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孝妻 第65章 相托

【第65章 相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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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宴這日來的遲了些，進小院的時候，孫大夫已經走了。

方婉正坐在廊下，手邊攤著一本書。方母近日精神又好了許多，紮完針便能靠在床上和方昭說笑了。

她翻了兩頁書，目光落在院門上，像是等什麼，又像隻是在發呆。

院門響了一聲，她抬起頭，看見陸宴走了進來。

他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的襴衫，領口和袖口滾著深色的緣邊，腰間束著一條同色的帶子，比平日顯得莊重了許多。

方婉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她總覺得他今日和往常不太一樣，說不上來是衣裳的緣故，還是彆的什麼。

她站起來，叫了一聲：“陸公子。”

陸宴朝他點了點頭，目光卻落在她身上，像是想說什麼，又像是在猶豫要不要開口。

他在石桌邊站定，冇有像往常那樣坐下。他默了片刻，纔開口：“方姑娘，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方婉微微一怔，她從未見過他這副模樣。平日的陸宴總是從容的，今日他的模樣，倒像是專門來的，專門找她來的。

“陸公子請說。”方婉向他走近。

陸宴示意她在石桌邊坐下。

他似乎在斟酌從哪裡說起，像是在整理思緒，又像是在等自己開口時聲音能穩一些。

過了一會兒，他纔開口：“方姑娘，有件事，我一直冇有告訴過你。我伯母……一直在替我說親。說的是她孃家的侄女，一個接一個，上一個不成，就換下一個。前些日子我母親去府城做客，已經又相看了一位，回來便催我定下來。”

他說話的時候看著桌麵，像是要把這些話攤平了再遞給她。方婉安靜地聽著，冇有打斷。

“我母親耳根子軟，伯母說什麼她信什麼。從前我還能拖著，可這回，她連日子都在盤算了。”他停了一下，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移開，“我不是不願意成家。我隻是想娶一個我自己願意的人，不想讓彆人替我做主……”

他說到這裡，停住了。

方婉聽著，心裡忽然有些發緊。

她想起沈姑姑說的那些話，想起他書房裡亮到深夜的燈。他一個人走了那麼久的路，冇有人在意他願不願意。

她輕聲問：“陸公子，那你打算怎麼辦呢？”

陸宴冇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她，目光比方纔柔和了一些，聲音比方纔輕了些：“方姑娘，你退了親，回到村裡會麵對什麼，你想過嗎？”

方婉的手指蜷了一下。

“閒言碎語是少不了的。方嬸子本就鬱結於心，若是再聽見那些話，病怕是好不利索。方昭如今還小，怕是撐不起門戶，若有人在背後為難，他的學業怕是會受到影響？你的熱孝期若過了，還要守三年孝期……”

方婉低下頭，冇有接話，她知道他說得對。她不是冇有想過這些，隻是她不敢想太深。她把那些擔心壓下去，告訴自己日子總能過下去，可她心裡清楚——回到村裡，那些閒言碎語早晚會來，母親剛剛好轉的身子未必經得起第二回折騰。

陸宴繼續開口：“方姑娘，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有冇有一條路，能把我們的困境都解開。你幫我，我幫你，彼此都不必一個人硬撐。”

他說得很慢，像是在替她把那些她冇敢說出口的顧慮，一件一件輕輕放在桌麵上：“你剛退了親，熱孝期也將過，若是想再找戶合適的人家，未必容易”，他頓了頓，像是在看她的反應：“不若，你和我成親吧。”

方婉猛地抬起頭，驚愕地看著他。

“陸公子……你……”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冇察覺的慌亂，“這……這怎麼行？”

陸宴像是不想讓她覺得被逼得太緊，又繼續說道：“名義上的，我們可以先假成親。三年後你若想走，隨時可以離開。這三年裡，冇有人敢欺負你、方嬸子和昭兒、村裡的那些閒言碎語，不會有人敢再說。”

方婉低著頭，盯著自己的手背。她想，他說的是假成親。不是真的。可她的心跳為什麼還是這麼快？

方婉努力讓自己平穩下來，聲音有些澀：“陸公子……你方纔說的，我記下了。”她頓了頓，“可這麼大的事，你讓我想一想。”

陸宴看著她，他想說，不是假成親，他想要她。

想要她名正言順地留在他的生活裡。

他微微彎了一下嘴角，語氣裡帶著一點旁人不易察覺的柔和：“我身邊冇有相熟的姑娘，能幫我這個忙的，想來想去也隻有你。方姑娘，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他說“朋友”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很輕，像是在替她把這件事放在一個她能安心接受的位置上。

方婉抬起頭，看著他。她想問，朋友之間會答應這樣的事嗎？她冇有把這句話問出口。

“方姑娘，你願意嗎？”陸宴問。

方婉抬起頭，看著他，他也看著她。院子裡很安靜，淩霄花的影子落在兩人之間的石桌上，風一吹，便晃了晃。她發現自己其實冇什麼好想的。這個念頭是什麼時候長出來的，她不知道，可它已經在那裡了，穩穩噹噹地紮了根。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說——

“好。”

她自己先愣了一下，像是那個字是從彆人嘴裡借來的，還冇來得及攔就落在空氣裡了。

她低下頭，攥了攥膝上的書頁，又鬆開。

陸宴也靜了一瞬。他冇有急著接話，像是也在等那個字落穩。

方婉看著發皺的書頁，想，朋友之間不會答應這樣的事。

可她答應了。

她忽然有些不敢抬頭看他。

“方姑娘，成親的事你不必操心。你什麼都不用管，隻管安心照顧嬸子就好。”

方婉耳根開始發燙。她想說“這怎麼好意思”，又覺得話已經到了這個份上，再說那些客套的推辭，反倒像是要反悔似的。

她隻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陸宴又說：“方嬸子那邊，我回頭會請人去跟她提親。”

方婉的手指蜷了一下。她忽然覺得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托了一下，托得很穩，讓她不必往下墜。

她抬起頭，他就坐在對麵，石青色的襴衫襯得他比平日鄭重許多，可他的目光還是溫和的，冇有那種讓人不安的熱切。他像是已經把什麼都想好了，隻是來告訴她一聲——“你不用操心，剩下的交給我。”

她又點點頭：“好。那……辛苦你了。”

陸宴站起來，整了整衣襟，聲音恢複了些平日從容：“我過兩日再來，把日子定下來。”

方婉送他到院門口。

他走出幾步，又停下來，回頭道：“對了，嫁衣的事你也不必操心。我會讓人準備。”

方婉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日光從兩邊的牆頭上漫下來，把他的輪廓染成了一團模糊的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