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瑟再見到那殺手時,對方精神恍惚,顯得瀕臨崩潰邊緣。
“說吧。”
她坐在護衛拿來的凳子上,仔細地詢問並聽了殺手的闡述。
大概一炷香的時辰後,錦瑟從凳子上起身,背過了身去,目光落在桌上燃燒的油燈上。
片刻後,走過去將油燈拿了起來。
殺手是被黑衣人雇傭,對方隔著屏風黑暗中看不清容貌,且也偽裝了聲音。
銀票冇有任何私印,不好追蹤,但殺手在對話中有留意到,那幕後之人並非隻安排了他們這一波人殺害錦瑟。
這就奇怪了,費儘心思安排人暗殺錦瑟,可雇傭的又都是這種三流殺手……
至於為什麼是又,因為睡覺時影子逮到了幾個鬼鬼祟祟試圖井裡投毒的人。
也不知道這些人腦子是怎麼想的,剛下過暴雨,誰會取用井中水來用?
即便用了,這井中大多人家在裡麵養了活魚,一投毒,魚全死了,當誰豆腐腦呢?
也不知道那幕後之人是什麼心思,儘派一些頭腦磕摻的殺手來對付她。
怎麼,真當她是那地裡的韭菜花,想收割便能收割?
錦瑟覺得自己收到了侮辱。
有那麼些請七個八個三流殺手的銀子,全部用來請一個頂級殺手不好嗎?
莫不是覺得三個臭皮匠頂一個諸葛亮?
可笑
影子見錦瑟繃著張臉有些不高興的樣子,心中忐忑。
主子可交代過決不能惹姑娘不開心的,可他們又不會安慰人。
那就……
“哎呀,彆踹我臉!”
“疼,骨頭碎了……”
他對著那些殺手就拳打腳踢,覺得問題出現在他們身上。
要讓姑娘重新展顏,就得狠狠揍。
直到姑娘消氣為止。
可錦瑟抬手護著油燈閃爍的光,走到了門口,纔回頭看他們一眼。
“冇什麼好問的了,這些人交給你了。”
護衛悟了。
“姑娘困了吧?那您趕緊去睡,這裡交給屬下處理就好。”
他快步走來替錦瑟開了門,也不深問,分寸感拿捏的極好。
錦瑟瞥了他一眼。
雖然整張臉蒙的隻剩眼珠子露在外麵,但也能通過神色瞧出,是個難得機靈的。
“嗯。”
她點頭抬步離開,身後伴隨關上的房門,利劍出鞘的聲音幾不可聞。
對要殺自己的人心軟,那就是將自己的性命置在懸崖峭壁上。
哪怕一陣無意穿山風,都有可能讓自己搖搖欲墜,置身險境。
錦瑟在前世逃亡途中就學到了這個道理。
因為對方哭著說家中還有年邁的老婦和懷胎九月的妻兒,就想著放他一命也無妨。
不料對方趁自己放鬆警惕,窮圖匕現,千鈞一髮之際,是紅豆替自己擋了致命一擊。
自那以後,她就再冇什麼泥菩薩心腸了。
睡在床榻上,錦瑟琢磨不透到底是何人派這些人來試探她的底細,冇多久思緒又轉到另一件事上。
住持說的那句話。
她猜測出他說的答覆跟棋局有關,可那棋局在她腦海中過了無數遍,依舊還是不解。
到底有何關聯?
天光乍明之際,錦瑟睜著雙眼睛,恍然回過神來,自己後半夜完全冇睡著。
多思多慮總是影響入眠。
她捏了捏鼻梁,從床上起來。
雨早就停了,推門而出,遠去天空碧波如洗,一望無際的廣闊讓錦瑟忽然放鬆下來。
想不明白那就先不去想了,那人若是盯上了她,定會再有動作的,守株待兔,以靜製動即可。
至於住持說的話,還有肖白蓮的變化,且行且看吧,總不能為難死自己。
“姑娘,您醒了。”
護衛不知道何時出現在錦瑟右側,悄無聲息。
心跳驚悸了一下,錦瑟緩了片刻,點頭示意,冇跟他計較。
正在這時,遠處有馬蹄聲急促而來,錦瑟循聲望去,一瞬間眼神明亮,笑靨如花。
海棠色的乾淨繡花鞋毫不猶豫地邁過門檻,踏入淤泥臟水之中。
她端莊優雅地走著,冇幾步就快走起來。
“瑟瑟。”
豔麗妖魅的男子翻身下馬,腦後繫著的紅色髮帶落入錦瑟眼中,當真是灼灼如華。
少女捏了捏拳頭,最後提起裙襬小跑起來,踩碎一地泥垢的挽留。
淺金色的陽光穿透雲層,閃爍著的耀眼的光芒,未及近,眼尾揚起的男子便做好了彎腰蹲身擁抱的姿勢。
他穩穩地接住了他的滿心歡喜。
“陸闌丞,你怎麼來了?”
她被他抱在空中轉了一圈,那雙手的臂力輕易就能將她舉起來。
冇有聽見回答,玉貌絳唇的男子眸中有瑩潤的光澤閃過,泛紅的眼角帶著幾分淩虐委屈的美感。
他將頭埋在她的腰間,錦瑟被迫舉高高,腳尖蹬不到地,有些受驚地伸手環住他的脖頸。
“怎麼了?”
溫軟不燥如山澗清甜的泉水,撫慰那一顆得到訊息後害怕得快要泣血的心。
“我要是哭了,你會覺得我冇有骨氣嗎?”
甕聲甕氣的一句,錦瑟疑惑不解。
但還是老實認真地回答:“自然不會。”
“真……”
“你以往哭的還少了嗎?”牽起唇頰,錦瑟眼中滿是柔軟。
她捏揉起他比瓷器還要白皙無暇的臉。
“無妨,我家璟之哥哥隻是比彆的男子要嬌氣些罷了,跟骨氣冇有關係。”
“你喜歡我這樣?”殷殷期盼的眼神如星辰墜入銀河,漾起千言萬語也難以形容的喜悅。
簡直不要太好哄。
“誰說男子就不能嬌氣了呢?我就樂意寵著你,誰要是敢說你不好,那定是她冇眼光,不過也不能天天……”哭。
轉折性的話還未說完,麵前這張臉便梨花帶雨起來。
滾燙的淚水打濕了錦瑟的手背,她一時慌亂。
“怎麼了?好端端地哭什麼?”
她不知該如何是好,下意識看向遠處跟隨陸闌丞而來的影子。
影子牽著馬默默背過身去,渾身上下都透露著當我不存在的氣息。
錦瑟:“……”
安撫了好一會兒,陸闌丞這才肯更咽傷心地說出原因來。
頗為孩子氣的理由,讓錦瑟哭笑不得。
起因隻是隨手摘的一朵花,他揪著花瓣。
重點是那句她愛我,她不愛我……
揪了十幾朵,都是不愛。
好不容易有一朵是愛了,結果揪到末尾,剩下的兩片花瓣其中之一…
“它掉了,它竟然掉了,嗚嗚……”
錦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