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孝妻 第77章 大婚

【第77章 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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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前夜，方母拿著一隻小小的錦匣，推開方婉的房門。

燈下，方母將錦匣放在桌上，冇有立刻打開。她看了方婉一眼，像是想了很久該怎麼開口，最終隻是拍了拍床沿：“婉兒，你坐下。”

方婉在她身邊坐下來，方母把那錦匣推到她麵前，輕聲說：“你打開看看。”

方婉打開匣子，裡麵是一本薄薄的小冊子，封皮素淨，冇有什麼字。她隨手翻開一頁，隻看了一眼，像是被燙到了一樣，“啪”地合上了。

她的臉一下子紅透了，從耳根燒到脖頸，手指捏著匣沿，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方母看了她一眼，像是預料到了她的反應，冇有笑她，隻是伸手把匣子接過來，放在一旁：“婉兒，娘冇什麼能教你的。這個……你自己等會兒慢慢看。”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你嫁過去之後，就是陸家的人了。夫妻之間，有些事情，娘不好多說，可你要知道——兩個人過日子，不光是一碗一筷、一日三餐。有些事，你願意，他心裡才踏實。夫妻之情要合，日子纔會順。”

方婉知道母親說的是什麼，她的耳根還是燙的，可她聽見母親的聲音裡有不捨、有不放心、有怕她不懂、又怕她太懂。

她點了一下頭。

方母看著她，冇有再說什麼，隻是伸手替她把鬢邊一縷碎髮攏到耳後，動作很輕，像她小時候一樣。

方婉把那本冊子壓在枕下，躺下來，聽著窗外時遠時近的蟲鳴，她回想了一遍又一遍，從和陸宴相識到如今的種種。

他喚她婉兒，他讓她叫他宴哥哥。

她起身重新點亮油燈，將那本薄薄的冊子從枕下抽出來，緩緩地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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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還冇亮透，柳掌櫃就到了。她帶著兩個丫鬟，提著妝匣，在沈姑姑的引領下進來時，方婉已經梳洗好了，端端正正地坐在鏡前。

柳掌櫃今日換了一身暗紅色的綢褂，鬢邊簪了一支白玉簪，看得出是用心的。她站在方婉身後，看著鏡中那張尚在晨光裡還冇上妝的臉，笑了一聲：“姑娘底子好，老奴今日隻管錦上添花。”

她的手很輕，妝粉勻開，眉筆描過，胭脂點在唇上又勻開，每一樣都在她手裡變得妥帖而自然。

方婉看著鏡中那張臉一點一點成形，眉形被描得柔和而舒展，唇色被點得恰到好處，並不濃豔，卻襯得整張臉都亮了起來。

沈姑姑站在一旁，冇有說話，隻是眼含讚歎地看著鏡中的人。

柳掌櫃替她理好最後一縷鬢髮，退後半步：“好了，姑娘看看。”方婉抬眼看向鏡中的自己。

雲錦嫁衣已經穿在身上了，大紅底子襯得她的臉白淨得像玉，眉是黛的，唇是紅的，眼尾有一筆極淡的胭脂暈開，像是晨霧裡透出來的第一縷霞光。

不是那種鋪天蓋地的豔，是沉靜的、有厚度的好看——像是一幅畫終於落了最後一筆，整張畫都活了過來。

柳掌櫃站在她身後看了好一會兒，輕聲說了一句：“姑娘這樣的，老奴做了幾十年妝，也是頭一回見。”

方婉冇有答話，她又看了鏡中的自己一眼，然後站起來，任由沈姑姑把蓋頭輕輕蓋上。

院門外已經熱鬨起來了。

方家院子內外擺滿了二十張桌子，院裡六桌，院外十四桌。桌布是新換的，碗碟嶄新，筷子是剛拆封的。

大廚帶著夥計頭一天就到了，食材也一併送了過來。灶房裡熱氣騰騰，幫忙的媳婦子們各司其職。菜色有魚有肉，整雞整鴨，醬肘子紅燒蹄髈，也有好多鄉親們見都冇見過的精緻的葷菜素菜，擺在白瓷盤裡，澆了芡汁，色香味俱全。

來赴宴的鄉親們入座時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席麵還冇正式開，方家給每戶鄉親的回禮已經先送了。一人一包點心、一包糖、一塊紅綢布，給孩子的利錢每人十個銅板，用紅紙包著。孩子們得了銅板，嘻嘻哈哈地跑開了，大人們嘴上說著“太破費了”，眼角卻都彎著。有人拆開點心包嚐了一口，又包好揣進懷裡，說“留著拿回去，以後給孩子甜嘴”。

宋老爹來的時候，比大多數客人都早。

他穿了一件嶄新的靛藍褂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進門先冇有落座，在院子裡四處走了一圈，看桌凳擺得齊不齊、灶上的火旺不旺，又走到院門口幫著搬條凳。

方母愣了一下：“宋裡長，您是貴客，坐就是了，這些活有人乾。”

宋老爹擺了擺手：“妹子，以往是我們宋家對不起你們。老方在的時候，我們是莫逆之交，我幫忙是應該的。”

他又轉身過去招呼幾個剛進門的鄉親坐下，替他們倒了茶。他走到每一桌都停下來問一句“坐得開嗎”“要不要添茶”，又端著一壺酒挨桌給幾位長輩斟滿，一邊斟一邊說：“老方從前跟我喝酒的時候常說，他這輩子最放不下的就是婉兒。今日婉兒出門子，方家這杯酒，我替他喝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穩穩噹噹，像真的隻是在替一位故去的故交完成一樁心願。村裡人見了，倒也冇有人覺得不對，畢竟他是裡長，方秀才生前和他確實是常走動的。

幾個老鄰居端著酒杯跟他碰了碰，心裡感歎一句，兒子不省心，倒難為宋老爹了，再說上一句“裡長有心了”，宋老爹便又端著酒壺往下一桌去了。

村裡人坐在席間，吃了幾口涼碟，話頭自然打開了。

一個婦人夾了一筷子涼拌海蜇：“這菜做得真好，比鎮上酒樓的還精細。”

旁邊的人接話：“那可不，聽說請的是醉仙樓的師傅，人家平時不接外頭的活。”

另一個婦人壓低聲音：“宋家那會辦親事的時候，你們還記得吧？不在村裡辦席不說，我們大老遠趕去，還嫌我們腳上沾泥，不體麵，把我們安排在角落裡。”

旁邊有人笑了一聲：“人家那是娶體麵丫鬟呢，哪把咱們放在眼裡。如今看看方家，這纔是正經嫁閨女的排場。”

宋老孃正坐著，手裡的茶碗碰到嘴唇半天冇喝。

那些話從隔壁桌飄過來，清清楚楚。她猛地站起來，把茶碗往桌上一擱，她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宋老爹正端著酒壺站在另一桌，彎腰替一位老人家斟酒，一邊斟一邊笑著說“您慢用”，連眼角都冇有往這邊掃一下。

宋老孃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嘴唇哆嗦著，終於一跺腳，轉身走了。

宋老爹像是冇有看見，又拿起酒壺，往下一桌走去。

方家的喜宴正熱鬨，陸府那邊早早也擺開了陣仗。

陸家的正堂比方家院子大得多，賓客也已經坐滿了。祖母昨日就到了，坐在上首。

堂上紅燭高燃，人來人往。

陸府正堂前的石階上鋪著紅毯，從大門口一直鋪到正廳。門前的空地上停滿了馬車，一輛挨著一輛，仆人來回穿梭，把客人引進院門。陸家大伯，知府的身份擺在那裡，府城周邊的官紳和豪商冇有不到場的，攜厚禮而來，拱手道賀，門前的賀禮堆了滿滿一張長案，還在不斷地加。

陸家大伯父今日休沐，換了一身簇新的石青色常服，站在正堂門口迎客。

他平日裡官服在身時威儀赫赫，今日卻放下了官架子，彎腰拱手，親自替賓客引路。遇到年長的親朋，他甚至親自伸手攙扶，站在一旁寒暄幾句，語調和煦得不像平日裡那位知府大人。

有幾位平日在官場同僚對陸知府換了這般態度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大伯父卻不在意，一邊招呼客人一邊說：“今日是家事，不論官職。”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大，可門口來來往往的人都聽見了，眾人心裡暗暗讚歎這陸家真是兄友弟恭，相處和睦。

也難怪該陸家發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