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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春嬌 第20章 我們和離

作者:華闕闕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1 09:09:21

翠丫奉甄珠的命令,一大早來崔府給世子送東西。

仆人引她進了書房,翠丫偷偷抬眼,見崔恪坐在書案後的檀木椅上,麵容蒼白,眼瞼青黑,似是一夜未眠。

翠丫按規矩行了個禮,崔恪掃她一眼,目光掠過翠丫手上的一方錦匣,啞聲問:“她叫你來什麼事?”

翠丫態度恭謹,“娘子命奴婢給世子送些東西。”

崔恪手指叩了叩書案,示意翠丫送上。

翠丫躊躇一會兒,回想起甄珠交代的話,咬了咬牙回話:“娘子說,奴婢得一件一件地交給世子。”

說著打開錦匣,翠丫拿出一遝銀票遞到案上,小聲道:“世子,這是八千二百兩銀票,八張千兩的,兩張百兩的,娘子請您收下。”

崔恪不接,不說話,冷冷地睨著翠丫。

翠丫縮了縮腦袋,硬著頭皮道:“娘子說回去反省過後,自知不該貿然要婆家支出那麼大筆銀子,一人做事一人當,這錢理應還給崔家。”

崔恪默不作聲,眉宇間如覆冰霜,緊抿成一線的薄唇透出他壓抑的怒意。

翠丫又掏出兩張紙函,是如意坊和珍寶閣向官府的捐款證明,上麵各有五千兩,蓋有朝廷篆刻的官印蓋章。

申州大旱,朝堂文武百官紛紛解囊相助,長安不少商戶也參與此次募捐,翠丫給出的這兩張商鋪捐款並不稀奇,令人驚異的是為何會出現在她手上。

崔恪隱約意識到了什麼。

翠丫慢慢訴道:“這兩家鋪子是我們家夫人給娘子的陪嫁,娘子不會打理,一直由夫人代管。娘子明麵上買衣服首飾花去八千兩,實則是把銀子捐給官府了,多出來的兩千兩,是她的私房錢,夫人怕娘子亂花,給她手上留的錢財並不多。”

“花用崔家銀兩確實是娘子和國公夫人賭氣,一時意氣用事,但畢竟是做積善行德的好事,還望世子不要放在心上。”

崔恪表麵不動聲色,袖中的拳頭緊攥,低垂的眼睫下,目中有愧疚和懊悔流露。

翠丫隻當視若無睹,想到甄珠哭的慘兮模樣,忍不住忿忿幾句:“奴婢從小跟隨娘子一起長大,她雖比不得旁的貴女聰慧嫻雅,可也絕不是大是大非麵前糊塗之人。”

“那日是奴婢差人遣如意坊和珍寶閣的掌櫃過來,安國公府是門第高貴,但長安不缺皇親豪爵。一般的女郎買東西,鋪子裡多派管事夥計上門,哪有人點名道姓喊掌櫃的過來,人家掌櫃麵臨的貴客眾多,不是東家,平常人哪能使喚得動。”

“奴婢天天服侍娘子,您可以去看看她的櫃奩妝盒,除了您給添置的衣物首飾,她幾乎冇有買過什麼名貴珍品。”

還有一句,翠丫壓下冇說,和娘子這樣的人相處,不能聽她說了什麼,要看她做了什麼。

崔恪平日查案、斷案謹慎細微,聲色俱厲,這會兒被翠丫一席話堵得啞口無言。

他對甄珠,若說冇有一點先入為主的偏見意識,那是不可能。

畢竟認識好幾年,她的言行風評在長安如何,眾人有目共睹。

這也致使當聽說她做了蠢事壞事,他雖不與她計較,但心裡認定她就是個不帶腦子、率性而為的性子。

甄珠有這樣的思想做法,是崔恪萬萬冇有想到的,回想兩人昨晚的爭執,崔恪後悔說出那麼多不經調查令她寒心的話。

他神情柔和了些,低聲詢問:“珠珠,她還好嗎?”

“世子問得是哪方麵?”翠丫木無表情,平平道,“若問身子,不大好的,娘子兩隻腳受傷了,得躺在床上休息,肚子裡的孩子也不穩,最近都得喝安胎藥。若問心情,有夫人陪著她,不至於像之前自個待在院裡鬱鬱寡歡,強顏歡笑。”

提到此,崔恪越是無地自容,孕婦忌諱情緒波動,他隻顧生氣,冇有顧及她的感受,平日裡公務繁忙,更冇能騰出多少空閒日子陪她。

崔恪喉頭滾了滾,艱澀地道:“那讓珠珠在嶽父嶽母家小住一段時日,我有空再去接她回來。”

“世子……”甄珠有些欲言又止,慢吞吞從匣底摸出一封書信,“這是娘子想親自交給您的,不方便前來,讓奴婢代為上呈。”

甄珠冇什麼學識,還會寫信,崔恪心中有驚有喜,不管是譴責還是怒罵他都受了。

信封上無字,崔恪撕開封口,展信閱讀。

入眼的“和離書”三個大字讓他觸目驚心,再觀下文,無非是常見說辭。

“結緣不合,想是前世怨家”。

“既二心不同,難歸一意,隻以求一彆,各還本道”。

更有“願郎君相離之後,選聘高門之女,舉案齊眉,子嗣綿延”。

字體清麗小楷,想必是家人代寫,唯有下方不規整的署名,能看出是甄珠的筆跡。

崔恪握著輕飄飄的紙張,如提千斤重石,他的身形顫抖了一下,很快又平穩站直,一字一頓,堅定拒絕:“我不同意!”

翠丫低眉斂首:“這是您的事了,奴婢不敢置喙。若娘子執意,我們家老爺會上疏朝廷,請聖上判決和離。”

甄淵作為一軍統帥,守衛邊土多年,冇有功勞也有苦勞,為愛女求個婚姻自由,還是不成問題,哪怕安國公府在朝勢大。

崔恪的臉色由蒼白轉為慘白,額頭手心直沁冷汗,嘴唇張了又合,無力到什麼話都說不出。

翠丫施了一禮,準備請辭,忽然想起什麼,客氣道:“世子婚前給的聘禮,娘子過幾日會派人抬回貴府,珍寶錢物大多原封未動,個彆衩環首飾用過有損,將折成現銀一併歸還。”

橋歸橋,路歸路,甄珠算得這樣明白清楚,崔恪揮揮手,翠丫躬身退下。

待門合上,他握著被捏得皺巴巴的和離書,眼角一滴清淚落下。

崔恪連續兩晚歇在書房,原先居住的寢室,滿滿都是甄珠的風格和味道,若是一個兒獨眠,隻怕睹物思人更甚。

白日裡的公務崔恪不敢耽誤,到了晚間麵對一室空蕩白壁,寂寞蕭條,懊悔自惱。

他一直在想著,該用怎樣合適的措辭,跟甄珠挽回解釋。

這日,崔恪照常起早上值,崔府一大早來了位貴客,冇先去拜會國公和夫人,繞了條小路溜到崔恪院中。

守門的小廝見表姑娘過來,忙迎到正廳,跑到書房通知郎君。

小婢奉上一盤點心,兩盞溫茶,崔恪與沈妙容相對而坐。

“表哥,申州一行,甚是辛苦。”沈妙容率先開口打破沉默氣氛,看得出,崔恪不僅黑了、瘦了,心情也不大好。

崔恪的確情緒不佳,這會兒冇心思說一些你來我往的場麵話,言簡意賅提醒:“表妹有事,不妨直言,我待會還得去刑部上值。”

沈妙容試探問起:“我聽姑母說,你和甄珠吵架了,她氣得跑回孃家不肯回來,還想和離?”

提到此事,崔恪就煩躁,不鹹不淡地“嗯”了聲。

“方便告知什麼原因嗎?”沈妙容滿臉正色,見崔恪遲疑良久,似有難言之隱,她主動表態,“若是因為甄珠私見徐陵,你們起了爭執,那這事,我得向你們夫妻倆道歉。”

崔恪目露疑惑,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沈妙容緩緩說出緣由:“甄珠是以我的名義約徐陵出來的,七夕姑母設賞荷小宴,我跟她坐近旁聊了幾句。”

說到這兒,沈妙容有點支吾,“表哥,你也知道我從前對你……嗯……你們成婚之後,我對甄珠多少有點不服氣吧,私下裡就和她之前看上的那個徐陵在一起了。”

“那天我把這事告訴了她,甄珠的性子你也知道,從小受不得激,還不服輸,估計她心中氣不過,特地找徐陵出來問個明白。徐陵以前拒她幾次,她可能為了更穩妥些,索性用了我的名義約人。”

崔恪聽得歎了口氣,直揉眉心。

怪不得甄珠婚後冇提過徐陵,怎麼忽然心血來潮與他私會,偏徐陵也變得拎不清,婚前明明無意,婚後還願糾纏。

不對付的女人湊在一起,果真麻煩。

沈妙容頗感心虛地抿了一口茶,認真道:“我冇有半分責怪甄珠的意思,反倒覺得對她有虧欠。因著此事,她被姑母關在府中抄了一個多月的書,抄冇抄不重要,關鍵她懷著孕,一個人憋在家裡肯定難受。”

“之前我來看過她兩次,她自己坐在院子裡,呆呆愣愣的樣子,讓人看著確實眼痠。表哥你不要怪她,說來都是我不好,知道她腦子不機靈,還故意跟她爭個你高我低。”

崔恪沉思片刻,輕歎一聲:“不止你,我和她之間的相處,本來也存在問題。”

什麼問題,沈妙容冇敢多問,慌忙將自己和徐陵與他夫妻倆撇得清清的,“徐陵不喜歡她這種可愛卻有些莽撞的姑娘,我現在和他處得挺好,隻是家中父母那邊還冇想好怎麼交代。”

沈家一直希望她能嫁個門當戶對的世家子弟,而不是和鄉下來的狀元郎偷偷搞在一起。

崔恪和徐陵在官場上打過幾次交道,如實道:“此人有幾分心計,你多加註意吧。”

“表哥說得是。”沈妙容煞有其事地點頭,不知想到什麼,明亮的眼眸漾起柔和的笑意,“不過徐陵還挺知情識趣,會哄女郎開心。”

崔恪謙虛求教:“通常他都怎麼哄的?”

沈妙容明白他這是想學習來了,掩嘴一笑,有提點,有調侃:“娘子生氣了要順著哄著,不能上來一頓指責說教,哪怕事後再講道理都行,氣頭上千萬彆和她吵。平日裡多誇誇她呀,說些軟和話,實在不行裝可憐,賣賣慘,珠珠表嫂會心軟的。”

最後一句還衝他俏皮地眨了眨眼。

崔恪接人待物向來嚴肅規矩,不到迫不得已,不會隨便朝甄珠低頭服軟,更彆說裝可憐賣慘,難。

他苦笑搖頭,還是想想明日登門如何誠心求得甄珠的原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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