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
青嵐從外麵跑回來,見江婉珺正坐在案邊和江母剪窗紙。
冬至一過,再過不久便是新歲,今年她們想自己動手剪些窗紙貼在庭院各處。青嵐見江母在,聲音戛然而止,將要脫口而出的話咽回肚子裡。
“怎麼了?慌慌張張的。”
江母抬眸冷剜她一眼,話裡滿是指責。
“是奴婢無禮,奴婢想說外麵的臘梅開了,前些日子小姐一直惦念著,這會兒終於能去折回來插花瓶了。”
青嵐朝江母微微福身,小心翼翼回話。
“這點小事也值得你如此驚慌。”
江母又教訓她一句,青嵐趕忙又認了聲錯。
江婉珺剪著窗紙的手卻一滯,江母冇聽出青嵐話裡的意思,她卻聽得真真切切。
她惦唸的不是外麵的臘梅,而是消失了這麼些日子冇有一點蹤跡的趙懷策。
“那窈窈,你趕忙去折臘梅罷,剩下的給母親來剪就好。”江母見她不動,便開口催她。
“不礙事,我陪母親將剩下的剪完。”
江婉珺抬起美眸,清雅的麵容上露出端莊淺笑。
“流馨,將剩下的窗紙收起來,拿回我院裡去。”
江母瞧出她藏在眼底的迫切,知她是不想自己掃興,忙喚來流馨將剩下冇剪的窗紙都收回去,拂去她那一份強逼著要陪自己的心思。
“是。”
流馨上前來將桌上的東西都收起來。
“去吧。”
江母拿下她手裡的剪刀,爾後起身和流馨走出她屋子。
江婉珺綣起指尖,抬眸問青嵐:“怎麼回事?”
“二公子回來了,但是身負重傷,此刻人在趙家。”青嵐趕忙朝她回道。
“雲昶受傷了?”
江婉珺心頭驟然一擊,起身要往外走時,忽然停下了腳步,“那,可有他的訊息?”
她掐緊指尖,長睫狠顫。
青嵐聽出她問的是誰,趕忙搖頭。
如此,她才繼續抬步往外走。
馬車停在趙家門前,趙家下人見來的是江婉珺,躬身將人往裡請,直接帶到趙懷策的院子。
“趙世伯。”
見到趙凜文滿臉焦灼地在外麵踱步,江婉珺提快了些步伐,朝他走去。
“雲昶怎麼樣?”
她開口問。
“聖上派了太醫過來,正在裡麵處理傷口,人還昏迷著。”
兩家人雖結不成親家,但以前的關係仍在,趙凜文見她能過來看趙懷策,語氣很客氣。
片刻後,處理好傷口的太醫從裡麵出來,說趙懷策失血過多,好在他徹底昏死過去前服下了止血的藥,纔不至於傷及性命,不過要他醒過來也得等些時辰。
趙凜文將太醫送出門,江婉珺收回眸光提裙進去看趙懷策。
隻見他麵色蒼白地趴在床榻上,眉頭緊擰,後背上是用紗布包紮好的一道長傷口。
“一定很痛。”
江婉珺坐下來,心疼地看著他。
趙凜文送完太醫回來,見江婉珺坐在床榻前替趙懷策擦拭額前冷汗,隻好抬步離開。
夜色暗下來後,趙懷策終於緩緩掀開沉重的眼皮,見到江婉珺正趴在自己床前。
“江姐姐?”
他虛弱地叫了聲,聲音乾啞。
“雲昶,你醒了。”
江婉珺抬起頭,驚喜看向他。
“嗯。”
他稍稍點頭,朝她微微揚眉。
江婉珺吩咐青嵐倒杯水過來,她親自扶著他將水喝下。
“我去跟趙世伯說一聲。”
喝完水,江婉珺起身就要往外走,被趙懷策的一聲“先等等”給製止住。
她神色微怔,見他有話要說,轉過身子繼續坐下。
趙懷策唇齒動了動,似是做了一番掙紮纔開口道:“我找到我哥了,再過不久他便會回京,隻是他……”
“彆說了!”
突然,江婉珺提聲打斷他的話,牙關緊緊咬著唇,像是要將嬌豔的唇瓣咬出血來。
“你安心養傷,時候不早我先回去了。”
她雋美的姿容不斷溢位痛苦的神情,再也無法冷靜地坐在他麵前,起身就往外跑。
“江姐姐……”
趙懷策想將人叫下來,要抬手時才發現自己掌心裡不知何時抓著一串晶瑩剔透的粉色水晶珠子。
他眨了眨眼睫,腦海噔時浮現出那個受驚的女子,長睫顫顫,眼眸濕朦,叫人心生憐楚。
趙懷策抬手將珠串扔掉,抑製下從心底裡躥出來的念頭。
江婉珺跑回馬車裡,積蓄了長達兩個多月的淚水終於再一次決堤,所有的心理建設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他要回來了,他會帶著那個人回來嗎?
他們兩個以後會成雙入對的出現在人前嗎?
如果會,那她該怎麼樣承受這一份令她絕望的痛苦?
他們的成雙入對,就是在時刻提醒她,她這十幾年來的愛慕不過是個笑話。
諷刺又愚昧、可笑又可悲。
“小姐,您答應過王妃的。”
馬車停回到侯公府門前時,青嵐小聲提醒淚痕交錯、魂不守舍的江婉珺。
她悵然點頭,用帕子擦掉臉上淚珠,咬牙掩去麵上的痛楚。
“對了,明日起來記得先熬碗蔘湯,我拿過去給雲昶。”她心中記掛趙懷策的傷情,進院門後開口囑咐青嵐。
“奴婢記下了。”
青嵐頷首應承。
次日,江婉珺照常去看趙懷策,他不敢再提一句趙懷羿。有了江婉珺的照料,趙懷策很快能下床行走。
這一日,江婉珺同往日一般,從趙懷策的延暉閣走出來,穿過彎月拱門時,差點迎麵撞上一個堅實的胸膛。
“江大小姐小心。”
她站立不穩,要倒地時被眼疾手快的裴驍伸手扶了一把。
眼底驀地湧入一片玄青色衣襬,她驚慌失措抬眸,落入眼眸的是趙懷羿那張不近人情的臉。
他朝她稍稍點頭,便從她身邊走過,往延暉閣而去。
裴驍也朝她行禮,抬步跟上趙懷羿的腳步。
江婉珺黯然澀楚地緊抿住唇角,雙眸酸脹不已。
“我們走。”
她啞聲吩咐青嵐。
“嗯!”
青嵐忿忿收回眸光,扶上江婉珺往外走。
她腳步浮顫,心頭有千百種心緒在瘋狂交織,連呼吸都變得發緊,她痛苦閉眼,擔心了許久的事情終究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