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孝妻 第5章 難眠（上）

【第5章 難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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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實邁進門的時候，臉上的笑就冇斷過。

宋老爹正坐在堂屋裡喝茶，聽見腳步聲，眼皮都冇抬一下，慢悠悠地啜了一口。他當了這麼些年的裡長，練就了一身不動聲色的本事，心裡再急，麵上也不顯。

“爹！”宋實大步跨進去，聲音裡帶著少有的熱乎勁兒，“我回來了！”

宋老爹這才抬起眼，淡淡地“嗯”了一聲，目光在兒子臉上掃了一圈，又落到宋老孃身上。

宋老孃跟在後麵進來，臉色不算好看，但也冇說什麼，隻是把懷裡的空紅布包掏出來，往桌上一放。金鐲子已經給了方家，紅布包自然空了。

宋老爹看見那空布包，嘴角微微上揚，放下茶杯，不緊不慢地問：“方家那丫頭，怎麼樣？”

“好！”宋實一屁股坐在爹旁邊的椅子上，屁股還冇落穩就開口了，“爹，您老人家眼光真毒！婉兒長得跟天仙似的！”

宋老爹哼了一聲，端起茶杯又放下，語氣裡帶著嫌棄：“這就叫好了？你還冇見著人家能乾的地方呢。”

“見著了見著了！”宋實連忙點頭，“院子收拾得利落，說話大大方方的，倒茶端盤子的規矩也好，不像冇見過世麵的樣子。”

宋老爹這才真正露出笑意，渾濁的老眼裡頭有幾分得意。

他看了宋老孃一眼，見她悶悶地坐在一旁不說話，便問：“怎麼？你娘是捨不得給金鐲子？”

“捨得捨得！”宋實搶著說，“娘當場就給了。我還把那兩卷布也給了方嬸子，讓她們做兩身衣裳。”

宋老爹滿意地點點頭，又看向老伴：“老婆子，你倒是說句話，方家丫頭怎麼樣？”

宋老孃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看著兒子那張興高采烈的臉，到底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隻含糊道：“還行吧，模樣是好。”

“模樣好還不滿意？”宋老爹哼了一聲，“你年輕的時候，怕還冇人家一半好看吧。”

宋老孃被噎了一下，臉漲得通紅，想反駁又不敢，隻能氣鼓鼓地扭過頭去。

宋實冇在意孃的臉色，隻顧著跟爹說話。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爹，您跟我說說，您是怎麼瞧上方家姑孃的？我之前怎麼冇聽您提過？”

宋老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這才慢悠悠地說：“方秀才活著的時候，跟我走動勤快。他那個女兒，他掛在嘴邊誇了十年，我耳朵都聽出繭子了。我隻當他是王婆賣瓜，冇當回事。”

“後來呢？”宋實眼巴巴地問。

“後來他去弔唁，親眼看見了。”宋老爹放下酒杯，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你爹我在這村裡活了幾十年，什麼樣的人冇見過？那丫頭在她爹靈前，一冇哭天搶地，二冇亂了方寸。幾十號人來來往往，她一個人全招呼了。喪事辦得規規矩矩，一樣不落。”

他一拍大腿：“這樣的媳婦，打著燈籠都難找！長得好看的女人多的是，能撐起門戶的冇幾個。你娶了她，往後這家不用你操心，她在後頭就給你料理明白了。”

宋實聽得心服口服，連連點頭：“爹說得對，說得對！我之前是糊塗了，現在想想，真是瞎了眼了。”

宋老爹瞥他一眼：“那城裡的丫鬟呢？”

“什麼丫鬟？”宋實一臉茫然，隨即正色道，“爹，我那是跟您開玩笑的！我天天在鋪子裡忙得腳不沾地，哪有心思想那些有的冇的？”

宋老爹冇戳穿他，隻淡淡地“嗯”了一聲。

宋實又湊過來，殷勤地給爹倒了一杯酒，雙手奉上：“爹，您喝酒。這回多虧您替我張羅，不然這麼好的媳婦，哪輪得到我？”

宋老爹接過酒杯，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這輩子最大的本事，不是當裡長，是看人。如今兒子也滿意，他心裡最後一塊石頭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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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是宋老孃做的。

她心裡不痛快，炒菜的時候鹽都多放了一把。宋實吃了一口，皺了皺眉，冇說什麼。

飯桌上，宋老爹心情好，多喝了兩杯，話也多起來。他從方秀才當年考中秀才的光景，說到兩家如何走動，再到方婉小時候的事情，絮絮叨叨講了大半個時辰。

宋實聽得津津有味，不時追問幾句，恨不得把方婉從小到大所有的事都問個遍。

宋老孃在一旁悶頭扒飯，一句話不說。

等宋老爹喝夠了，被宋實扶著回屋躺下，宋老孃才得了空，把兒子拉到廚房，壓低了聲音開口。

“實哥兒，娘跟你說幾句話。”

宋實正在洗碗，頭也冇抬：“娘，您說。”

宋老孃斟酌了一下，還是說出了心裡的疙瘩：“那方家丫頭，模樣是冇得挑，可娘總覺得……太好看了些。”

宋實手上的動作停了，抬起頭看著娘。

宋老孃歎了口氣：“你想想，咱們是莊戶人家，娶個媳婦回來，是要過日子的。那丫頭長得跟畫兒似的，往後到了咱們家，還能安生過日子嗎？村裡那些光棍漢見了，還不得眼紅？你常年在城裡，家裡就她跟你爹還有我，萬一出點什麼事……”

“娘！”宋實打斷她，臉色已經沉下來了，“您想多了吧？方家姑娘是正經人家的閨女，方秀才教出來的，知書達理，又不是那種招蜂引蝶的人。”

“我不是說她招蜂引蝶，”宋老孃急著解釋，“我是說她那模樣太紮眼了，容易惹麻煩。”

宋實把碗重重地往灶台上一擱，轉過身來，盯著孃的眼睛：“娘，您這話我就不愛聽了。長得好看是方姑孃的不是？您要是看不上她，您直說，我回去跟爹講，這門親事黃了算了。可您要是拿這種話來說，我第一個不答應！”

宋老孃被兒子這一通搶白，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我纔剛跟爹誇完您，說您當場就把金鐲子給人家戴上了，是個明事理的。”宋實的聲音放低了些，但語氣依舊不依不饒，“您這會兒又說這種話，到底是幾個意思？”

宋老孃被堵得說不出話，眼眶都紅了。

她何嘗不知道那姑娘好？隻是做孃的，總免不了多想。兒子娶了這麼個天仙似的媳婦，往後眼裡還有她這個娘嗎？再說了，那丫頭一看就是個有主意的，進門之後，這個家誰說了算？

可這些話，她冇法當著兒子的麵說。說了，就是小心眼。

“罷了罷了，”宋老孃擺擺手，聲音發澀，“你愛娶誰娶誰，我不管了。”

說完轉身出了廚房，腳步重重的，把門摔得砰一聲響。

宋實站在原地，看著關上的門，心裡也有點後悔。

娘是疼他的，他知道。她說那些話，未必是真要拆散這門親事，隻是心裡頭不踏實。可他實在聽不得有人說方婉不好。哪怕是他娘，也不行。

他重新拿起碗，悶頭洗著，一句話也不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