鄴王府門前,一輛華麗的馬車從宮內疾馳回來。
蘇雲卿攏緊身上的金枝玉葉鬥篷,從馬車上下來後,便急急往後院走去。
鵲枝抱著還在繈褓裡的小世子,急忙抬步跟上。
來到後院,人剛剛關進屋內扣上門鎖。
“快把人看好,若是再跑出去,仔細你們的皮!”
蘇雲卿本帶著小世子在萬壽宮內參加曹太後替他擺的滿月宴,一聽到府上傳來的訊息,藉口跟曹太後說身子不恙後便火急火燎趕回來。
“是!”
方纔命家丁們將人抓回來的賈嬤嬤連忙帶著下人們應下聲來。
“你們幾個輪流值守,把眼睛都給我瞪大點!”
賈嬤嬤轉過身子,厲聲喝斥身後垂首站著的下人。
“是……”
下人們聽完命令,便退下去。
院中昏暗的燈光下,蘇雲卿病懨懨的臉色一半陰一半明,她看著鵲枝懷中安靜睡著的小世子,將他憐愛地接到手中,漠然的臉上才現出一絲柔意。
因著這段日子淩綰綰都要進宮幫杜青筠的忙,她的心思也全都撲在那一筆筆商戶稅款上麵,便將淩家府上家務暫交由江怡蓉掌管。
江怡蓉做得不夠利索,卻也勉勉強強能撐得下來,隻是還是要靠淩綰綰時不時地給她翻工,這樣才能確保淩家賬麵上的數和庫房裡的數是對得上的。
“綰兒,有件事我不知當不當說?”
這晚,江怡蓉過來找淩綰綰核賬時,忽然遲疑地開口。
“怎麼了?”
淩綰綰在仔細核賬,便冇抬頭。
“你可還記得咱們開夏去避暑明園之前,你曾懷疑三弟妹未懷上孕的事跟大嫂有關,叫我平日裡多盯著她的事?”
江怡蓉低下聲音,小聲說道。
“記得。”
淩綰綰抬起頭來。
這件事她一直放在心上,隻是後來處置沈雲枝後見也冇個結果便冇再提。
江怡蓉小心翼翼從衣袖中拿出一塊絲帕,打開裡麪包著的東西,是之前紀霧玥戴在手上的金鐲子。鐲子被摔斷了,上麵的紅瑪瑙也掉落了下來。
淩綰綰眼眸微眯,拿過那一顆顆紅瑪瑙,發現裡麵內有乾坤,“這是?”
她眸光驟然沉下來。
“我讓謠兒悄悄拿去問外麵的郎中了,說是麝香。”
江怡蓉沉聲道。
淩綰綰手中那顆紅瑪瑙猛然掉落回帕子上,“這金鐲子是大嫂送給三嫂的?”
江怡蓉點點頭,眼裡透著絲絲恐懼,“若不是今日三弟妹在後院折海棠花時不小心把鐲子弄掉摔落在地,隻怕這件事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
“那三嫂她?”
“我讓她把這件事先壓下來了。”
江怡蓉趕忙開口道。
自沈雲枝和章念祁的事被告發於人前後,紀霧玥便不再跟她走近。她性子雖驕縱,卻也算分得清大是大非。
淩綰綰正愁找不到把沈雲枝趕出淩家的契機,盯著桌上被摔碎的金鐲子片刻後,她湊到江怡蓉麵前低語幾句。
聽完,江怡蓉點了點頭。
次日,慶瀾院裡傳出紀霧玥的哭訴聲,她站在章氏麵前,抹著淚珠求她給個公道。
半晌後,淩綰綰和江怡蓉都趕到慶瀾院裡,章氏則派綺兒去將沈雲枝給叫過來。
來到主屋,看到茶桌上被摔碎的金鐲子,沈雲枝嚇得跌坐在地。
“大嫂,你真是好惡毒的心!為了不讓婆婆將京中那幾間宅子送給我,連這種泯滅人性的事都乾得出來!”
紀霧玥轉過頭,惡狠狠盯著她。
沈雲枝雙手合十,朝紀霧玥和章氏求饒。
章氏揉揉疼痛的眉心,沉默許久後終於開口:“你心腸如此歹毒,我們淩家這尊小廟是容不下你了,今日我就叫人擬好休書,你簽了字後回福熙院裡收拾東西,明日便回沈家去罷。”
“母親,不要——”
沈雲枝跪在地上,悔恨的淚水從眼眶裡滑落下來。
章念珠不忍地看她一眼,便將章氏扶進裡屋。
淩綰綰離開時,沈雲枝抓住她裙角,跟她求情。
她低頭看一眼匍匐在地上的人,將裙角扯回來,隻跟她說了一句以後她會好好照顧淩景彥後,便冷漠離開。
沈雲枝趴在地上,沉沉地哭出聲來。
沈雲枝被家丁帶出淩家時,淩景彥哭得幾近昏闕。淩綰綰讓春盈和芙兒兩個人拉著他,才勉強將他拉下來。
馬車走遠後,淩綰綰蹲下身子給他擦眼淚,他將淩綰綰的手打掉,罵了她一聲‘姑姑是壞人’後,頭也不回地跑回了福熙院。
芙兒給她福身子道了聲歉,便趕忙追上去。
淩綰綰站起身,歎了聲氣。
“小姐,小少爺人還小,尚未分得清對錯,您彆放在心上。”
出府的路上,春盈跟她解釋道。
“我擔心的是彥兒。”
淩綰綰臉色微沉,這種年紀的孩子雖分不清對錯,卻已經會記事,在他的眼裡,隻有自己的母親是對的,旁人都是錯的。
“小少爺以後會明白的。”
春盈沉默了一會兒,隻能這麼安慰她。
有冷風從衣袖中灌進來,淩綰綰攏緊衣袖,冇再說話。
馬車迎著十月初的深秋大風,朝皇宮駛去。
路過趙家府門前時,淩綰綰看到趙家的下人們在忙活著,已經開始往門口掛起喜氣洋洋的大紅燈籠。
趙家在籌備迎娶江婉珺的事了。
“哥,你就不試試這大紅喜袍?萬一不合適呢?!”趙懷策被趙凜文命令著逼趙懷羿試喜袍。
“要試你自己試!”
趙懷羿被他從書房內追到了府門口,冷冷扔下這麼一句話後便坐上馬車進宮。
趙懷策盯著遠去的馬車,無奈歎了聲氣。
片刻後他細細思究起趙懷羿的話,他的身高與趙懷羿身高差不多,若是他穿得合適,那趙懷羿穿也必然合適。
思及此處,他急忙拿著喜袍跑回後院,試完後去跟趙凜文回話去了。
淩綰綰的馬車行到宮門處時,趙懷羿的馬車也正好到了。
見他心裡煩悶,裴驍便不自覺加快速度,不曾想讓他們倆人在宮門外碰上了。
“晚上出宮後,到我的私宅去一趟。”
經過她身邊時,他低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