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的天剛放晴幾日,又開始淅淅瀝瀝下起綿綿細雨,煙霧繚繞,天氣濕冷,使得淩綰綰的傷口愈發的不見好。
尤其到了夜裡,更是痛苦難耐,每每睡到半夜她嘴裡都會發出痛楚的輕吟聲。
十多日下來,臉瘦了一圈,下巴已然更尖了些。
趙懷羿不忍看她這般痛楚,問太夫要了能滲入肌理止骨髓之痛的藥,每日取了藥膏摩挲於掌間,幫她輕揉於傷口周圍的肌膚,才替她減輕了幾分痛意。
他們返京的日程一拖再拖,趙懷羿恐事情有變,讓趙懷策和陳乾先押著公孫宥回京。
有他們倆人在,又有暗衛一路相幫,理應不會有事。
趙懷策見自己說不動趙懷羿,也懶怠再待,又見他為了這麼個女子一再拖回京的日程,隻覺得他瘋了。
他從未見有誰能影響過他的計劃。
“你還不走,還待得下去?”
臨走出庭院前,趙懷策對著還站在門口不動的慕容甫道。
他就那麼靠在庭院的大門上,麵色沉沉,黑眸深寂,不知在想些什麼。
“懶得管你了。”
趙懷策顛顛手中的刀,快步離開。
幾許後,聽到前院傳來夏侯謙和其他官員的聲音,慕容甫攥了攥雙拳,朝淩綰綰和趙懷羿住的那間庭院走去。
“世子?”
春盈正端著淩綰綰喝空的藥碗出來,便碰到麵色陰沉的慕容甫,叫出口的聲音都不自覺帶了幾分顫意。
“世子不可單獨見小姐,若是被首輔大人知道……”
春盈身子虛擋在門口,話還未說完就被慕容甫點了穴道,將人帶往一旁的迴廊藏起來。
屋門被人打開又迅速合上。
“春盈,幫我把炭火燒得再旺些……”
淩綰綰靠在茶榻上,剛喝完藥她覺得頭有些昏昏沉沉。
屋中默了一瞬,唯聞有鞋靴落在耳邊的聲音,卻不見有任何動靜聲。
“春盈?”
淩綰綰疑惑睜開眼,下一刻,雙眸微微瑟縮了下,聲音透著幾分虛弱,“世子怎來了?”
“我再問你一遍,你是不是被他逼來的?”
她擔憂自己的安危,肯替自己擋箭,便說明她對自己還有那麼幾分憐惜。
當日他質問她時,礙於趙懷羿在場或許她冇有說真話,今日趙懷羿不在,他倒想看看她的答案會不會有所改變。
淩綰綰眼皮子愈發的重,她想勉力讓自己的意識回籠,卻發覺周身無力,整個人軟綿綿地好像在不斷往下掉落。
“我不知你在說什麼,你趕緊走。”
她緊緊掐著指尖,讓自己意識清醒幾分,才勉強從唇齒間泄出這句話。
“好,你不說我便帶你走!”
經她這番痛苦掙紮,慕容甫已然猜出答案,趙懷羿果真是脅迫她跟他逃婚!
這個人不顧她的名節,隻顧擺脫纏繞自己十幾年的親事,就讓她陷入那滿城的風言風語中,與他趙懷羿捆綁到一起,當真是陰毒至極——
慕容甫氣憤難耐,抓起她手腕,將人抱入懷中就要往外走,淩綰綰的袖擺扯到茶幾上的茶盞,發出一陣刺耳脆響聲。
“世子不可!”
淩綰綰拚儘僅存的最後一點意識,緊緊拽住他衣襟,想喚醒他的理智讓他收手。
此刻收手還來得及!
“我不會放手!”
在進到她屋子前,他就已經想好了,若她真的冇有一絲猶豫說是自願跟趙懷羿逃婚,他自會離開,可明顯不是。
屋內傳出的茶盞摔碎聲引來裴驍注意,他疾步來到慕容甫麵前,想要將人攔下,可他那幾下身手哪裡是他的對手,隻對上兩招便招架不住。
“公子,公子……”
裴驍眼睜睜看著他帶淩綰綰從後門離開,忙捂著胸口朝前院廳堂跑去。
見他捂著胸口跑進來,坐在主位上的趙懷羿蹙起眉峰。
“公子,淩小姐她……”
礙於夏侯謙和幽州其他官員都在場,裴驍冇敢把話說全,若是被外人知道趙懷羿不僅逃婚,還和慕容甫同搶一個女子,指不定會傳成什麼樣。
趙懷羿大感不妙,連句話都冇留就撩起袖袍疾步往後院走。
她姓淩?
夏侯謙眉間疑惑漸漸收攏。
見趙懷羿此刻一時半會也回不來,沈季載隻好先把廳堂中的官員遣退。
夏侯謙想開口問沈季載那位淩小姐的事,卻見他也急匆匆往後院走,隻好作罷。
趙懷羿趕到淩綰綰屋中,隻見到地上殘留的茶盞碎片,再一看後院敞開的小門,眼中怒火驟然升起,他冷冷囑咐沈季載,“吩咐下去,立刻緊閉城門!任何人都不許出城!”
“是!”
沈季載立刻下去佈防。
下一瞬,他便和一隊暗衛翻身上馬,朝城門口追去。
慕容甫又如何猜測不到趙懷羿會第一時間關閉城門,出了沈家府宅便有親衛駕著馬車來接應他們,馬車直往城門口疾馳而去,早在城門關上前便出了城。
趙懷羿趕到城門時,看到跪在地上的守衛,便知道是怎麼回事。
趙懷羿盯著大敞的城門,陰鷙的墨眸勾出一抹興味,慕容甫想搶他的東西,他倒要看看他該如何頹敗收場。
淩綰綰醒來時,隻覺肩上傷口扯痛得厲害,她睜開眼看到劇烈搖晃的車廂,才發覺自己是在馬車上。
“醒了?”
慕容甫就坐在她對麵,靜靜看著她,黑眸裡時刻保持警惕。
淩綰綰覺得這一覺睡得極沉,自從肩上受了傷後,她從未有過像今日這般睡得那麼沉。
“你對我做了什麼?!”
她立刻警醒過來。
“彆怕,我不會像趙懷羿那樣卑鄙,我隻不過在你的藥裡加了些安神的藥,讓你睡得安穩些。”
慕容甫寬慰她,想要扶她起身坐好,卻被她躲閃開。
“世子快把我送回去!”
坐好後,淩綰綰透過車簾縫往外瞧,見原本就霧濛濛的天漸漸覆上一層暮色,猜想到他們還未出幽州地界。
此時回頭或許都還來得及!
“你就那麼想回到他身邊?”
她醒來不是質問他對她做了什麼,就是想讓他把她送回趙懷羿身邊,趙懷羿真就有那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