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孝妻 第70章 擬聘

【第70章 擬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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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宴從府城回來，直接進了書房。

他關上門，在桌前坐下，鋪開一張紙，提起筆，筆尖在空中懸了一會兒。

落筆。

府城東郊的田莊一處，水田旱地一百二十畝，莊子後麵的山頭也一併劃進去。

城西正街的鋪麵兩間，一間綢緞莊，一間茶樓，都是日進鬥金的生意。

宋代官窯的瓷瓶一對，古玩珍器若乾，名家文房四寶一套。

銀票八千兩，金錠二十枚。

各色綢緞布匹、金銀首飾，滿滿噹噹列了一頁紙。

他擱下筆，看了一遍，又提筆在末尾添了兩行字——“後街小院一座，府城東巷宅子一處。”摺好，揣進袖子裡，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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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院裡，陸父站在園子裡逗鳥。畫眉在籠子裡蹦來蹦去，他手裡捏著一小撮穀子，也不急，等它自己來啄。

陸母坐在廊下插花，麵前一隻青瓷瓶，幾枝新剪的芙蓉花，黃的白的，她正低著頭比劃哪一枝該插在什麼位置。

陸宴走進院子：“爹，娘。”

陸父回過頭：“回來了？府城那邊怎麼說？”

陸宴走過去，站在廊下：“已經稟報了祖母和伯父伯母。祖母說讓我隻管把喜事辦好。伯父伯母也都點了頭，大婚那日會來觀禮。”

陸父點了點頭，又轉過頭去逗那隻畫眉：“那就好。”

陸母手裡的花枝頓了一下，抬起頭來：“大嫂也要來？她……她有冇有說什麼？”聲音裡帶著幾分小心。

陸宴說：“伯母說了，會給我準備一份厚禮賀喜。還說等見了新媳婦，要好好看看。”

陸母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插花，嘴裡低聲說了一句：“她竟冇有怪我，這可不是大嫂的性子……”

她心裡清楚，大嫂嘴上越是客氣，心裡越是記著。可她冇有再追問下去。

陸宴又說：“祖母年事已高，伯父伯母的意思是，等我成了親，我們二房一家搬回府城去住，也好一家人團聚，讓祖母享享天倫之樂。”

陸父聽了，點了點頭：“正該如此。這些年我們也該回去，多儘些孝道。”

陸母的手卻停下了。她冇有抬頭，過了好一會兒纔開口，聲音低了幾分：“搬回府城？”

她想起剛嫁進陸家那幾年，日子並不好過。婆母是個嚴肅精明的人，那眼神掃過來，她便覺得做什麼都不對。大嫂是官家出身，說話做事處處講究，她一個商戶人家的女兒，總覺得矮了一截。

那些年她過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連話都不敢多說一句。後來是陸父見她成日鬱鬱寡歡，才主動提出搬回老宅來住，這一住便是十多年。

她抬起頭，看了陸父一眼，又看了陸宴一眼：“我可不可以不回去。”

陸父放下手裡的穀子，轉過身來看了她一眼：“老太太年事已高，做兒子的回去儘孝，天經地義。這些年你在老宅住得自在，我知道。可老太太年紀大了，我們不能隻顧著自己舒坦。”

陸母冇有再說話，低頭擺弄那瓶花，插了又拔，拔了又插，最後低聲說了一句：“那……那就回去吧。”

聲音悶悶的，卻冇有再爭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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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宴從袖中取出聘禮單子，雙手遞過去：“娘，聘禮單子我擬了一份，您看看還有冇有要添的。”

陸母接過，展開。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抬起頭看了兒子一眼，又低下頭：“田莊、鋪麵、古玩、八千兩銀票、金錠……這禮也太重了些。娶十房媳婦怕也夠了。”

陸宴笑了笑：“娘，您底子厚，總不能讓人看低了您兒子。”他語氣放軟了幾分，“我這寫了些，總覺得還差幾樣。不如您那幾件壓箱底的好東西添上，撐撐場麵。”

陸母看了他一眼。她心裡清楚，這是兒子在哄她。可他打小很少給她說軟話，她知道他是真的想讓那姑娘風風光光進門。

她站起來，轉身進了裡屋，不多時捧出三隻匣子，一隻一隻在桌上排開。

第一隻打開，是一對翡翠鐲子，水頭極好，碧瑩瑩的，在日光下幾乎透亮：“這是我出嫁時我娘給的。”

第二隻打開，是一張泛黃的地契：“城南一處莊子，六十畝水田，連著後麵的竹林。是當年孃家陪送的。”

第三隻打開，裡麵平平整整放著一疊銀票：“五千兩，通兌的。添在聘禮裡，或留著另置產業，隨你們。”她頓了頓，“你媳婦孃家底子薄，手頭寬裕些，她心裡纔不慌。”

陸宴鄭重向陸母躬身行禮：“多謝娘。”

陸母低頭把匣子一隻一隻合上，聲音低了些：“你高興就好。你從小到大冇這樣求過誰，能讓你這樣的，想必是個好的。”

她雖然有時糊塗，可兒子在她麵前伏低做小，她看得見。

陸母把匣子往他麵前推了推：“行了，添上吧。單子寫好了給我看一眼，彆寫漏了。”

語氣裡冇有不捨，隻剩一句尋常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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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父站在園子裡，手裡那撮穀子已經撒完了，畫眉安靜下來。他站在那兒，看著妻子站在兒子身邊，低頭添單子。

他笑了一聲。

“看什麼？”陸母有些不好意思地彆過頭去。

陸父冇有答話，又轉過身去逗那隻畫眉。

陸宴把添好的單子摺好，收進袖中：“娘，提親的事，您可要加緊？”

“怎麼，還怕我忘了？”她嘴上這麼說，嘴角卻彎了一下，“放心，我保準找個最能說會道的媒人，把你誇得天上有地上無，讓姑娘孃家挑不出半點不是。”

陸宴又朝母親行了一禮：“那就有勞娘了。”

陸母擺了擺手：“行了，你少來這套。忙你的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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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宴走出院子，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

他轉過迴廊的時候，忽然停下來，把那單子掏出來又展開看了一眼，像是在確認上麵的東西還在不在。

確認了，才摺好放回去，嘴角彎了一下。

日頭還明晃晃地掛著，離天黑還早得很。他想也冇想，抬步就往外走。

福安在後麵追了兩步：“少爺，您去哪兒？”

陸宴頭也冇回：“後街。”

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自己都冇察覺的輕快，像是有東西在胸口撲騰著要往外冒。

他想看她看見田莊和鋪麵時皺眉說“太多了”的神情，想看她看到那兩處宅子時抬眼問他“這是做什麼”的語氣。

那些他還冇看見的畫麵，纔是這張單子上最重要的一筆。

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他衣袍微微往後飄，像是連風都在催他。

想要趕快見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