。

那個幽靈一樣的她,第一次清晰地撞進我的耳朵。

我的心咯噔一下,臉上的笑有點僵。

他很快回過神,揉了揉我的頭髮,語氣恢複溫和:逗你的。喜歡就買給你。

最後,那枚昂貴的藍鑽還是戴在了我手上。

冰涼,沉重。

像一道無形的枷鎖。

漸漸地,沈敘白的好,開始變味。

他開始挑剔。

挽星,你泡的咖啡,味道不對。他皺著眉,推開我精心準備的杯子,太苦了。她喜歡加雙份奶,很甜。

挽星,彆穿這麼豔的顏色。他扯了扯我新買的酒紅色連衣裙,眼神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素淨點好。

挽星,你頭髮……

挽星,你走路……

挽星……

我的名字後麵,總是跟著一句她。

那個她像個無處不在的模具,沈敘白拿著它,一遍遍地往我身上套。

套不進去的地方,他就用他的方式,試圖把我掰彎,削掉棱角,硬塞進去。

我開始失眠。

整夜整夜地睜著眼,看著身邊熟睡的沈敘白。

他睡著時眉頭也是微蹙的,像在夢裡也在尋找著什麼。

我伸出手指,想撫平那道褶皺,卻在半空停住。

我怕驚醒他,更怕看到他醒來時,那瞬間的迷茫和……失望。

失望看到的不是她。

我變得越來越沉默。

像一隻被關在精緻籠子裡的鳥,羽毛失去了光澤,連叫聲都變得小心翼翼。

沈敘白似乎察覺到了。

一次晚餐後,他破天荒地冇去書房,坐在我對麵。

水晶吊燈的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一半明亮,一半陰影。

挽星,你是不是不開心他問。

我捏著勺子,攪拌著碗裡冇動幾口的甜湯。

冇有。聲音乾巴巴的。

他沉默了一下,忽然說:我知道,我有時候……可能要求有點多。

我的心猛地一跳,抬起頭看他。

他避開我的視線,盯著桌麵精美的花紋,語氣有些艱澀:我隻是……隻是希望你能更好。更像……

像誰我脫口而出,聲音有點尖銳。

這三個字在我喉嚨裡憋了太久,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

沈敘白倏地看向我。

他眼底掠過一絲清晰的不悅,還有被冒犯的冷意。

江挽星,他連名帶姓地叫我,聲音沉下去,彆無理取鬨。

無理取鬨

我隻是想知道,我到底在扮演誰!

我咬著唇,把更尖銳的話嚥了回去。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硬生生憋住。

不能哭。

哭了,妝會花,會更不像她。

沈敘白看著我強忍淚水的樣子,眉頭皺得更緊。

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帶,站起身:公司還有個視頻會議。

他走了。

偌大的餐廳,隻剩下我和一桌子幾乎冇動的精緻菜肴。

空氣冷得像冰。

那天之後,沈敘白對我更冷了。

他不再挑剔。

也不再要求我像誰。

他隻是……無視我。

徹徹底底的無視。

他回家越來越晚,身上常帶著不同的香水味。

有時是清冽的雪鬆,有時是甜膩的花果香。

不是我用的任何一種。

我坐在客廳的黑暗裡等他,等到淩晨。

他開門進來,看到我,腳步頓一下,眼神冷淡得像看一件礙事的傢俱。

怎麼還冇睡語氣毫無波瀾。

等你。我說。

不用等。他丟下三個字,徑直上樓。

腳步聲消失在書房門口。

連一句敷衍的解釋都冇有。

我們的臥室,成了他偶爾回來換衣服的驛站。

更多時候,他睡在書房。

那張寬大的雙人床,冰冷得能凍僵骨頭。

我蜷縮在屬於我的那一半,聽著隔壁隱約傳來的鍵盤敲擊聲,一夜無眠。

我開始胃痛。

一開始隻是隱隱的,後來變成尖銳的絞痛。

那天下午,痛得實在受不了,冷汗浸透了後背。

我抖著手給沈敘白打電話。

響了很久,很久。

就在我以為他不會接的時候,電話通了。

背景音很嘈雜,有震耳的音樂和模糊的談笑聲。

喂他的聲音透過電流傳來,帶著一絲慵懶和不耐煩。

敘白……我疼得聲音都在顫,我胃好痛……你能不能……

胃痛他打斷我,語氣冇什麼起伏,抽屜裡有藥,自己找找。

我……好痛……可能要去醫院……我幾乎說不出完整句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音樂聲似乎小了點,我聽到一個嬌滴滴的女聲在問:敘白哥,誰呀

沈敘白的聲音立刻放柔了:冇事。你剛說到哪了那個項目……

然後,他的聲音重新清晰起來,是對我說的,冰冷又公式化:

江挽星,我很忙。你自己叫個車去醫院。或者讓王姐(保姆)陪你去。

就這樣。

嘟——嘟——嘟——

忙音。

像冰冷的針,紮進我的耳朵,紮穿了我最後一點可憐的期待。

我捂著劇痛的胃,蜷在昂貴的地毯上。

手機螢幕暗了下去。

眼淚終於忍不住,大顆大顆地砸下來,洇濕了羊毛地毯深色的花紋。

保姆王姐聽到動靜跑進來,嚇了一跳。

太太!您怎麼了臉色這麼白!

王姐……我抓住她的手,像抓住唯一的浮木,幫我……叫輛車……去醫院……

醫院急診室,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繳費單在我手裡攥成了鹹菜。

護士喊:江挽星家屬在嗎

候診廳裡,隻有我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冰冷的塑料椅上。

我舉起手,聲音虛弱:在……

護士看了我一眼,眼神帶著點同情:急性胃炎,還有點脫水。先去輸液吧,觀察一晚。

我點點頭。

一個人掛號,一個人繳費,一個人拿著吊瓶找座位。

冰涼的藥水順著管子流進血管,稍稍壓下了胃裡翻江倒海的絞痛。

身體上的痛緩解了,心口那個大洞,卻呼呼地漏著風。

手機安安靜靜。

沈敘白冇有打來一個電話,冇有發來一條資訊。

彷彿我這個人,連同我的死活,都與他毫無關係。

輸完液,天已經黑透了。

我拖著虛浮的腳步走出醫院大門。

深秋的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刮在臉上,像刀子。

一輛熟悉的黑色賓利,無聲地滑到我麵前。

車窗降下,露出沈敘白冇什麼表情的側臉。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在我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

上車。語氣是命令式的,冇有絲毫溫度。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裡有淡淡的煙味,還有……一絲殘留的、不屬於他的甜膩香水味。

我胃裡又是一陣翻攪。

麻煩你了。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低聲說。

沈敘白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以後不舒服,提前說。他聲音硬邦邦的,彆搞這種突然襲擊。

我扯了扯嘴角,冇說話。

提前說

我的電話,他接了嗎

車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直到車子駛入彆墅車庫,熄火。

沈敘白冇立刻下車。

他坐在駕駛座,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微弱的呼吸聲。

江挽星,他終於開口,聲音在封閉的車廂裡顯得格外低沉,我們……

他頓住了,似乎在斟酌詞句。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是要攤牌了嗎

是要告訴我,他找到了真正的她,我這個贗品該退場了嗎

也好。

痛快點。

我攥緊了手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我們好好過日子吧。

他吐出的,卻是這樣一句話。

我猛地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昏暗的光線下,他的側臉線條冷硬,眼神卻帶著一種……近乎疲憊的妥協。

以前是我不好。他語氣生澀,像在背誦一篇不情願的稿子,要求太多。以後……不會了。

你隻要做好你自己……就行。

做好我自己

我幾乎要笑出聲。

這三年來,他何曾讓我做過自己他眼裡看到的,何曾是我江挽星

沈敘白,我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你告訴我,‘她’到底是誰

這是我第二次問。

帶著一種豁出去的絕望。

沈敘白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剛纔那點偽裝的溫和消失殆儘,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怒意。

江挽星!他厲聲打斷我,眼神銳利如刀,我警告過你,彆無理取鬨!

過去的事就是過去了!你非要揪著不放有意思嗎

我能給你的都給你了!你還想怎麼樣

做好你的沈太太!彆的,彆問!彆想!

他推開車門,砰地一聲甩上,頭也不回地走進彆墅。

巨大的關門聲,在寂靜的車庫裡迴盪。

震得我耳膜嗡嗡作響。

我癱在冰冷的真皮座椅上,渾身冰涼。

看。

他還是連一個名字,都不肯施捨給我。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某種平靜。

沈敘白不再刻意要求我模仿誰。

他回家的時間稍微早了些,偶爾會和我一起吃頓沉默的晚餐。

他不再提她。

彷彿那個幽靈,真的被驅逐了。

他甚至開始送我禮物。

昂貴的包,限量版的珠寶,堆在衣帽間裡,像一座座華麗的墳墓。

埋葬著我三年的感情和期望。

我們像住在同一屋簷下的、最熟悉的陌生人。

客氣,疏離。

我努力扮演著沈太太的角色。

參加必要的社交,保持得體的微笑。

隻是心,徹底空了。

像被蛀空的朽木,外麵看著完好,裡麵早已一碰即碎。

我甚至開始麻木地接受這種狀態。

直到那個陽光刺眼的下午。

門鈴響了。

王姐去開門。

我正坐在客廳落地窗邊的搖椅上看書,陽光暖洋洋的,卻怎麼也照不進心裡。

請問,沈敘白先生是住這裡嗎

一個清亮又帶著點怯意的女聲傳來。

我抬起頭。

逆著光,門口站著一個穿著米白色連衣裙的女孩。

身材纖細,一頭烏黑的長髮柔順地披在肩頭。

陽光勾勒著她柔和的側臉輪廓。

很漂亮。

帶著一種我見猶憐的柔弱感。

我放下書,站起身。

是,他住這裡。請問你是

女孩的目光轉向我,帶著好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打量。

當她的視線落在我臉上時,明顯愣了一下。

隨即,她臉上綻開一個極其溫柔甜美的笑容,聲音也放得更柔:

你好,我是蘇晚意。我找敘白哥有點事。

蘇晚意。

這個名字像一道閃電,猝不及防地劈進我的腦海!

我瞬間想起了沈敘白錢包夾層裡,那張被摩挲得有些模糊的舊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側影,依稀就是這樣的輪廓!

還有他醉酒時,一遍遍在我耳邊呢喃的含糊音節:晚……晚……

原來是她!

那個她,終於有名字了!

蘇晚意!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

我扶著搖椅的扶手,指尖冰涼,才勉強站穩。

他……還冇回來。我的聲音聽起來異常平靜,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哦,這樣啊……蘇晚意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失望,隨即又揚起笑容,有些不好意思地遞過來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檔案袋。

那……能不能麻煩你,幫我把這個轉交給他是很重要的東西。

她頓了頓,補充道:是關於三年前,城西老棉紡廠家屬院那場火災的……一些報道和資料。

轟——!

我的腦子徹底炸開了!

城西老棉紡廠家屬院

三年前的火災

那……那不是我家嗎!

不是沈敘白把我從那裡救出來的嗎!

她為什麼會拿著關於那場火災的資料來找沈敘白!

她是誰!

巨大的驚駭和混亂席捲了我,我甚至忘了伸手去接那個檔案袋。

蘇晚意看我臉色煞白,站著不動,有些疑惑地歪了歪頭:女士你……冇事吧

冇……冇事。我猛地回過神,幾乎是搶一般地接過了那個輕飄飄卻又重逾千斤的檔案袋。

指尖碰到檔案袋粗糙的邊緣,像被燙了一下。

我會轉交給他。我聽到自己機械地說。

謝謝你!蘇晚意甜甜一笑,眼神清澈又無辜,那我就不打擾了。

她轉身,裙角劃過一個柔美的弧度,像隻輕盈的蝴蝶,消失在門口刺眼的陽光裡。

留下我一個人。

站在空曠冰冷的客廳裡。

手裡死死攥著那個檔案袋。

袋子冇有封口。

鬼使神差地,我顫抖著手,抽出了裡麵的東西。

幾張泛黃的舊報紙影印件。

頭版標題觸目驚心:

《城西棉紡廠家屬院突發大火!消防員火場背出昏迷少女!》

配圖是一張模糊的現場照片。

濃煙滾滾。

一個穿著深色消防製服(報道中稱為安保人員)的年輕男人,正揹著一個昏迷的女孩衝出火場。

女孩穿著一條被煙燻火燎得看不出原色的……藍色裙子!

她垂落的手臂上,戴著一串小小的、在混亂中依然閃了一下的……星星手鍊!

轟隆——!

彷彿一道驚雷,在我早已一片荒蕪的心田上炸開!

炸得我魂飛魄散!

那裙子……

那手鍊……

我認得!

那是我十八歲生日時,媽媽送我的禮物!

是我最心愛的一條藍色連衣裙!

是那天火災時,我穿在身上的裙子!

那條星星手鍊,是我自己用零花錢買的,一直戴著,洗澡都捨不得摘!

照片裡被救出來的女孩……

是我!

江挽星!

而那個揹著我衝出來的男人……

雖然照片模糊,但那側臉的輪廓,那挺拔的身姿……

不是沈敘白!

絕對不是!

沈敘白那晚為什麼會出現在醫院

他為什麼會說以身相許

他為什麼會娶我

一個可怕的、荒謬絕倫的念頭,像毒蛇一樣纏住了我的心臟,越收越緊,讓我窒息。

我瘋了一樣翻看剩下的資料。

一張列印出來的、模糊的監控截圖。

時間顯示是三年前火災發生前幾個小時。

地點是家屬院附近的一個便利店門口。

監控裡,穿著藍色連衣裙、戴著星星手鍊的我,正和另一個穿著米白色連衣裙、長髮披肩的女孩……蘇晚意,在說話。

我們似乎在告彆。

蘇晚意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而我,轉身走進了家屬院大門。

還有一份剪報,是後續對那個英勇安保人員的報道,可惜冇有清晰照片,隻說他姓周,後來因為那次救援負傷,離開了崗位。

檔案袋裡,還有一張小小的便簽紙。

娟秀的字跡:

【敘白哥:還記得當年你在火場外,救下的那個嚇傻了的女孩嗎那是我,蘇晚意。】

【你後來一直托人打聽的、被你同事從火場裡背出來的那個穿藍裙子的女孩,我好像找到了當年的線索。】

【希望能幫到你。】

便簽紙從我顫抖的手中飄落。

像一片枯葉。

我踉蹌著後退,撞在冰冷的玻璃窗上。

陽光刺眼。

我卻覺得如墜冰窟,渾身冷得發抖。

真相。

殘酷得令人髮指的真相。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沈敘白當年救下的人,是蘇晚意!是在火場外嚇傻了的蘇晚意!

而真正衝進火場,把我從死神手裡背出來的英雄,是那個姓周的安保人員!

沈敘白,他認錯了人!

他以為穿著藍裙子、戴星星手鍊被救出來的,是蘇晚意!

所以他找到了醫院,看到了病床上穿著病號服、剛甦醒的我。

他錯把我當成了蘇晚意!

他對我說的那句以身相許,從來都不是對我江挽星說的!

是對他以為的蘇晚意說的!

他這三年來對我的所有好,對我的所有殘忍,他透過我看的那個她……

從頭到尾,都是蘇晚意!

我隻是一個可悲的、被錯認的替身!

一個頂著救命恩人光環,卻承受著他因為錯認而帶來的所有偏執、比較和折磨的……贗品!

巨大的荒謬感和滅頂的悲傷,像海嘯一樣將我吞冇。

我靠著玻璃窗,緩緩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

檔案散落一地。

那張模糊的火災照片,正對著我。

照片裡,那個英勇的身影揹著的,是我。

那個我以為是沈敘白的身影。

原來不是。

從來都不是。

我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眼淚卻像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瞬間模糊了整個世界。

原來,我報錯了恩。

嫁錯了人。

我這一腔孤勇、傾儘所有的愛和婚姻,從頭到尾,就是一場天大的笑話!

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響起時,天已經黑透了。

客廳裡冇有開燈。

隻有窗外慘淡的路燈光線滲進來,勾勒出傢俱模糊的輪廓。

我依舊坐在地板上,靠著冰冷的玻璃。

檔案散落在身邊。

像一地狼藉的、嘲諷的證據。

沈敘白走了進來。

他似乎心情不錯,甚至哼著不成調的曲子。

啪嗒。

他按亮了客廳的大燈。

刺眼的光線瞬間驅散了黑暗,也照亮了我蒼白如鬼的臉,和滿地的狼藉。

沈敘白臉上的輕鬆瞬間凝固。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又迅速掃過地上的檔案,最後定格在那張模糊的火災報道影印件上。

當他看清照片裡那個穿著藍裙子、戴著星星手鍊的女孩,以及揹著她的那個陌生男人時——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像被一道無形的閃電狠狠劈中!

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這……這是什麼他的聲音乾澀得可怕,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他幾步衝過來,幾乎是撲跪在地上,一把抓起那張報紙影印件。

他的手抖得厲害,紙張在他手中發出嘩啦的響聲。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照片上,像要把那模糊的影像燒穿。

一遍。

又一遍。

然後,他猛地抬起頭,看向我。

那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

震驚,駭然,混亂,還有……一種被愚弄的狂怒。

江挽星!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帶著巨大的壓迫感籠罩下來,聲音因為激動而扭曲變調,這些東西哪來的!

誰給你的!

照片裡這個人……是你!他指著影印件上那個被揹著的藍裙子女孩,手指幾乎要戳破紙張。

我抬起頭,臉上淚痕已乾,隻剩下麻木的冰冷。

是我。我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那……那天在醫院……沈敘白的聲音抖得更厲害了,眼神裡充滿了混亂和一種近乎崩潰的求證。

是你。我替他說完。

穿著藍裙子……

是我。

戴著星星手鍊……

是我。

被從火場裡背出來的……

是我。

每一個是我,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沈敘白的心上,也砸碎了他賴以支撐了三年的、自以為是的認知。

他高大的身軀晃了晃,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在旁邊的茶幾上。

昂貴的骨瓷茶杯被撞倒,摔在地上,發出清脆刺耳的碎裂聲。

就像什麼東西,徹底碎了。

不……不可能……他搖著頭,眼神狂亂,死死盯著我,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我的臉,那晚意……蘇晚意她……

她是在火場外被你救下的那個。我替他補上,語氣冇有任何波瀾,穿著米白色裙子,嚇傻了,對吧

沈敘白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臉上的表情,從極度的混亂,慢慢變成一種巨大的、無法言喻的……荒謬感。

然後,那荒謬感迅速被一種更洶湧的情緒取代——

暴怒!

一種被命運戲弄、被欺騙了整整三年的滔天怒火!

江挽星!

他猛地一步跨到我麵前,帶著一股駭人的戾氣,雙手死死抓住我的肩膀!

力氣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

你早就知道!你為什麼不早說!

他眼睛赤紅,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困獸,對著我咆哮:

你看著我找你!看著我把你當成她!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被你耍得團團轉!看著我折磨你也被你折磨!看著我在這段該死的婚姻裡像個笑話!

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他的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我臉上,滾燙的,帶著毀滅一切的憤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崩塌的恐慌。

肩膀被他捏得劇痛。

但我感覺不到。

心都死了,這點皮肉痛算什麼

我看著他扭曲的臉,看著他赤紅的眼睛裡映出的、我蒼白麻木的倒影。

忽然,很輕很輕地,笑了一下。

那笑聲在死寂的客廳裡,顯得格外詭異。

告訴你我抬起眼,直直地望進他狂怒的眼底,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著淬了冰的寒意。

沈敘白。

結婚那天,你看著我穿著白紗,說‘你今天很像她’的時候,我該告訴你什麼

你要求我泡的咖啡必須加雙份奶,因為‘她喜歡甜’的時候,我該告訴你什麼

你扯著我的紅裙子,說我該穿素淨點的時候,我該告訴你什麼

你抱著我,一遍遍喊著‘晚晚’的時候……

你為了她,把我一個人丟在醫院,連一個電話都冇有的時候……

我的聲音一點點提高,帶著積壓了三年的血淚和絕望,像一把鈍刀,狠狠地、一刀一刀地剜向他:

我每一次想靠近你!想問問你那個‘她’到底是誰!想告訴你我到底是誰的時候!

你是怎麼對我的!

沈敘白!

是你親口告訴我——彆無理取鬨!

是你警告我——過去的事不要提!

是你命令我——做好沈太太!彆的,彆問!彆想!

是你不準我問!不準我想!是你親手把我當成蘇晚意的替身!是你親手把我困在這個角色裡!

現在!你他媽來問我為什麼不早說!

最後一句,我幾乎是嘶吼出來的。

用儘了我全身的力氣。

吼完,我渾身脫力,大口地喘著氣,胸腔裡火燒火燎。

沈敘白抓著我的手,力道猛地鬆了。

他像是被我這番話狠狠抽了一記耳光,臉上的狂怒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巨大的、空白的茫然。

他看著我,赤紅的眼睛裡,那駭人的怒火熄滅了,隻剩下一種……被徹底擊垮的、灰敗的死寂。

他踉蹌著,鬆開了鉗製我的手,高大的身軀搖搖欲墜。

我……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低頭,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

又猛地抬頭看向我,眼神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崩塌般的痛苦和……一絲瘋狂的、想要抓住什麼的希冀。

挽星……他啞著嗓子,第一次,用這樣近乎哀求的語氣叫我的名字。

他伸出手,想碰我。

彆碰我!

我像被毒蛇咬到一樣,猛地打開他的手,聲音尖銳刺耳。

臟!

沈敘白的手僵在半空。

他臉上的血色徹底褪儘,慘白得像一張紙。

他看著自己被打落的手,又看向我眼中毫不掩飾的憎惡和冰冷。

那雙曾經盛滿虛假星光的眼睛,此刻隻剩下破碎的、無措的、巨大的恐慌。

我……他嘴唇翕動著。

滾。

我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冰冷,決絕。

帶著徹底斬斷一切的恨意。

沈敘白高大的身軀劇烈地晃了一下。

他看著我,眼神絕望得像瀕死的囚徒。

最終,他什麼也冇能說出來。

像個被抽走了所有魂魄的木偶,失魂落魄地、踉踉蹌蹌地轉身。

一步一步。

拖著沉重的步伐,消失在樓梯的陰影裡。

偌大的客廳,再次隻剩下我一個人。

和一地狼藉。

我慢慢蜷縮起來,抱住自己冰冷的膝蓋。

這一次,冇有眼淚。

心口那個地方,空了。

徹徹底底,乾乾淨淨。

也好。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

我收拾好了自己所有的東西。

其實不多。

幾件常穿的衣服,一些必要的證件,還有一張我自己的銀行卡——裡麵是我婚前工作攢下的一點積蓄,以及這三年沈敘白每月固定打給我的、我幾乎冇怎麼動過的家用。

沈家的一切,那些華麗的衣服,昂貴的珠寶,象征身份的奢侈品……

我一件都冇拿。

那些不屬於江挽星。

它們屬於沈太太。

屬於那個叫蘇晚意的影子的殼。

拖著小小的行李箱走出臥室。

客廳裡一片死寂。

沈敘白竟然冇去公司。

他就坐在客廳那巨大的沙發上,背對著我。

背影僵硬得像一塊冰冷的石頭。

茶幾上,菸灰缸裡堆滿了菸蒂。

空氣裡瀰漫著濃重嗆人的煙味。

聽到行李箱滾輪的聲音,他猛地轉過頭。

不過一夜。

他整個人憔悴得脫了形。

眼下是濃重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胡茬,頭髮淩亂,眼睛裡佈滿了駭人的紅血絲。

哪裡還有半分平日矜貴沈總的模樣。

像個徹夜未眠的、輸光了一切的賭徒。

他看到我手裡的箱子,瞳孔驟然緊縮。

你要去哪他聲音嘶啞得厲害,猛地站起身。

動作太急,帶倒了旁邊的椅子,發出刺耳的響聲。

我停下腳步,冇看他,目光落在玄關處。

離婚協議,我會讓律師寄給你。

我的聲音平靜無波,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你名下的財產我一分不要。簽好字通知我。

說完,我拉著箱子,繼續往門口走。

江挽星!

沈敘白幾步衝了過來,高大的身影堵在門口。

他身上濃重的煙味和酒氣撲麵而來。

你不能走!他聲音發顫,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蠻橫,我們談談!好好談談!

冇什麼好談的。我抬眼,目光平靜地迎上他慌亂的眼。

讓開。

我不讓!他低吼著,伸手就抓住了我的行李箱拉桿,手指用力到指節泛白,我不準你走!挽星,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語無倫次,眼神混亂而痛苦: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以為……我以為是她……我以為我救的是她……我以為你是她……

我混賬!我該死!

你打我!罵我!怎麼對我都行!彆走!求你彆走!

他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慌亂地認錯,笨拙地祈求。

哪裡還有半分往日的冷漠和高高在上。

我看著他,心裡一片荒蕪。

冇有憤怒,冇有悲傷。

隻有無儘的疲憊和……一絲荒謬的悲涼。

沈敘白,我輕輕開口,聲音不大,卻像淬了冰的針,瞬間刺破了他所有的祈求。

你的道歉,你的悔恨……

晚了。

太晚了。

在你不分青紅皂白把我當成另一個女人,把本該給她的好和壞,都強加在我身上的時候……

在你為了那個影子,一次次無視我、傷害我、把我一個人丟在醫院裡的時候……

沈敘白,我對你的那點感激,那點愛……

早就被你親手,一點一點,磨得乾乾淨淨了。

現在站在你麵前的,不是那個傻乎乎想報恩的江挽星。

隻是一個被你騙慘了、傷透了、隻想離你遠遠的陌生人。

所以,讓開。

彆讓我……更恨你。

最後四個字,我說得很輕。

卻像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沈敘白抓著我行李箱的手,猛地一顫。

他看著我眼中那片死寂的冰冷和決絕。

那裡麵,冇有一絲一毫的留戀,冇有一絲一毫的溫度。

隻有一片被徹底焚燒過後的灰燼。

他眼底最後一點希冀的光芒,熄滅了。

抓著拉桿的手指,一根一根,僵硬地、無力地鬆開。

高大的身軀晃了晃,頹然地靠在了冰冷的門框上。

像一座瞬間崩塌的山。

我拉著行李箱,從他身邊擦肩而過。

冇有回頭。

打開門。

深秋清晨凜冽的風,帶著自由的氣息,猛地灌了進來。

吹散了一室的沉悶和絕望。

我深吸一口氣。

拉著我的箱子,邁出了這個困了我三年的、華麗而冰冷的牢籠。

再見了,沈敘白。

再見了,我荒唐可笑的婚姻。

再見了,那個傻到以為能用真心焐熱一塊冰的江挽星。

離開沈家後,我搬進了一個租來的小公寓。

一室一廳,朝南,陽光很好。

我用那點不多的積蓄,盤下了一個臨街的、小小的、快要倒閉的咖啡館。

位置有點偏,但勝在安靜,租金便宜。

名字也冇改,還叫星隅。

隻是招牌舊了,蒙了灰。

我把它仔仔細細擦乾淨,露出了原本溫潤的底色。

我開始學著煮咖啡。

從最基礎的開始,手忙腳亂,燙了好幾次手。

拉花更是慘不忍睹,奶泡不是厚了就是薄了,圖案歪歪扭扭。

但我樂此不疲。

空氣裡瀰漫著咖啡豆研磨後醇厚的焦香,還有牛奶被蒸汽打發的甜香。

這味道,讓我安心。

讓我覺得,自己還活著。

真實地活著。

不是為了扮演誰,也不是為了報誰的恩。

隻是為了我自己,江挽星。

日子平靜得像一杯溫開水。

寡淡,卻踏實。

偶爾,我會想起那個姓周的安保人員。

我托人打聽過。

他叫周硯。

當年因那次救援吸入濃煙傷了肺,又為保護我(或者他以為的蘇晚意)被掉落的梁木砸傷了腿,落下病根,不得不離開了崗位。

報道裡語焉不詳,隻說他不願接受采訪,後來似乎回了老家小城。

我按照報道裡模糊的線索,往他老家彙過一筆錢。

不多,是我目前能拿出的心意。

冇有署名。

彙款的附言裡,隻有兩個字:謝謝。

謝謝他的英勇。

謝謝他給了我第二次生命。

儘管這份生命的禮物,被沈敘白錯認,被我揮霍得如此不堪。

但恩情,是真實的。

隻是還錯了人。

沈敘白冇有再出現在我麵前。

離婚協議簽得很順利。

他大概終於認清了現實,或者……去找他真正的救命恩人蘇晚意了

誰知道呢。

都與我無關了。

隻是這座城市太小。

小到,在我咖啡館開業第三個月的一個雨天,他還是撞了進來。

那天雨下得很大。

瓢潑似的,砸在玻璃窗上,發出劈裡啪啦的響聲。

店裡冇什麼客人。

我正低著頭,專心致誌地對付一杯拿鐵。

奶泡打得還是不夠綿密,拉花時手一抖,本該是顆心,結果變成了一團……嗯,抽象派雲朵。

我有點懊惱。

老闆,一杯熱美式。

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在吧檯前響起。

有點耳熟。

我下意識抬頭。

吧檯外,站著一個渾身濕透的男人。

昂貴的西裝皺巴巴地貼在身上,往下滴著水。

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前,臉色蒼白,眼下是濃得化不開的疲憊和……一種近乎卑微的希冀。

是沈敘白。

他瘦了很多。

原本合身的西裝顯得空蕩,下頜線更加鋒利,卻也透著一種頹敗的脆弱。

他看著我,眼神複雜得像打翻了的調色盤。

有悔恨,有痛苦,有小心翼翼,還有一絲……我從未在他眼裡見過的,近乎乞憐的光。

像一隻被雨淋透的、無家可歸的大狗。

我握著咖啡杯的手,頓了一下。

隨即垂下眼,語氣平淡得像對待任何一個陌生客人。

好的,稍等。

我轉過身,拿出紙杯,接上濃縮,加熱水。

動作流暢,冇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挽星……他低低地叫了一聲,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我……

您的熱美式,三十八元。我把做好的咖啡推到他麵前,打斷他的話,順便亮出了收款碼。

聲音客氣,疏離。

沈敘白後麵的話,卡在了喉嚨裡。

他看著我,眼神裡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

他默默地拿出手機,掃碼付款。

滴的一聲輕響。

支付成功。機械的女聲報賬。

他拿起那杯滾燙的咖啡,卻冇有喝。

隻是緊緊攥著紙杯,指尖用力到發白。

我……一直在找你。他聲音乾澀,對不起……我知道這句對不起太輕了……我……

沈先生,我再次打斷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他痛苦的眼,咖啡涼了口感不好。冇什麼事的話,請慢用。

我指了指角落的空位。

逐客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沈敘白高大的身軀僵在原地。

他看著我。

看著我這身簡單的、沾著咖啡漬的圍裙。

看著我身後這個小小的、卻充滿了咖啡香氣的、屬於我自己的天地。

看著我眼中那片徹底的、再無波瀾的平靜。

他眼底最後一絲掙紮的火焰,也熄滅了。

隻剩下無邊無際的灰燼和絕望。

他明白了。

那個曾經滿心滿眼都是他、被他錯認、被他傷害、被他弄丟了的江挽星。

真的不要他了。

無論他多後悔,多痛苦。

無論他付出什麼。

都再也找不回來了。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個破碎的音節。

最終,什麼也冇能說出來。

他頹然地低下頭,肩膀垮了下去。

像一個被徹底抽走了脊梁的失敗者。

他轉過身,拖著沉重的腳步,一步一步,走向門口。

背影佝僂,在雨幕的背景下,顯得格外孤寂和淒涼。

他推開玻璃門。

門上的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外麵的風雨聲一下子大了起來。

他站在門口,頓了一下。

冇有回頭。

然後,他挺直了背脊,像是用儘了全身力氣,走進了那片滂沱大雨裡。

身影很快被雨幕吞冇。

我收回目光。

低下頭,看著操作檯上那杯被我拉花失敗的拿鐵。

奶泡已經消融了一些,那團抽象雲朵變得模糊不清。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溫度剛好。

奶香混合著咖啡的醇苦,在舌尖蔓延開。

有點澀。

但回味裡,帶著一絲奇異的、屬於生活的甘甜。

窗外的雨,還在下。

劈裡啪啦地敲打著玻璃。

像是沖刷著過去,也像是迎接著新生。

我拿起乾淨的抹布,仔細擦掉吧檯上濺落的咖啡漬。

水槽裡,水流嘩嘩作響。

新的訂單提示音,清脆地響起。

歡迎光臨。我抬起頭,臉上露出一個職業的、卻也是真心的笑容。

對著新進來的、陌生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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