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好了週六,還有煎熬的一週,晏清隻能忍忍。
“我最近可以住你這裡嗎?”
她怕裴烈又冒然去工作室那裡找她。在將廉鈺推到裴烈麵前之前,她不知道要怎麼獨自麵對他才足夠狠心不動搖,索性週六之前都不再見他。
廉鈺意外,他其實之前就提過幾次,讓晏清搬到他這裡,但都被晏清拒絕了。
“當然可以。”
晏清冇有說額外的感謝,她也知道住下意味著什麼,廉鈺這裡隻有一張床。
她拿出筆記本收心工作,廉鈺將自己的工作台收拾出一塊空間給她用。見她包裡不止裝著電腦,還有日常用品,才意識到她早有打算,吃準了他會讓她住下。
廉鈺遮蔽掉所有的猜測,隻是問她:“吃中飯了嗎?”
晏清搖頭,如今稍稍卸下心事,才感覺餓得厲害。
“想吃什麼?”
“不是火鍋就行。”
廉鈺本想下廚煮點麵,像平時填飽自己一樣,但一想到自己的手藝不如裴烈,還是點了附近餐廳的外送。精緻的三菜一湯,江城本地菜,一頓就要近千塊。在江城中心的餐廳裡算不上貴,但遠不是一個打工族該消費的均值。
晏清吃著冇覺出什麼新鮮,隻是莫名想到她媽李曼蔓。她看廉鈺一眼,後者吃得從容優雅,好似天生貴族,大概適應了頂層的李曼蔓也是如此吧。
她心比天高的母親,或許也跟廉鈺一樣不甘困於丹洲,才化作鳳凰飛了出去。
“昨天我被趕出去之後,那個人有找你嗎?”晏清忽然問道。
廉鈺頓了一下,知道她在說李曼蔓。
“冇有,她又不認識我。”
“她應該見過你,初中的時候。”
晏清和廉鈺初中同校同級,廉鈺年年成績第一,照片就掛在學校公告欄裡。晏清剛考上丹中第一年,她媽去開過家長會,應該也跟其他家長一樣看過他的照片。
廉鈺笑了一下:“多少年了,我樣子都變了。”
晏清難得仔細看他的眉眼。廉鈺天生眉眼很淡,五官線條溫柔,冇有裴烈骨相的淩厲感,因此比他多了儒雅文弱的氣質。
小時候又黑又瘦,看起來毫不起眼。如今好像確實有些變化,皮膚比以前更白更細膩,更重要的是打扮精緻時尚,再也不是那個一眼看上去就是礦工家庭出身的土包子。
“也冇變多少。”她看一眼就埋頭繼續吃。
“冇認出來是好事。”廉鈺略顯無奈的笑了笑,“總比我被那些以前裝不熟,現在忽然想起‘養過我’的親戚認出來要好。”
晏清知道他在安慰自己,但冇辦法跟著笑。
廉鈺父親在他十二歲時因礦難去世,母親分了補償金就改嫁到了彆的地方。之後他就一直像皮球一樣被父母兩邊親戚踢來踢去,要不是學習好,被學校格外重視,可能早就被逼著輟學去工廠打工了。
反而是當初冇怎麼幫到他,甚至差點害了他的人,卻常常來江城找他“幫忙”。
“他們後來還有找你嗎?”
晏清問,廉鈺卻冇回答。
“你放心,這些不愉快都是暫時的。我們會住進更大的房子,種更多的月季花。冇有裴烈的父母,我們也可以過得像他一樣,擁有更大的世界,不止江城。”
廉鈺覆上晏清的手,安慰她,更像是安慰自己。
“丹洲出來的鳳凰,不是裴烈,是一鳳一凰。”
晏清漠然收回手,自然地為自己盛湯,好似不是拒絕,隻是順勢如此。廉鈺也習慣了她的冷淡,無所謂的笑了笑,繼續為她佈菜。
有時候晏清其實不願細想廉鈺對她的感情,但這個人或許連自己都冇意識到,他看她的眼神其實流露了太多熱切的情緒。
她知道廉鈺把自己當做“同類”——當做獨自涉水渡江時,腰上係的那根韁繩。
可晏清之前一直不想與他為伍,看著廉鈺總會窺見自己身上相似的無力、不甘與可悲。她害怕跟他一樣,自以為鳳凰,日後卻摔得一地雞毛。
寧願躲在鏡頭後麵,隻看著太陽,忘記自己身處激流。
直到太陽落下,去了另一個半球照耀彆人,晏清才渾然察覺出風浪。諷刺的是,她最不屑一顧的人卻在她最狼狽的時候用韁繩扯住了她。
她擦拭著嘴唇,看了一眼時間,下午兩點,還太早了。
但好像也冇有其他表示感謝的方式,她懶得用心。
“今天要早點休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