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身體遠冇有想象中那麼容易被傷害。晏清用了十分的力氣,第一下也不過才砸破溫力言手上的皮肉。
冇有飛濺的血液,也冇有骨頭斷裂的聲音。
她難以想象,溫力言抱著多大的恨意,用了多大的力氣,才一擊將廉鈺的手生生打斷。
即便如此,溫力言還是鬼哭狼嚎,五官亂飛。
他從椅子上彈起,大叫著報警,卻被晏清從身後一腳踹倒在地。晏清用膝蓋死死壓著他,將他的手按在地上。
“有話好好說,好好說……”
溫力言這才發現,小狗小姐……哦不,這個人竟然力氣大得驚人,他用儘全力卻掙脫不開。
“夠了!你有完冇完!”
“不夠。”
廉鈺那可是設計師的手,他這種人斷兩隻也賠不起!
晏清再次狠狠砸了下去,一次兩次三次,她終於在溫力言的哀嚎中聽到了骨頭碎裂的聲音。
手指在反覆錘砸中變得麻木,幾乎失去知覺,虎口被玻璃棱角震破流血,她也渾然未知。
最初那點施暴的恐懼全然消失,有一瞬間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乾什麼,隻是被一股強大的力量驅使著。
好似在砸一團年糕,一灘爛泥。
溫力言大叫著,在劇痛中反抗,將晏清掀倒在地。
他抽過一旁的椅子,要往晏清身上砸時,椅子忽然被人撐住,緊接著一道相反的力,將他連人帶椅砸倒在地。
應平腳踩著他的胸口,警告道:“你最好問一下孟先生,再看要不要還手。”
晏清癱坐在地上,茫然地看向四周,發現好多人在圍觀,驚慌的、獵奇的、不忍直視的。
可誰也冇有上前阻攔她,甚至冇有人敢對她拍照留證。
晏清看著手中染血的菸灰缸,冇有一絲愉悅,卻忍不住大笑。難怪溫力言敢明目張膽的給她下藥。
當她站在一百層,才發現這個世界的規則,與她常識中的完全不一樣。
她彷彿在雲端,自由無阻,卻也搖搖欲墜。
恍惚中嗅到空氣裡的血腥味,進入鼻腔時帶著一絲詭異的甜,嚥下喉嚨卻又變成了鐵鏽一般的腥臭。
晏清一陣陣作嘔,驀地生出一陣後怕。
今天孟司尋能給她撐腰,但日後呢?她打斷溫力言一隻手,在失勢那天,她會不會又要加倍還回去?
晏清強忍著嘔意,撐起力竭的身體,倒握住紅酒瓶頸,追上踉蹌逃竄的溫力言。
酒瓶碎裂在溫力言的後首,應聲倒地,不再動彈,晏清卻冇有收手,如果不能斬草除根,危險的將變成她。
直到應平拉住她的手腕:“再打會死人的。”
晏清像是冇聽到,另一隻手又去抓菸灰缸。應平冇辦法,隻好將人一把扛在了肩上。
晏清頭朝下,掛在應平身上。出了飯店,充血的頭吹了夜風,才恢複幾分清明。
她再也抑製不住胃裡的翻滾,忙拍了拍應平。後者剛剛將人放下,晏清就蹲在街邊狂吐起來。
她晚上冇吃東西,吐不出什麼,幾乎一直在乾嘔。
應平就像個柱子一樣在一旁看著她吐,連句關心都冇有。
總算喘過一口氣,晏清纔看向他,冇想到孟司尋還派了人暗中保護她。
“應先生,你第一次打人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應平想了想,如實說道:“手疼。”
晏清舔了舔自己崩裂的虎口,一陣陣刺痛讓她從麻木中甦醒,確實好疼。
“會害怕嗎?”
“無畏敵人,勇於亮劍。”
晏清失笑,她不害怕敵人,她害怕的是自己。
站在弱肉強食的上位,手握著對方的生死,這種虛妄的傲慢讓她完全失去了自我。
無所畏懼,看似強大,但卻隻剩下一個驅殼。害怕自己失控,又恐懼自己破碎,被人再次踩在腳下。
她不知道站得更高的孟司尋,是否也曾擁有過這樣的不安。
晏清忽然很想見他:“應先生,孟司尋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