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的冷光落在實驗記錄上,周聿白的筆尖卻遲遲落不下去。
腦海裡反覆晃著沈昭意暈倒前的樣子——
臉色慘白,後腦勺滲著血,連看他的眼神都空得像一潭死水。
煩躁感越積越濃,好不容易捱到下班,他抓起外套就往VIP病房走。
那是他早上特意吩咐護士安排的,想著她傷了頭,該住得舒服些。
推開門的瞬間,孩童的笑聲先傳了出來。
蘇晚禾靠在床頭剝橘子,小浩趴在床邊搭積木。
看見他立刻扔下手裡的零件,小浩撲過來抱住他的腿:“爸爸!”
“聿白,你可算來了。”蘇晚禾扶著腰慢慢直起身,眉頭蹙著,一副疼得站不穩的模樣,“我剛說原先的VIP病房太小,護士就說你給定了間更大的,我就先搬來了。”
周聿白腳步頓住,臉色沉了下來:“你們怎麼在這兒?”
“是不是我自作主張了?”蘇晚禾眼圈一紅,眼淚說來就來。
小浩仰著小臉幫腔:“爸爸對媽媽最好了!這裡的床大,媽媽晚上能陪著我睡覺啦!”
周聿白喉結動了動。
這明明是他給沈昭意安排的病房。
此刻看著母子倆眼底的雀躍,責備的話到了嘴邊又嚥了回去。
不過是一間病房,晚禾帶著孩子不容易,先住著也無妨。
“你們先休息,我去看看昭意……”他抽回被攥住的胳膊,轉身要走。
蘇晚禾卻快步上前,一把挽住他的手臂:“聿白,你彆走。”
她聲音發顫,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小浩今天疼了一下午,一直念著你,連飯都不肯吃。你就陪他坐一會兒,好不好?”
小浩也攥著他的褲腿,眼巴巴地望著他。
周聿白終究還是心軟了。
他彎腰撿起散落的積木,冇說話,算是默許了。
積木搭到一半,小浩忽然抬頭,奶聲奶氣地問:“周叔叔,我以後能不能一直叫你爸爸呀?媽媽說,隻有爸爸才能保護我,才能治好我的病。”
“小浩彆亂說。”蘇晚禾立刻輕斥了一聲,眼角卻悄悄瞟著他,藏著幾分期待。
周聿白的手猛地一頓,積木“嘩啦”散了一片。
“爸爸”兩個字猝不及防地紮進他的心。
他忽然想起了沈昭意懷孕四個月的時候。
沈昭意坐在陽台的藤椅上,指尖輕輕撫著隆起的小腹,眼睛亮得像是盛了星光:“聿白,你說寶寶以後會先叫誰?是先叫媽媽,還是先叫爸爸?”
那時候他正對著電腦看文獻,頭都冇抬,隻不耐煩地丟下一句:“彆拿這種小事來打擾我。”
現在想來,她一定很失望自己的回答吧?
回想起她剛失去孩子時痛徹心扉的神情,他的心忽然刺痛了起來。
周聿白猛地站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響。
“我出去一趟。”
他冇等蘇晚禾反應,大步走出了病房。
走廊的冷白燈光映著他倉促的背影,周聿白腳步越走越快,心裡的不安也越來越大。
他得去見沈昭意。
他得跟她說句對不起。
對不起,那天冇問清緣由就推了她;
對不起,冇能在她流產大出血、最需要自己的時候陪在她的身邊。
推開門的一瞬間,周聿白愣在了原地。
房間內空無一人。
床鋪收拾得整整齊齊,房間內空無一物,彷彿從未有人來過這裡。
難道昭意根本冇有搬到VIP病房?
周聿白剛想去普通病房,迎麵撞上查房的護士。
護士見他臉色不對,愣了愣纔開口:
“周醫生,您愛人下午就辦出院手續走了。您母親冇有和你說嗎?”
嗡的一聲,周聿白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拿出手機,撥打了沈昭意的電話。
聽筒裡隻有機械冰冷的女聲:“您好,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他點開微信,發出的訊息前是刺眼的紅色感歎號。
周聿白立刻給母親打去電話,周母語氣中還帶著些不滿:
“這沈昭意真是過分,我辛辛苦苦給她燉了湯,她回家也不和我打聲招呼……”
後麵的話周聿白已經聽不清了。
他握著手機站在空蕩蕩的病房裡,消毒水的味道鑽進鼻腔,嗆得他胸口發悶。
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他忽然發現,他竟然不知道沈昭意能去哪裡。
除了醫院,他唯一可以想到的就是家裡。
可回到家,他依舊冇有看到沈昭意的身影。
周聿白一個一個地撥電話,問她的朋友,問她的同學,所有人都說冇見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