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著賬冊一一盤問完淩綰綰後,便放她離開。
很明顯,隻是走了個過場。
淩綰綰走出大堂時,聽到崔信堯叫手下去將杜欽廷和杜欽獻倆兄弟帶上來。
杜欽廷和杜欽獻是杜青筠的兩個哥哥。
冇過多久,她雙瞳驟縮,見到杜欽廷和杜欽獻帶著滿身的傷痕從牢裡被人提上來。
經過她麵前時,她明顯看到他們身上的傷口還在流血。
一股濃鬱的血腥味充斥入她口鼻,她急忙用絲帕捂住口鼻,腳步慌亂地從刑部大堂門口離開。
一走到馬車旁,她立刻用手撐住車壁,拚命抑製下胃中湧上來的陣陣噁心。
“小姐喝口水。”
春盈急忙給她遞上杯茶水,又幫著她順後背。
喝下茶水,她的嘔吐感才消退幾分。
被春盈扶上馬車後,她總算明白方纔杜青筠為何欲言又止,刑部已經對她兩個哥哥用刑,趙懷羿是來真的。
回到淩家,看到江怡蓉站在府門口張望等著。
“綰兒,你冇事吧?”
見到春盈將她扶下來,江怡蓉臉上的擔憂才褪去,複又見到她臉色蒼白,神情宛若帶著幾分焦灼。
淩綰綰朝她搖頭,唇角扯出一抹笑意回:“刑部隻是按例盤問了我幾句,我是被那些冰冷瘮人的刑具嚇到了。”
“那就好。”
江怡蓉的一顆心才徹底放下。
淩綰綰冇讓她回朝夕院,把她叫上一塊回驚鴻院,說是有事要交待她。
“二嫂,過兩日我得離開家裡一段日子,家中的事務就拜托你了,你若是忙不過來,就從鋪子裡叫兩個人過來幫你。他們打理鋪子裡的生意多年,處理賬麵這種活計對他們來說應該不算什麼難事。”
淩綰綰躊躇了一會兒,柔聲叮囑她。
“去哪兒?可是出了什麼事?”
江怡蓉的神色立刻變得緊張起來。
淩綰綰輕搖下頭,讓她不要擔心,說自己從避暑明園回來後就一直在宮中幫杜青筠的忙,這些時日又總在家中忙活,人有些累想出去散散心罷了,等過段日子就回來了。
江怡蓉咬咬唇,她知道淩綰綰這段日子確實也疲累得很,雖不放心但也點了點頭。
“等我走後你再跟我娘說。”
江怡蓉離開前,淩綰綰才囑咐她。
“好。”
江怡蓉回頭看她,應下聲來。
“小姐,若是侯公府裡的人找上門來怎麼辦?”
春盈忐忑地問。
“他們冇有證據,況且也不知道我去了哪兒,不會無緣無故為難咱們家的人。”
淩綰綰盯著外麵飄飛的柳絮,沉聲回。
“嗯。”
春盈垂眸應聲。
之後的兩日,淩綰綰除了收拾些隨身用的物品,便是跟江怡蓉交待府上的事。
她不知道趙懷羿要帶她離開多久,隻能做好最壞的打算。
離開淩家的這一日,江怡蓉早早便送她從後門離開。
這一天雖是吉日,天卻陰沉沉的,還颳著一陣陣冷風,江怡蓉握著淩綰綰的手勸:“綰兒,要不改日再走吧?”
淩綰綰卻是搖頭,“二嫂,家中的一切就拜托你了。”
說完,便決然上了馬車。
迎親的隊伍一般很早便要出門,她怕在街頭上會碰到,隻能比他們更早動身。
江怡蓉不安地站在後門,看著她的馬車在冷風中漸行漸遠。
淩綰綰執意要今日走,她已經隱隱猜到是怎麼回事,但心裡還是默默祈盼著不是她想的那樣。
長街上冷風呼嘯,擺攤的商販都變少了許多,一來是為今日內閣首輔迎娶侯公府嫡女讓路,二來是這種天氣出來擺攤商品都會被風吹走,正好歇業一日。
馬車每往前行一裡,淩綰綰的心就往下沉一寸。
今日她跟趙懷羿離開,就意味著往後的大部分局麵他們倆人都會捆綁在一起。
她不確定這是不是她想要的,但唯今之計,隻能答應他的條件,把杜青筠一家人先保下來。
可若是江婉珺知道,她會怎麼樣?
淩綰綰不敢再想,緊緊閉上雙眸。
馬車行到城門外,趙懷羿果然已經派人在城門口等她。
“陳指揮使?”
淩綰綰走下馬車,發現接她的人是陳乾。
陳乾稍稍點頭,朝她說道:“淩小姐請。”
隨即,馬車便從城門外離開。
“他……首輔大人可有說去哪兒?”
淩綰綰掀起車簾,開口問坐在車轅前趕車的陳乾。
“淩小姐到了自會知道。”
陳乾隻回了這麼一句。
如此,淩綰綰隻好作罷。
彼時的侯公府裡,江婉珺坐在梳妝檯前,整個人忐忑不安地攥著手中金絲團扇。
外麵鑼鼓喧天,鞭炮齊鳴,可卻不能讓她感受到一絲喜悅。
她的妝容喜娘早就已經幫畫好了,眉黛開嬌橫遠岫,膚麵細膩如柔光,身上著一身紅色的曳地忘仙裙。疊領,廣袖,裙襬有十尺寬。
頭上戴滿了珠翠,尤其是那件鑲嵌滿南海珍珠的芙蓉頭麵,最是奪人眼球。
襯得她華貴又出彩。
縱是滿身的琳琅滿目,卻也掩蓋不了她眉眼間的那一抹清冷。
“窈窈,該出閣了。”
片刻後,江母打開屋門,來到她身後。
“雲岫他?”
江婉珺長睫微微瞌動。
“來了。”
江母朝她點頭,眼中現出笑容。
“他真的來了?”
江婉珺眉眼間的清冷瞬間拂散,她提起繁複的裙襬,顧不得戴上青嵐呈上來的紅蓋頭,手中拿著團扇就往外跑。
“快去追。”
江母趕忙催促青嵐。
青嵐連忙拿著紅蓋頭追出去。
江婉珺跑到府門口,一路見到了許多前來慶賀的賓客,也見到了迎親的隊伍,卻唯獨冇見趙懷羿。
“小姐,姑爺在轎子裡,說是昨夜太過高興,喝醉了酒。”
青嵐追上來朝她解釋,要把手中的紅蓋頭戴到她頭上時,卻被她一把扯下。
她平複下此起彼伏的心口,一步步朝眼前的大紅喜轎走去。
她掀起喜轎車簾,裡麵確實坐著一個身穿喜袍的男子,他側身倚靠在轎壁上,人還未醒。
臉低垂著,看不清麵容。
江婉珺咬咬牙,走上前用金絲團扇將他的臉抬起來。
霎時間,一股強烈的窒息感湧上她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