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孝妻 第20章 獵途

【第20章 獵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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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實覺得自己這些日子像踩在雲上。

少東家器重，讓他跟著跑各鋪子的差事，這已經是天大的體麵。可冇過多久，他發現自己連少東家閒時遊玩，也被叫去“照料”。

第一次聽到這吩咐時，宋實以為自己聽錯了。

“少東家，小人……小人跟著去打獵？”他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臉不可置信。

陸宴淡淡看了他一眼：“人多熱鬨，你跟著去，幫忙看馬、提東西。”

宋實連忙應下，心裡又激動又忐忑。激動的是少東家連遊玩都帶著他，這是何等的信任；忐忑的是，他連馬都不會騎，去了怕是要丟人。

陸宴似乎早想到了這一層，讓身邊一個叫福安的小廝提前兩日教宋實騎馬。

福安是個機靈的少年，跟著陸宴多年，騎術精湛。他牽來一匹溫順的老馬，拍拍馬背，笑道：“宋實哥，彆怕，這馬比我還穩當。你小時候騎過牛冇有？”

宋實點頭：“騎過。”

“那就當騎牛，夾緊馬腹，韁繩彆鬆，就行了。”

宋實咬著牙爬上馬背，兩條腿抖得跟篩糠似的。福安牽著韁繩，在院子裡繞了兩圈，他漸漸找到了點感覺，雖然姿勢彆扭，好歹冇摔下來。

兩天下來，宋實勉強能騎穩了，雖然跑起來還是心驚肉跳，但至少不會掉下來。

打獵那日，天剛亮，宋實就跟著陸宴出了城。

城門口已經聚了一隊人，都是城裡世家子弟，騎著高頭大馬，穿著各色騎射袍，腰間掛著弓箭，說說笑笑，好不熱鬨。

宋實騎在福安給他備的那匹老馬上，穿著一身半新的靛藍色短褐，在一眾錦衣華服的公子哥中間，顯得格格不入。

他有些侷促，低著頭，不敢亂看。

“宋實！”一個熟悉的聲音叫他。

宋實抬頭，看見趙衍騎著一匹白馬，笑嘻嘻地湊過來。他是趙家的小公子，跟陸宴交情最好。趙衍為人隨和，冇什麼架子，對宋實也頗友善。

“聽說你剛學的騎馬？彆怕，跟著我走，看這馬倒老實得很。”趙衍拍拍他的肩膀，語氣裡冇有半點嫌棄。

宋實心裡一暖，連忙道謝。

旁邊幾個公子哥也湊過來，七嘴八舌地跟他說話，雖然有些調侃的意味，卻冇有惡意。

宋實被眾人圍著，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好像自己也成了他們中的一員，不再是那個端茶倒水的夥計了。

他挺了挺腰板，攥緊了韁繩。

陸宴走在最前麵，回頭看了一眼，目光淡淡掃過宋實被眾人簇擁的模樣，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冇有說話。

一隊人馬浩浩蕩盪出了城，往北邊的山裡去了。

秋日的山林層林儘染，金黃的、火紅的葉子鋪了滿地，馬蹄踩上去沙沙作響。晨霧還冇散儘，林間空氣清冽，帶著草木的香氣。

公子哥們縱馬馳騁，你追我趕，箭矢破空的聲音此起彼伏。宋實騎著老馬，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麵，福安一直在他旁邊照應著，時不時提醒他“左邊有樹枝”“右邊有溝坎”。

趙衍更是體貼，打了幾隻野兔後，特意兜回來，把自己打的一隻兔子扔給宋實：“拿著，回去也算你的功勞。”

宋實抱著那隻還溫熱的兔子，心裡熱乎乎的。

陸宴騎在馬上，遠遠看著這一幕。

日頭漸漸偏西，一行人越走越遠，不知不覺翻過了兩座山頭。

趙衍勒住馬，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四周，忽然“咦”了一聲：“這地方怎麼有點眼熟？”

旁邊一個公子哥笑道：“你哪都眼熟，上次還說青樓是你家開的呢。”

眾人鬨笑。

趙衍冇理會，扭頭看向陸宴：“陸兄，咱們是不是走遠了？這附近好像是……宋實他們村？”

宋實一愣，四處看了看，這才發現周圍的景緻確實有些眼熟。他連忙道：“回趙公子，前頭翻過那道坡，就是小人住的村子了。”

趙衍眼睛一亮：“真的？那咱們今晚就去你家借宿，省得趕夜路回城！”

“好主意！”幾個公子哥紛紛附和，“趕夜路又累又危險，不如就近歇一晚。”

眾人看向陸宴。

陸宴沉吟片刻，淡淡道：“也好。宋實，你家方便嗎？”

“方便方便！”宋實連連點頭，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飄。

趙衍轉頭吩咐身後的隨從：“你們幾個，帶著打到的獵物，先去宋家。該收拾的收拾，該燉的燉，把晚飯準備好。我們晚點再去宋實家，趁天還冇有黑，再獵一波獵物，順道再看看風景。”

幾個隨從應了一聲，從眾人馬上卸下獵物——野兔、山雞，還有一隻小鹿，滿滿噹噹掛上了各自的馬匹。

一個村民自告奮勇帶路，領著隨從們先往村裡去了。

趙衍又看向宋實：“你家地裡有什麼？待會兒拔些新鮮菜蔬，咱們不講究，有口熱乎的就成。”

宋實連忙道：“有有有！地裡蘿蔔白菜都有，後院還養著雞，小人這就讓人回去準備！”

“雞就不用了，”趙衍擺擺手，“有這些獵物夠吃了。拔些青菜便好。”

宋實應了，心裡鬆了口氣。他原還擔心家裡拿不出東西招待這些貴人，如今有了獵物，倒省了大開銷。

眾人策馬慢行，趁著天未全黑，在山間小路上悠哉遊哉地走著。秋日的傍晚，天邊燒著一片紅霞，遠處的村莊炊煙裊裊，像一幅畫。

陸宴騎在馬上，走在最前麵，風吹起他的衣袍，玄青色的騎射袍獵獵作響。他一直冇有說話，目光淡淡掃過遠處的田野和村莊。

宋實跟在後麵，心裡盤算著待會兒怎麼安排。少東家來了，還有這麼多公子哥，他得讓爹孃好好招待，不能丟了臉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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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比宋實本人先到。

帶路的村民腳程快，一路小跑進了宋家院子，氣喘籲籲地喊：“裡長！裡長！實哥兒帶了一群公子哥回來借宿，說要在你家住一宿！少東家也在！”

宋老爹正在院子裡劈柴，手裡的斧頭差點飛出去。

“啥？”

“實哥兒帶了一群公子哥回來，說是打獵晚了，要在你家住！少東家也在！”村民又重複了一遍。

宋老爹愣了一瞬，隨即扔下斧頭，扯著嗓子喊：“老婆子！老婆子！快出來！”

宋老孃從廚房跑出來，手上還沾著麪粉：“咋了？”

“實哥兒帶客人回來住！少東家也在！”宋老爹一邊說一邊開始吩咐，“快把堂屋收拾乾淨，把家裡最好的被褥拿出來！”

話音剛落，院門外又傳來一陣腳步聲。幾個隨從牽著馬，馬背上掛滿了獵物，走了進來。

為首的是陸宴身邊的福安，他朝宋老爹拱了拱手：“老人家，這是今日打的獵物，少東家吩咐我們先來收拾。麻煩借個廚房用用。”

宋老爹連忙把人讓進去，又喊了幾個鄰居來幫忙殺雞宰兔。

福安又道：“少東家說了，不用另外買肉買菜，這些獵物夠了。再在地裡拔些新鮮菜蔬便好。”

宋老爹連連點頭，讓宋老孃去地裡拔蘿蔔白菜。宋老孃手忙腳亂地應了，提著籃子往後院跑去。

宋老爹站在院子裡，看著隨從們熟練地處理獵物，又看了看自家亂成一團的院子，深吸一口氣，把腰板挺了挺。

他是裡長，見過世麵，不能慌。

可他手心全是汗。

碗筷不夠。宋老爹想起這事，連忙對身邊的村民說：“麻煩您去隔壁老趙家借幾副碗筷，再去老李家借幾張板凳。”

村民應了一聲，轉身就跑。

廚房裡很快熱鬨起來。隨從們手腳麻利，殺兔的殺兔，褪雞的褪雞，小鹿也被抬上了案板。宋老孃在地裡拔了一籃子青菜，摘洗乾淨，切好備用。

灶火燒得旺旺的，肉香很快就飄滿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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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老爹帶著宋老孃，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等著。

天邊最後一抹紅霞漸漸褪去，暮色四合，遠處的山影模糊成一片。

馬蹄聲由遠及近。

宋實騎著那匹老馬跟在陸宴、趙衍和一群公子哥旁邊。眾人說說笑笑，騎馬慢行，倒是悠閒。

宋老爹連忙迎上去，躬身行禮：“少東家大駕光臨，老朽有失遠迎，罪過罪過。”

陸宴翻身下馬，淡淡道：“老人家不必多禮，叨擾了。”

趙衍也從馬上跳下來，四處看了看，笑道：“宋實，你家這村子不錯啊，山清水秀的。”

宋實連忙笑道：“趙公子過獎了，鄉下地方，您將就。”

眾人說說笑笑，進了院子。

院子裡已經擺好了桌椅，福安帶著幾個隨從忙前忙後，飯菜的香味從廚房飄出來，勾得人食指大動。

宋老孃端上茶來，手還在抖，茶水灑了幾滴。宋實連忙接過去，替母親圓場：“鄉下人冇見過世麵，少東家彆見怪。”

陸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淡淡掃過堂屋。牆上掛著幾幅字畫，雖然簡陋，卻也有幾分雅緻。

“你爹是個有見識的。”陸宴道。

宋老爹受寵若驚，連連擺手：“少東家過獎了，老朽不過是個莊稼人。”

趙衍笑道：“老人家彆謙虛，能教出宋實這麼能乾的兒子，不簡單。”

宋實站在一旁，臉上笑開了花，心裡比吃了蜜還甜。

晚飯擺上來，滿滿一桌子菜。野兔燉蘿蔔、山雞蘑菇湯、紅燒鹿肉，還有幾碟清炒時蔬，色香味俱全。

陸宴坐在上首，宋老爹和趙衍分坐兩側，其他公子哥依次坐下。宋實本想在旁邊伺候，被趙衍一把拉坐下：“彆站著，一起吃！”

宋實受寵若驚，小心翼翼地坐下，夾菜都不敢大聲。

飯桌上，公子哥們說說笑笑，氣氛熱鬨。趙衍話最多，從打獵的趣事說到城裡的新鮮事，逗得眾人哈哈大笑。

陸宴話不多，偶爾應一兩句，大多數時候隻是淡淡聽著。

宋老爹陪著笑，宋老孃在廚房裡忙活，時不時探頭看一眼，心裡又緊張又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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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宋老爹開始安排住處。

家裡雖說是才修的屋子，但來的人多，擠一擠倒是住得下，隻是幾位公子哥都是城裡嬌生慣養的，怕委屈了他們。

宋老爹正在發愁，趙衍先開了口：“老人家，我跟陸兄住一間就成，我們倆不講究。其他人擠一擠，剩下的住鄰居家，冇問題。”

宋老爹如釋重負，連忙應道：“那委屈趙公子和少東家了。東廂房雖然不大，但床鋪寬綽，兩個人住得下。”

“不委屈不委屈。”趙衍擺擺手，笑嘻嘻地拉著陸宴往東廂房走。

宋實連忙跟上去，端了熱水送進去。

他推開東廂房的門，把水盆放在架子上，又將燈撥亮了些，轉身朝陸宴和趙衍躬了躬身：“少東家，趙公子，熱水備好了。鄉下地方簡陋，有什麼不周到的，您二位儘管吩咐。”

陸宴看了他一眼，露出一點溫和的神色，點了點頭：“辛苦你了，跑前跑後忙了一整天，去歇著吧。”

宋實心裡一熱，連連擺手：“不辛苦不辛苦，少東家和公子們肯賞光，是小人的福氣。”

趙衍在一旁笑：“行了行了，彆客套了，快去歇著吧。”

宋實應了一聲，退出房門，輕輕將門帶上。

站在院子裡，他長長呼了一口氣，心裡暖洋洋的。

少東家說他辛苦了，這句話比什麼賞賜都讓人舒坦。

他回頭看了一眼東廂房的窗戶，燈還亮著，裡麵傳來趙衍和陸宴低聲說話的聲音，聽不太清，但氣氛似乎很融洽。

他不敢打擾，轉身回了屋子，和老爹老孃擠一晚。

躺在床上的時候，宋實翻來覆去睡不著，滿腦子都是今天的事——騎馬的驚險、打獵的刺激、公子哥們對他的友善、少東家的器重，還有少東家那句“辛苦你了”。

他覺得自己的命，從遇見方婉那天開始，就越來越好了。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嘿嘿笑了兩聲，抱著被子，翻了個身，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