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風月 第120章 嗚嗚

寒風呼嘯，林中樹枝娑娑作響。

幽州的深山密林，一列暗衛在寒夜裡縱馬而過。

“曄郎，我跑不動了。”

黑夜中，孟芙玉跌坐在地上，嬌柔柔的身子已經累得站不起來。

“來，我揹你！”

宇文曄蹲下身子，將她從地上背起來。

後麵的馬蹄聲已經越來越近，每一聲都直逼他們而來。

他們逃了兩日，原先是坐馬車，出了幽州近郊後為騙過沈季載的耳目，便棄了馬車喬裝成山野村夫逃竄，隻要翻過這座山，他們便能出了幽州。

“等出了幽州，我們便坐船往南下走，直接到詔安郡去，我在那置辦了宅子，我們可以在那裡好好過日子，不會再有人打擾到我們。”

儘管喘著氣，宇文曄還是滔滔不絕將這些話說出口。

“詔安？”

孟芙玉蔥白十指覆在他堅硬的雙肩上，呢喃出聲。

“嗯。你喜歡吃青梅，那裡盛產青梅，你想什麼時候吃都可以，不會像在幽州，隻有七八月份才能吃到。”

跟她說起這些話來，宇文曄眉眼帶笑，彷彿覺得隻要能跟她在一起到哪兒去都是值得的。

倆人一路走一路說話，不知不覺將追在身後的馬蹄聲拋之腦後。

“宇文曄，束手就擒吧！”

倏忽，黑暗的密林一下變得明亮起來。

明晃晃的火把在林間四處分散開來，所照之地亮如白晝。

宇文曄揹著孟芙玉站在中間，兩個人驚愕失色。

“抓起來！”

沈季載執刀上前，兩個人當即被他身後的暗衛湧上來按住身子。

“曄郎！”

孟芙玉的髮髻被寒風吹亂，明亮的火把照出她慌亂的麵容。

她被暗衛按跪在地上，蔥白十指被樹枝刮傷，露出一道道帶血的口子。

“她懷了身孕，你們輕點！”

宇文曄怒吼，跳躍的火把晃動在他雙眼裡，映出觸目驚心的血絲。

“帶回去！”

旋即，沈季載將人押解回幽州城。

趙懷羿在廳堂裡坐了一夜，天微微亮時，外麵傳來了動靜聲。

“大人，沈季載將人抓回來了！”

段穆炎上前回稟。

他拿下扶著額角的手，抬起頭來，便見沈季載押著宇文曄和孟芙玉自外麵走進來。

他們二人身上的粗布衣皆被樹枝刮破，暗衛們押著孟芙玉跪下時，宇文曄明顯心疼地看向她。

趙懷羿輕輕擺手，暗衛們鬆手後，他立刻朝孟芙玉跑過去，將人護在懷裡。

“自己說，還是本君逼你們說？”

聽了一瞬的苦命鴛鴦相互慰藉後，趙懷羿不耐開口。

“首輔大人，一切……”

宇文曄鬆開孟芙玉的手，匍匐在地正想認罪，陳乾忽然從外麵跑了進來。

他跟趙懷羿回稟，仵作從司徒胥腹中帶回去的藥渣驗出了結果，藥裡被人放了一味叫南天竹的毒藥，故而才突然暴斃。

趙懷羿陰鷙的眸光當即落到地上跪著的倆人身上。

“小人冇有，不是小人和芙妹乾的！”

前一刻還想要認罪的宇文曄，突然就改了口。

趙懷羿手指節輕叩案麵，默了片刻後幽聲道：“平鹿郡太守宇文曄與江陵郡太守之妻孟芙玉有染，二人密謀毒害司徒胥，定於三日後在菜市口問斬——”

“小人冤枉！”

“芙妹！”

宇文曄臉色煞白，而孟芙玉當場就暈了過去。

人被帶下去後，裴驍纔敢帶著藥上來，幫趙懷羿處理昨日被淩綰綰咬傷的傷口。

“她怎麼樣？”

他揉揉眉心，開口問裴驍。

“還在斷斷續續發高熱，郭小姐和春盈在輪流照顧淩小姐。”

裴驍邊幫他包紮傷口邊回。

趙懷羿稍稍點頭，隨後叫來趙懷策慕容甫和段穆炎陳乾四人，讓他們去盯緊永清郡太守公孫宥和滿城郡太守夏侯謙的動向。

殺害司徒胥的凶手必定藏在他們二人中間。

四人紛紛點頭，分頭揚鞭策馬離開。

趙懷羿起身去看淩綰綰，見她燒得迷迷糊糊，嘴裡一直在絮絮叨叨的，趙懷羿一句也聽不懂。

唯獨最後一句趙懷羿聽懂了。

她說：“嗚嗚天殺的趙懷羿，碰上你之後我身上的傷啊病啊就冇停過！你還不如和江婉珺成了親算了，彆來禍害我！嗚嗚嗚……”

趙懷羿臉色又難看又哭笑不得。

不過他仔細想了想，她好像確實冇說錯。

坐了一會兒，等她情緒穩定下來，他才起身回自己屋子。

三日後。

宇文曄和孟芙玉有私情，二人密謀殺害司徒胥的訊息在幽州城內傳得沸沸揚揚。

采菱跌跌撞撞跑進來，將打探回的訊息告訴王幼薇，她握住茶盞的手忽然就鬆了，茶盞倒在茶案上，茶水順著桌沿滴落到她華裳上。

“姨娘……”

柳念韞趕忙幫她擦拭衣裳，易雙將茶盞扶正，把茶案清理乾淨。

“京中來的那位首輔大人可是住在沈刺史府上？”

她攥著帕子顫聲問。

“正是。”

采菱趕忙點頭。

“備車，去沈家！”

她沉聲開口。

“可是那位首輔大人……”

“趕緊去罷。”

柳念韞催采菱一聲。

“是，表小姐……”

如此，采菱隻好將話憋回肚子裡。

片刻後，柳念韞將王幼薇扶上馬車。

“姨娘，這下您該跟韞兒說一說是怎麼回事了罷？”

柳念韞給她倒下一杯熱茶，握住她冰冷刺骨的手。

“其實，我早就知道他在外麵有彆的女子……”

王幼薇身子微微顫抖，憋了好幾日的淚水終於在這一刻奪眶而出。

彼時昏迷整整三日的淩綰綰亦是醒了過來，一睜開眼睛，她便覺左肩上傳來一陣鑽心的痛。

她微微側過頭，發現趙懷羿坐在她的屋子裡，正認真審讀手中卷宗。

“我想喝水。”

她長睫眨巴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開口。

趙懷羿順著聲音轉過頭來，才發現這人正眼巴巴盯著他看，有種望眼欲穿的感覺。

想來是醒了有一會兒了，定是渴壞了才肯開口。

他在心內輕哼，人還是立刻站起身去給她倒水，親自喂著她喝下。

“你扶我起來坐一會兒吧，我躺得身子都發麻了。”

淩綰綰抿抿唇，輕輕拽動他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