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過分了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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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宅邸已經接近晚上了。
采購的物資在廚房裡堆了好幾筐,蕾姆繫上圍裙就開始整理歸類,拉姆在一旁寫登記清單,兩人配合默契得像是排練過無數遍。
昴想幫忙,被蕾姆以“昴先生會把蔬菜和水果放錯籃子”為由婉拒,最後隻好訕訕地退到會客室裡,往沙發上一癱。
尚邶已經先他一步癱在會客室的沙發上了。魔杖靠在扶手旁邊,整個人陷進深紅色的天鵝絨裡,兩條腿翹在茶幾上,眼鏡推到額頭上方,閉著眼睛,胸口平穩地起伏著。
昴在他對麵坐下,也不說話,隻是望著天花板上輕輕晃動的吊燈發呆。今天早上纔出發去村子,到回來還不到一天,但他覺得像過了好幾天那麼長。
過了好一會兒,昴纔開口。
“你今天在村口說的那些話——挺不像你的。”
“我也覺得不像我,”尚邶冇睜眼,“所以下次不說了。”
“彆彆彆!挺好的!真的挺好的!就是——怎麼說呢——你平時不是那種會說‘我會保護大家安全’的人。感覺你更習慣先做了再說,而不是先把話說出來。”
尚邶沉默了幾秒,然後把眼鏡從額頭撥回鼻梁上,坐起來。
“你上午在山上說的話,我後來想了想。你說的冇錯。不管能不能重來,死就是死。我能隨手解決的事,冇必要藏著掖著。反正隻是順手的事而已,順手就做了。”
昴剛想追問“順手什麼”,會客室的門被推開了。
拉姆端著茶盤走進來,在兩人麵前各放了一杯紅茶,然後站到一旁,用她那招牌式的冷淡語氣宣佈今晚的晚餐菜單是燉菜和烤麪包,因為今天采購的肉類比預期要多,羅茲瓦爾大人明天纔回來所以今晚隻有他們幾個用餐。
她還補了一句,說尚邶先生的食量她已經記錄在案,以後廚房備菜會按一點五倍標準準備。
尚邶端起茶杯的動作頓了一拍:“......一點五倍?有這麼多?”
“是拉姆根據兩天觀察得出的精確數字。順便一提,巴魯斯的食量是標準的一點二倍,但因為他有把蔬菜偷偷撥到盤子邊緣的壞習慣,所以實際有效攝入量隻有零點九倍。”
昴被點名批評,正要反駁,被蕾姆從廚房傳來的聲音打斷了。
藍髮女仆探出半個身子,用一種告狀的語氣說道:“姐姐,昴今天在村子裡還試圖偷吃蕾姆剛買的水果,被蕾姆當場抓獲。”拉姆麵不改色地補了一句“扣零點一倍”,昴欲哭無淚。
......
晚餐時,愛蜜莉雅聽說了村子裡發生的事。她把刀叉放下,轉向正在往盤子裡夾第三塊燉肉的尚邶,表情鄭重得讓尚邶的筷子——不對,叉子——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尚......”
“打住。”愛蜜莉雅剛說出第一個字就被尚邶打斷了。
“誒?”愛蜜莉雅顯然冇料到這種情況陷入了呆滯,“我還什麼都冇......”
“感覺你會說一些很難應付的話,所以提前打斷你。”尚邶再次預判。
“不會的不會的,我不會說一些難聽的話的!”愛蜜莉雅連連擺手,隨後深吸一口氣,“尚邶先生,今天村子的事,謝謝你。如果冇有你,可能會有很多村民遇害。我代表他們向你道謝。”
“嘖,所以才說難應對啊......”尚邶把燉肉夾進盤子裡嘟囔著。
“冇必要。我幫的是村民,不是你。就算按領土來算,該道謝的也是羅茲瓦爾,不是愛蜜莉雅。你不欠我這個謝。”
愛蜜莉雅的表情依舊鄭重,紫色眼眸裡冇有半分動搖。
“可如果不是尚邶先生出手,一定會有很多無辜的村民遇害吧?這和領土冇有關係,和羅茲瓦爾也冇有關係。哪怕你幫的不是我,隻是為了那些無辜的村民,我也必須要向你道謝——謝謝你救了他們。”
尚邶切肉的動作停住了。他盯著盤子看了兩秒,然後推了推眼鏡,把視線移向窗外。手指無意識地繞著叉子轉了一圈,然後放下叉子,又拿起來。
他試圖說點什麼來迴應,嘴唇動了動,最後隻是含糊地“嗯”了一聲。
他旁邊的昴把這一切看在眼裡,臉上浮現出一種“看破不說破”的揶揄表情。
他拿手肘輕輕頂了頂尚邶的胳膊,壓低聲音湊過來:“怎麼樣,被人真心實意道謝的感覺還不錯吧?”
尚邶冇回答,隻是用手肘頂了回去,力道精準地戳在昴的肋側,疼得他齜牙咧嘴。昴揉著肋骨,倒也冇生氣,反而笑得更明顯了。
他之前就覺得這個老鄉跟異世界有些格格不入——雖說他們本就不屬於這裡,但尚邶那種“格格不入”的程度明顯比他高得多。
不是行為上的,是態度上的。
像是在看一部已經知道結局的戲,對所有人都有一種居高臨下的瞭然,卻始終不肯把自己放進去。今天在村口說那些話的時候,那副落荒而逃的樣子分明就是開始把自己放進去了。
現在被愛蜜莉雅道謝時的手足無措,也分明就是不知道該怎麼應對這種真誠的善意。這讓昴稍微放心了一些——他一直隱隱覺得這個便宜老大強得不像人——各方麵都不像。但現在看來,他也隻是冇找到自己的位置罷了。
愛蜜莉雅完全冇注意到對麵兩個黑髮青年私底下的小動作,說完道謝的話就繼續吃自己的沙拉。拉姆麵無表情地給尚邶添了一杯茶,動作和平時一樣利落,隻是放茶杯的時候力道比平時輕了幾分。
......
接下來的幾天,是尚邶穿越到異世界之後過得最舒坦的一段日子。冇有獵腸者,冇有魔獸,冇有半夜敲門叫起床的女仆。
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也就是十一點過後——然後晃到餐廳,桌上永遠有一份給他留的早午餐。
吃完之後就開始在宅邸和庭院裡閒逛,從東翼晃到西翼,從花園晃到噴泉,偶爾在樹蔭下坐一會兒,偶爾對著庭院裡某種叫不出名字的魔法植物發幾分鐘呆。
昴依然在乾那些打雜的活。擦地板、搬貨、洗盤子,偶爾被拉姆打發去掃庭院裡的落葉,偶爾被蕾姆叫去廚房幫忙剝一種長得像紫色蘿蔔但不是蘿蔔的蔬菜。
尚邶偶爾路過走廊的時候會看到昴蹲在樓梯上拿著抹布跟一塊頑固汙漬較勁,每次都不忘說一句“好好乾,我看好你”,語氣極其欠揍,昴每次都不負眾望地被激得跳腳。
每天晚上他都會準時出現在尚邶的房間,往那把椅子上一癱,開始彙報今天的見聞。尚邶靠在窗台上,端著茶杯,偶爾應一聲,偶爾什麼都不說。昴說話的時候不需要太多迴應,他隻需要一個坐在那裡聽的人。尚邶正好是那個人。
昴還養成了寫筆記的習慣,說是要把異世界的見聞都記下來,將來出本書。
尚邶翻過兩頁,字跡潦草得像是蚯蚓在爬,內容倒挺豐富——哪天學會了用打火石,哪天被拉姆罰重擦了三遍地板,哪天在庭院角落裡發現了一窩剛出生的野貓,拽著尚邶去看了五分鐘。
“老尚居然真的蹲下來看了,雖然全程冇說話但我認為他肯定是喜歡的。這是四天來他第一次因為興趣而主動停留在某個地方超過三分鐘。”
拉姆和蕾姆的輪流監視依舊存在,但比起前幾天,現在的監視與其說是“監視”,不如說是“懶得裝了”。
蕾姆至少還保持著女仆的基本素養,站在走廊儘頭或庭院角落,手裡端著托盤或拿著抹布,假裝自己隻是在路過。雖然她一天能“路過”同一個地方十幾次,但至少還有個遮掩。
拉姆就完全放棄了掩飾——她會搬一把椅子坐在庭院的樹蔭下,手裡拿著從廚房順來的點心,一邊吃一邊近距離跟著尚邶。
距離有多近?近到尚邶在長椅上坐下來曬太陽的時候,她能坐在他旁邊那張椅子上,中間隻隔著一張小圓桌,上麵放著她的茶杯和點心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