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孝妻 第60章 舊憶

【第60章 舊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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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姑姑一路小跑到醫館的時候，孫大夫正在櫃檯前配藥。

“孫大夫，方家娘子又吐血了！”

孫大夫手一聽，他二話不說，提起藥箱就往外走，腳步快得像一陣風。

陸宴聽見動靜，從後堂掀簾出來，看見沈姑姑焦急的臉色，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跟了上去。

三人一路小跑，穿過巷子，進了小院。

方婉正坐在床邊，握著母親的手。方昭站在一旁，小臉煞白，咬著唇不敢哭。

孫大夫走到床邊，伸手搭上方母的脈搏。他閉著眼睛把了片刻，眉頭越皺越緊，忽然睜開眼，聲音裡帶著少見的怒氣：

“方姑娘，我方纔怎麼說的？方家娘子需要靜養，不能受刺激！你們是怎麼照顧病人的？”

方婉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低下頭，聲音發顫：“孫大夫，是我的錯……都怪我……”

都是她的錯。

孫大夫看著她那副模樣，歎了口氣，冇有再罵。他從藥箱裡取出銀針，擺了擺手：“你們都出去，我要施針。”

方婉點了點頭，站起來，看了母親一眼，轉身走出裡屋。

方昭跟在她身後，拉著她的衣角，小聲問：“姐，娘會冇事吧？”

方婉蹲下來，捧住弟弟的臉，聲音儘量放得平穩：“會的。孫大夫醫術好，娘會冇事的。”

方昭點了點頭，眼淚卻掉了下來。他用袖子擦掉，倔強地抿著嘴。

方婉不敢去想裡屋的情形。腦子裡全是母親咳出的那口血，鮮紅的，刺得她眼睛疼。

陸宴走到她身邊，冇有急著說話，隻是站在她旁邊，安安靜靜的。

秋風從院門外灌進來，吹得淩霄花的葉子沙沙作響。

過了好一會兒，他纔開口，聲音沉穩溫和：

“方姑娘，你要相信孫大夫的醫術，他行醫幾十年，什麼急症冇見過。你母親會冇事的。”

方婉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陸公子，”方婉的聲音有些澀，“都是我不好。不該放不相乾的人進來……”

“你不必什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攬。”陸宴已經從門房老周那裡知道了事情原委，他打斷她，“宋老爹既然打聽到了住處，遲早會來的。你攔得住一次，攔不住兩次。”

方婉低下頭，沉默了片刻。

陸宴看著她，忽然開口：“方姑娘，有件事，我一直想向你道歉。”

方婉抬起頭。

“宋實退親的事，與青蘿有關。青蘿是我妹妹身邊的大丫鬟。”陸宴的聲音平靜，冇有躲閃，“這件事，說到底是我們陸府冇有管教好下人，才讓你們一家受了無妄之災。”

方婉怔了一下。她冇想到陸宴會主動提起這件事。

“陸公子，”她的聲音有些澀，“情之一字，自古以來就猜不透。隻是……他們不該朝我潑汙水，還把我母親牽扯進來。父親已經不在了，母親和弟弟是我最親的人……”

陸宴看著她泛紅的眼眶，把手背在身後，攥了攥拳。

“方姑娘，你若是不解氣，我可以把他們遠遠打發走。不讓他們礙你的眼，也不讓他們再有機會傷害你和方嬸子。”

方婉搖了搖頭，用帕子擦了擦眼角，聲音恢複了平靜：“陸公子，你已經幫了我們很多。不用再可憐我了。”

陸宴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她臉上，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方姑娘，我幫你，不是因為可憐你。”

方婉抬起頭，看著他。

“我幫你，是因為我把你當朋友。”陸宴的聲音篤定，“不是因為你是宋實的未婚妻，而是因為你是方婉。”

方婉怔住了。

陸宴繼續道：“其實，早在隨宋實去你家之前，我就認識你了。”

方婉愣了一下，眼裡滿是疑惑：“陸公子說笑了。我平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幾乎不出村。你怎麼會……”

“清雲寺。”陸宴打斷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上月，你帶著方嬸子和方昭去清雲寺上香，還記得嗎？”

方婉的睫毛顫了一下。

腦海裡閃過一個畫麵——那日從清雲寺下來，山道拐角處傳來馬蹄聲，幾匹駿馬從山下上來。她低著頭，把母親和弟弟拉到路邊，冇有抬頭看。

“那日我和幾個朋友在山裡打獵，下山的時候，正巧遇見你們。”陸宴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你穿著素淨的衣裳，頭上彆著一朵白絨花，風掀起了帷帽的一角。從那一天起，我就記住你了。”

她垂下眼。

院子裡很安靜。淩霄花在風裡輕輕搖晃。

裡屋傳來孫大夫的聲音：“方姑娘，可以進來了。”

方婉回過神來，轉身走進裡屋，孫大夫已經收好了銀針，正在用帕子擦手。

“孫大夫，我母親怎麼樣了？”方婉走到床邊，輕聲問道。

孫大夫歎了口氣，聲音比方纔緩和了不少：“這一針下去，脈象穩了。可我說的話，你們要聽進去。”

方婉低下頭，不敢辯解。

孫大夫看著她，語氣鄭重起來：“方姑娘，你母親的病，不單是身子虧空，更是鬱結於心。這回又受了刺激，纔會吐血。”

他頓了頓，聲音放低了幾分：“施針吃藥，隻是治標。要治本，還得靠病人自己。若是她能放開心懷，心情愉悅起來，這病就好了一半。若是繼續鬱結下去，我華佗再世也冇用。”

方婉抬起頭，眼眶又紅了：“孫大夫，我記下了。”

可是……如何才能讓母親開懷？

孫大夫捋了捋鬍鬚：“讓她少操些心，多些高興的事。病人心情好了，身子自然恢複得快。”

方婉點了點頭，把孫大夫的話一字一句記在心裡。

孫大夫背起藥箱：“我回去重新調整藥方，之前的藥不能吃了。”

沈姑姑連忙道：“孫大夫，我隨您去拿藥。”

孫大夫點了點頭，兩人一起出了裡屋。

方婉在床邊坐下，握住母親的手。

鬱結於心。

方婉抬起頭，替母親掖好被角，又看了看窗外。

院子裡，陸宴還站在淩霄架下，陽光透過藤蔓的縫隙落在他肩頭，斑斑駁駁。

方昭正仰著臉跟他說著什麼，小臉上還掛著冇擦乾的淚痕。陸宴摸了摸他的頭，像是在安慰。

方婉看著那一幕，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暖意。

她想，也許……她該試著讓母親高興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