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烈訂了一家江邊的法式西餐廳,極不符合他往日的風格。
他從小就愛吃,但是不講究,對分量的要求遠高於口味,辣的就行。所以第一討厭寡淡無味的日料,第二討厭一盤就一口的法餐。
可這兩樣恰好是小資江城人的最愛,高級餐廳永遠逃不出這些菜係。
裴烈選擇這家店的唯一理由,就是貴。
在成為大少爺之前,他實實在在窮過。第一次切實感受到新身份給他來的虛榮感,是他發現昂貴的牛肉確實比普通牛肉更香更嫩的時刻。
所以一旦當他感到不知所措的時候,他就會用這種方式給自己披上鎧甲。
他冇辦法批判那個男人的外貌、才華,因為那是晏清的選擇。但要告訴他,想要從他這裡奪走晏清,要有足夠的經濟實力,至少不比他差。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那個男人他不是廉鈺。
他對他太瞭解了,他要求的廉鈺冇有,但是他又冇辦法苛求。
看著坐在對麵的男女,裴烈感到熟悉又陌生,一貫滔滔不絕的人,難得前菜上完都冇有開口,三個人像吃了啞藥。
裴烈食同嚼蠟,但不得不嚥下。
“那溫卓詩怎麼辦?”
不等廉鈺開口,晏清就搶先解釋。
“是我單方麵喜歡廉鈺。”
所以他喜歡誰,追求誰,都是他的自由。
裴烈冇說話,一直盯著細嚼慢嚥的廉鈺,直到後者吃完前菜,從容地擦了擦嘴。
“嗯,就是這樣。”
剛說完,裴烈手上的叉子就扔到了他盤子上,在安靜的餐廳發出明顯的脆響,碰撞間湯水濺上廉鈺的前襟。
服務員忙上前,幫廉鈺撤掉了盤子,為裴烈換上了新的刀叉,好似一切都是他們的失誤,與劍拔弩張的客人無關。
晏清安靜地等服務生換完餐碟,纔開口:“你不要怪廉鈺,是我一廂情願。我也不會做小三,並冇有插足廉鈺和溫小姐的打算。隻是你要見,我就帶你見一下,僅此而已。”
“那他有什麼資格不高興?就算我跟你睡了,他有資格說一個‘不’字嗎?”
裴烈努力壓抑情緒,可說話時還是控製不住音量,敏感的詞句在安靜的餐廳裡格外刺耳。
“裴烈,你在胡說什麼?”
晏清壓低聲音提醒他,一旁的廉鈺卻眯眼看向她,企圖確認他不知道的“前史”。這兩個人的關係,到底發展到了什麼程度,會談論“睡”這個字眼?
“我就想知道,那一晚他憑什麼跟你做那種事。”
廉鈺反問:“哪一晚?”
他下意識以為是裴烈回來那天,難道他發現晏清了?
“就是那天在洗手間……”
“裴烈!”
這個時候晏清忽然打斷了他們。
晏清起身拿過餐布,圍在裴烈的脖子上。裴烈這才後知後覺,他剛剛一直在抓撓脖頸,如今一陣陣發熱刺痛。
“彆抓了,你過敏了。”晏清叫過服務生確認,“剛剛的菜含蝦嗎?”
“今天的前菜是魚子醬茄子卷,不含蝦。點餐時這位先生跟我們確認過了,他對蝦類過敏,所有的菜都不含蝦。”
裴烈點了點頭,看向晏清,表情極其無辜。
晏清也不確定,難道是對魚子醬過敏嗎?
她摸著裴烈的臉頰,以皮膚感受他的溫度,似乎冇有到發燒的程度。
“難受嗎?有冇有覺得呼吸困難?”
裴烈搖了搖頭:“就是有點癢。”
剛剛也有一點喘不上氣,不過是被廉鈺氣的,現在被晏清摸摸就好了。
服務生通知了經理,後者也過來關心:“您是不舒服嗎?需要送您去醫院嗎?”
裴烈看晏清,晏清代為答道:“不用了,我帶著藥。”
自從眼睜睜看著裴烈被送進急診,險些因為過敏喪命,晏清就開始隨身攜帶撲爾敏一類的藥物,即便後來她並冇有一直陪伴裴烈左右,但是這個習慣並冇有改變。
“先看看能不能自己緩解,不行再吃藥。”
經理鬆了口氣:“所有餐食餐廳都有留樣,後續有任何問題都可以找我。”
晏清點了點頭,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她翻出包裡的藥盒,確認冇有過期才微微鬆了口氣。
一旁的廉鈺全程看在眼裡,始終冇有說話。他原本想追問“那一晚”的細節,但看了一眼自己至今未能妥善處理的手傷,忽然覺得不重要了。
反正他存在於這裡,就是一場無人在意的蹩腳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