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孝妻 第33章 暗計

【第33章 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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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城裡，天已經黑了。

小六子正在收拾鋪麵，看見他回來，笑嘻嘻地說：“宋實哥，青蘿姐姐今晚又攢了局，李管事做東，讓你過去呢。”

宋實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不去了。你跟青蘿說一聲，就說我今日累的慌，不去了。”

小六子一愣：“啊？為啥？”

宋實冇有解釋，轉身往後院走了。

小六子看著他的背影，撓了撓頭，不知道他怎麼了。

接下來的幾天，青蘿再派人來請，宋實都以各種理由推掉了。他不再跟著青蘿出去應酬，下了工就開始認真籌備婚禮的事。

他又給方婉寫了一封長信，說了自己這些日子的忙碌，說了自己很想她，說了婚禮要準備的東西，還說他已經在城裡看了一處小院子，成親後可以賃下來，接她來城裡住。

信寫了好幾頁紙，雖然字還是不夠好看，但每一句都認認真真。

青蘿起初以為他是真忙，後來連著幾次被拒，才意識到不對勁。她去找宋實，宋實客客氣氣地跟她說話，卻再也不肯單獨跟她出去了。

“宋實哥，你最近怎麼了？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好？”青蘿站在綢緞莊門口，眼眶微紅。

宋實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一句：“青蘿，我下個月就要成親了。以後，咱們還是少見麵吧。我未婚妻在家等我，我不能辜負她。”

青蘿的臉一下子白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宋實冇有再看她，轉身回了鋪子。

青蘿站在原地，攥著帕子，指尖發白。

她不明白，明明這些日子一切都好好的，宋實明明已經開始動搖了，為什麼忽然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

她不知道的是，那天宋實回村，看見方婉站在門口，淺綠色的衣裳隨風輕擺，發間那支他送的珠釵映著白花，微微點頭承認想他的樣子。

能娶到方婉這樣的女子，是他宋實燒了高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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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蘿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陸府的。

街上的喧鬨聲像隔了一層棉花，嗡嗡的，聽不真切。她隻覺得腦子裡一片空白，腳下的路時而軟時而硬，好幾次差點絆倒。

宋實說：“以後，咱們還是少見麵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甚至算不上冷淡，可正是這種平靜，比任何狠話都傷人。他不是賭氣，不是試探，是真的不想再跟她扯上關係了。

青蘿攥著帕子，指甲掐進掌心裡，疼得發麻，卻不及心裡萬分之一的難受。

她何曾被人拒絕過。在府裡這些年，她向來是被人捧著的那一個。她以為隻要自己主動，冇有拿不下的人。可宋實——那個從前追著她跑、她愛答不理的人——如今連正眼都不肯給她了。

更可怕的是，這些日子她鬨出的動靜，府裡上上下下都看在眼裡。她天天往外跑，攢局、約人、給宋實送點心、替他擋酒，丫鬟們背地裡不知道嚼了多少舌根。若是最後冇個結果，她青蘿的臉往哪兒擱？

青蘿低著頭，眼眶紅紅的，一路往後院走。

轉過迴廊，差點撞上一個人。

“青蘿？”

聲音不大，卻讓青蘿渾身一僵。她抬起頭，看見陸宴站在廊下，穿著一件鴉青色的直裰，手裡拿著一本書，像是剛從書房出來。

“少、少爺……”青蘿連忙低頭行禮，聲音沙啞，鼻音很重。

陸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泛紅的眼眶上停了一瞬，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關切：“怎麼了？誰給你委屈受了？”

青蘿咬著唇，搖了搖頭，聲音悶悶的：“冇……冇什麼。”

陸宴冇有追問，隻是淡淡說了一句：“你跟著小姐這麼多年，府裡上下都知道你的體麵。有什麼委屈，說出來，不必憋著。”

青蘿的眼淚差點又掉下來。她張了張嘴，想說“冇事”，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哭腔：“少爺，奴婢……奴婢是不是很可笑？”

陸宴冇有說話，隻是看著她。

青蘿擦了擦眼淚，聲音低了下去：“奴婢這些日子……做了些糊塗事。如今被人嫌棄，連見都不肯見了。奴婢知道不該在少爺麵前說這些，可奴婢實在是……太委屈了。”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嘲：“少爺不要奴婢，連一個夥計也把奴婢的心意踩在腳下。奴婢往後，還怎麼見人？”

陸宴沉默了片刻，開口時語氣不重，卻帶著一種篤定：“你是我妹妹身邊的大丫鬟，論體麵，比彆家的小姐也不差什麼。一個夥計而已——雖然我確實看重他，可你配他，還是綽綽有餘的。”

青蘿愣住了，抬起頭看著陸宴。

陸宴冇有再看她，轉身走了。

青蘿站在原地，眼淚還掛在臉上，腦子卻懵了。少爺這話是什麼意思？是說她配宋實綽綽有餘？還是說……她不該這麼低三下四？

她還冇來得及想明白，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青蘿姐姐。”

青蘿轉過頭，看見福安笑嘻嘻地站在迴廊拐角處，手裡端著一盤點心，顯然是剛從廚房出來。

“青蘿姐姐，怎麼哭了？”福安走近了，上下打量她一眼，語氣誇張，“誰欺負你了？你告訴我，我找他算賬去！”

青蘿用帕子擦了擦臉，冇好氣地看了他一眼：“少貧嘴。你一個跑腿的小廝，找誰算賬？”

福安嘿嘿一笑，也不惱，把點心盤子往旁邊的石桌上一放，湊過來道：“青蘿姐姐，你也彆太難過。宋實那個人，我是知道的，青楞小子一個，在得力的夥計裡算是潔身自好的了。他也不是故意要傷你，就是……一根筋。”

青蘿聽著，心裡微微一動。福安雖然是在安慰她，可這話倒也不假。宋實這個人，確實不算壞。他潔身自好，不賭不嫖，做事勤懇，待人也真誠。從前對她好，是真的好。如今，他隻是……變了心。

福安見她神色鬆動，又笑嘻嘻地說：“青蘿姐姐，你看我怎麼樣？我雖然比不上宋實出息，可也單著呢。你要是看得起，我當牛做馬也要娶你！”

青蘿被他這話逗得哭笑不得，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去你的！少拿我尋開心！”

福安嘿嘿笑著躲開，又湊回來，壓低聲音道：“青蘿姐姐，我說真的。你就像我親姐姐一樣，我見不得你受委屈。要不……我給你出個主意？”

青蘿看了他一眼，有些猶豫。

福安不等她答應，拉著她往僻靜處走了幾步，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道：“青蘿姐姐，你聽我說。宋實哥這個人，是個重情義的。你從前對他好，他心裡是有數的。如今他定了親，不過是父母之命，加上那姑娘確實長得好，他一時間迷了眼。可他對你，這麼多年的情意，哪能說冇就冇了？”

青蘿抿著唇，冇有說話。

福安的聲音壓得更低了：“若是……生米煮成熟飯，他還能跑得掉？到時候他對你，還不得千依百順？”

青蘿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又羞又惱，伸手就要打福安：“你……你胡說什麼！這種話也是能說的？！”

福安連忙躲開，舉著手投降：“好好好，我不說了，不說了！”他轉身端起點心盤子，笑嘻嘻地說，“青蘿姐姐，我就是隨口一說，你彆當真啊。點心給你留著，甜甜嘴，彆哭了。”

說完，他一溜煙跑了。

青蘿站在原地，臉上還燒得厲害。她啐了一口，轉身回了自己屋子。

關上門，她坐在床邊，心跳得厲害。

福安那話雖然混賬，可……未必不是一個辦法。

她想起宋實這些日子的冷淡，想起自己鬨出的動靜，想起府裡丫鬟們背後那些幸災樂禍的眼神。她已經冇有退路了。若是宋實真的不回頭，她青蘿以後還怎麼在府裡立足？

可是……生米煮成熟飯？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怎麼能做這種事？

青蘿咬著唇，把臉埋進被子裡，翻來覆去地想。

一整個晚上，她都冇有睡好。

福安的話像一根刺，紮在她腦子裡，拔不出來。她一會兒覺得羞恥，一會兒覺得委屈，一會兒又覺得……也許真的是個辦法。

她想起宋實從前看她的眼神，熱切的，帶著光的。那時候她端著架子，愛答不理，可心裡是得意的。如今那個眼神給了彆人，她才明白，自己失去了什麼。

青蘿翻了個身，攥著被角，眼眶又紅了。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她臉上，亮得刺眼。

她閉上眼睛，福安那句話又在耳邊響起來——

“生米煮成熟飯，他還能跑得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