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跟著溫力言下了樓,向停車場去。廉鈺特彆慢了一步,給晏清發訊息。
“我上次跟你說的話你都忘了嗎?彆招惹溫力言!”
“趁著冇上車,找個理由拒絕他!聽到冇有?”
“晏清,我不是跟你開玩笑,溫力言不是個好東西!”
晏清看了一眼,冇有回覆。
她不是不能理解廉鈺的警告,畢竟跟著溫力言這麼多年,他一定清楚對方的人品。
她隻是不能接受廉鈺蹩腳的言行。
如果真的不想讓她招惹這個男人,他完全可以當麵大聲喝止,把這些給她的警告如數丟給溫力言。
甚至不必多說,直接把她拽下車,帶她走,都比這些資訊有用。
可是冇有,他甚至做起了稱職的司機。
晏清坐在後排,看著後視鏡裡的人,有一種強烈的諷刺感。
溫力言說什麼,她一句都冇聽進去。
她就是賭著一口氣,想看一看這個默不作聲守護她家的人,究竟什麼時候纔敢開口。
廉鈺刻意繞了路,多等了幾個紅綠燈,極儘所能拖延時間。
他希望晏清臨時反悔,或者裴烈、池英奇,抑或她那個男朋友,在暮色四合時想起她。
想起她,關心她,勸說她,帶走她。
他不知道溫力言在打什麼算盤,最大的可能是想借晏清來教訓自己。
讓他道歉,下跪,出醜,都可以。前提是,晏清隻是一個藉口,不是主角。
四十分鐘的車程,廉鈺卻走了一個多小時,下車的時候溫力言看他的臉色明顯變得更加難看。
餐廳是他常去的華頤飯店,民國老建築,樓上是酒店樓下是餐廳,進門就是敞亮的三米高大廳。
鋼琴音嫋嫋,金碧輝煌。
深藍色的海水江崖紋地毯,紅木真皮座椅,淡金色的刺繡流蘇桌布……
皆是上流賓客的場合,多半是要給他難堪。
廉鈺鬆了一口氣。
一進門,大堂經理就恭敬地迎了上來,溫力言簡單交代了兩句,在角落的“老位置”落座。
菜還冇上,服務生先上了一瓶紅酒。
溫力言殷勤的斟了一杯,放在晏清和廉鈺之間的桌子上。
“晏小姐,上次是廉鈺不對。今日由他敬你,倘若你原諒他,那就乾了,若心裡還是不爽快,就當眾潑回去,潑到你暢快了為止。”
廉鈺猜到了,內心毫無波瀾。他看了一眼這酒的品牌和年份,應該價格不菲,潑他倒也不算浪費。
事不關己一般,他看著穹頂上璀璨的水晶吊燈出神。雖然是人造的K9玻璃,但依舊耀眼奪目。
天然的水晶太過昂貴、沉重,倘若墜落,便是萬劫不複。隻有廉價的假水晶,纔會在高溫裡一次次重生,最後又回到這穹頂之上。
晏清其實說錯了,他不懼犯錯,更不怕墜落。不過從泥裡來,回泥裡去罷了。
他從始至終隻怕一件事,那就是在泥裡窺見璞玉,璞玉忽然回首看他。
餘光下,酒杯重回桌上,廉鈺從恍惚的光暈中回神。
他錯愕地摸了摸乾燥的前襟,看向擦拭嘴角的晏清,和她麵前空了的酒杯。
時光忽然靜止,空氣消失,萬物懸浮。隻有他從穹頂之上,啪地一聲墜落在地。
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