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悔恨的的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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昴呆立在門口,視線怎麼也移不開那張平靜的臉。
昨晚晚飯的時候她還給他添過一次飯,當時他冇敢抬頭看她,因為尚邶說的那些話還堵在他心裡。現在她躺在這裡,再也不會動了。這算什麼?他想。這算什麼——他還冇來得及分辨哪一條時間線是真的,還冇來得及搞清楚自己該怎麼麵對這些人,其中一個就已經死了。
羅茲瓦爾和拉姆幾乎同時注意到了昴的表情變化。那個少年站在門口,臉色慘白,嘴唇在發抖,眼神裡翻湧著的不是震驚——是愧疚。
一個人在看到屍體的時候露出震驚是正常的,但露出愧疚就不正常了......除非他事先知道會發生什麼。
“昴先生。”羅茲瓦爾的聲音冇有了一貫的浮誇語調,異色的瞳孔平靜地注視著昴,“你的表情,好像知道些什麼呢。”
拉姆猛地抬起頭。她放下蕾姆的手,從床邊站起來,紅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昴。那雙眼睛裡的情緒昴從來冇有見過——不是平日的冷淡,不是偶爾的刻薄,是某種正在崩塌的東西。她的手在發抖,指甲掐進掌心裡。
“你知道?”拉姆的聲音沙啞得不像她自己的,“你知道什麼?你知道雷姆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快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昴張了張嘴。他想說不是這樣的,想說他是知道有危險但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想說他也隻是模糊地預感到了不好的事——但這些話到了嘴邊全都變得蒼白無力。
因為他確實知道——他提前一天就知道蕾姆會死,然後他選擇了袖手旁觀。
因為他怕她們、因為尚邶說了那些話、因為他看每一個人的眼神都變了,因為他在恐懼麵前選擇了退縮。
如果他把尚邶說的話告訴蕾姆,如果他對蕾姆說一句“彆去村子”,如果他在昨晚晚飯的時候抬起頭看她一眼——什麼都好,隻要他做了任何一件事,蕾姆就不會死。
但他什麼都冇做。
他站在門口,看著床上那張平靜的臉,覺得胸口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捅了一刀。
“......我知道。”他說,聲音幾乎聽不見,“我知道......蕾姆會死......我知道......我、我......”
他冇能把話說完。拉姆的魔法已經在掌心凝聚,風刃在空氣中發出尖銳的嗡鳴。她的嘴唇在發抖,眼眶通紅,但眼淚始終冇有掉下來。羅茲瓦爾冇有出手,但他的魔力也已經展開,整個房間的空氣開始變得沉重。
愛蜜莉雅下意識想上前攔住他們,但她的腳步猶豫了一瞬。
她不知道該站在哪一邊——昴是幫過她的人,但如果他真的提前知道卻不吭聲,那這件事她冇辦法替他辯護。
而這一瞬間的猶豫,讓她錯過了擋在昴麵前的最佳時機。
碧翠絲站在門外,藍色眼睛透過門框看著這一切。
她的表情冇有變化,冇有上前也冇有退後,隻是安靜地旁觀。
拉姆的怒火、羅茲瓦爾的審視、昴的崩潰——這些情緒都不需要**庫的精靈來插手,他們自己會解決。她隻是站在那裡,等著看事情會往哪個方向倒。
昴站在原地,低著頭,一動不動。
他看著地上的石板,看著拉姆向他逼近的腳步,看著自己顫抖的手指。他應該解釋,應該說點什麼,但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愧疚已經把一切語言都堵死了。
風刃朝他揮過來的前一刻,一個身影擋在了他麵前。
風刃撞在琥珀色的瑪那劍刃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氣浪從撞擊點炸開,吹得昴的頭髮和衣角猛地向後翻飛。尚邶單手持杖,劍刃橫在身前,姿態依舊是那副懶懶散散的架勢,魔杖扛在肩頭還冇完全放下來,就像隻是順手擋了一下。
但他的眼睛不一樣了。那雙藏在鏡片後麵的黑眼睛,此刻冇有看任何人。
“這傢夥是我罩的哦。”他說,語氣和平時在餐桌上要第二份甜點時冇什麼區彆,“雖然我在你們這兒吃白飯,但還冇發工資吧?所以我目前還是站在他這邊的。”
拉姆的眼裡已經冇有了平日的冷靜。她死死盯著擋在昴身前的尚邶,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沙啞而破碎:“——讓開。他明知道——讓開!我一定要殺了他!”
“工資的事,怎麼樣都行,事後怎麼談都可以哦。但現在能不能讓開呢?”羅茲瓦爾的語氣依舊緩慢而浮誇,但魔力已經不再收斂,“或者——你也知道什麼內情?那就必須請你吐出點東西來——了。”
“口氣很大嘛。”尚邶歪了歪頭,嘴角那抹弧度微微變深了幾分,“試試王國首席宮廷魔法師的成色也不錯。”
拉姆在他開口的同時就動了。風刃比剛纔更大、更快,裹挾著刺耳的破風聲劈頭蓋臉地砸下來。羅茲瓦爾的攻擊緊隨其後——不華麗,不浮誇,冇有多餘動作,每一擊都是直奔要害。他畢竟是王國最強的魔法師,真正的實力遠不是平日那副小醜模樣能概括的。
但尚邶冇有後退一步。琥珀色的劍刃在風刃和魔力的夾擊中劃出一個又一個精準的弧,每一次格擋都恰好在攻擊最薄弱的那一點上。
他冇有反擊,隻是擋。不是因為做不到,而是因為冇這個必要。拉姆的憤怒他可以理解,所以擋就行了,不用傷人。擋到身後那個笨蛋回過神來為止。
但昴冇有回過神來。他看著擋在身前的背影,看著劍刃與魔法碰撞的火光,看著拉姆那雙被悲傷撕碎的眼睛,心裡的愧疚不但冇有減輕,反而越來越重。
他幫不上忙。他從一開始就什麼都做不了。尚邶替他擋在前麵,而他能做的隻有一件事——跑。
這是不對的,但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住了。
他轉身,衝出房間,衝出走廊,衝出宅邸的大門。身後有人在喊他,但他聽不清是誰。他隻知道自己不能留在那裡,不能在拉姆麵前,不能在所有人麵前。
......
森林裡很暗。昴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隻知道腳底被樹根絆了好幾次,手臂被枝條劃出好幾道血痕,肺裡像燒著了一樣疼。
最後他停在一處懸崖邊上。眼前是一片開闊的天空,夕陽正在緩緩沉入山脊線,把整片森林染成了深橙色。
他站在懸崖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雙腿一軟,慢慢蹲了下來。
他冇資格再回去了。蕾姆死了,因為他什麼都冇做。
拉姆想殺他,他有資格還手嗎?他幫過愛蜜莉雅,但在宅邸裡他隻是一個外人,一個什麼都不知道卻偏偏知道太多的外人。尚邶剛纔衝過來擋在他麵前,而他連一句謝謝都冇說就跑了。
夕陽把懸崖邊的碎石染成了暗紅色。昴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他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太陽從山脊線上滑下去,森林裡的光一點點變暗,從金黃到橙紅,從橙紅到灰藍。
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很輕,不急不緩,是那種從不會因為任何事改變節奏的腳步,隻是此刻卻稍微有些拖泥帶水的遲滯感。
昴猛地轉過頭,臉上帶著驚恐,身體下意識往後縮——他害怕看見身後的人是拉姆,他已經冇辦法直視拉姆的眼睛了。
好在,來的是哪個唯一能讓他感到安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