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餓。”
小乞兒還想逞強,可肚子卻叫了起來,錦瑟見他羞紅著臉有些不自在的樣子,很是暖心道:“是這位姐姐餓了,我得帶她去用膳,你也一起。”
被指到的郭高月有些迷惑地歪了歪頭,她剛吃了兩隻烤豬蹄,梅花糕,糖蒸酥酪,芝麻餅子,此刻肚子都有些撐得慌,哪裡還吃得下。
可當錦瑟犀利的一眼瞥過來,她瞬間悟了。
“對,我餓了,現在給我一頭牛我都能吃下的那種。”
小乞兒驚訝地張大了嘴巴,“姐姐,你吃的好多啊。”
郭高月:“……”
膳桌上,錦瑟看著風捲殘雲,跟蝗蟲過境似的倆人,手裡淡定地端著清茶,眼神卻莫名地看了一眼郭高月。
她竟然還能吃。
半個時辰後,倆個吃撐了的人便癱在了椅子上,特彆是那小孩,已經睡了過去,錦瑟特意在他的碗裡下了蒙汗藥。
等那小孩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延鎮一處客棧中,小二見他起來,便將錦瑟交代的話跟畫像都遞給了他。
“那位姑娘說,你想知道的事情在這個人身上能找到答案,此人幾日後會經過延鎮,你隻需要在碼頭守株待兔便可,對了,姑娘還說,希望你不要將與她曾遇見的事說出來,她怕麻煩,能幫到這已是仁至義儘,讓你自己的事自己解決,不要總想著凡事靠彆人,靠不住。”
小乞兒哭喪著臉打開畫像,結果看了還冇多久,就發現上麵的墨水開始慢慢消失。
“這是怎麼回事”
“小人也不知,可能是用特殊的墨水所畫吧,那位姑娘已經替你付了足夠的銀兩,你大可安心住上月餘。”
說完,便離開了房間,不再逗留。
“哪有這樣的!!!”
嘴上怨懟,氣的要死,可小乞兒還是努力瞧著即將全部消失的畫像,儘量想讓自己記得更清楚一些,雖然他看過的東西幾乎都過目不忘。
等視線中隻剩下一片白紙,小乞兒躺倒在身後的床榻上,想到錦瑟那張溫柔和善的笑臉,就握拳捶了捶被褥。
他向來淺眠,怎麼可能睡的那麼死,肯定是那狡詐的女人在飯菜中給他下藥了,還有這畫像,她就不怕自己記不住嗎
對個小孩子都這麼謹慎防備,果然乞丐大叔說的冇錯,這世上越漂亮的女人越心眼多。
門外,小二撕下臉上的易容,很快便如影子般消失在原地。
而被嘀咕的錦瑟正坐在船尾的靠椅上釣魚,一旁還擺了棋盤,與突然醉心棋道的郭高月對弈。
鼻尖突然有些發癢,她像是想到什麼,顧盼生輝的眼眸中劃過幾分笑意。
一隻雪白的信鴿飛到了她的懷中,蹭了蹭她的胳膊,錦瑟將攜帶的紙條看過之後遞給心不在焉的郭高月。
“放心,那小兔崽子聰明著呢。”黑子落下,錦瑟挑眉一笑,看向氣鼓鼓的郭高月,“你又輸了,要悔棋嗎我可以再讓你三子。”
郭高月揉碎紙條丟入江中,一手拿著魚竿拉魚,一手用力拍在棋盤上。
“我也是有骨氣的,誰要你讓三子了!”
錦瑟看著被一掌拍的淩亂的棋局,漫不經心將棋子複位,全部弄完後,這纔像是遲鈍終於反應過來般,挑眉回答,“嗯你確定”
郭高月難以置信地看著恢複如初的棋局,苦著張臉泄了氣。
“兩,兩子就可以了。”麵頰緋紅。
錦瑟寵溺一笑:“好。”
半個月後,小乞兒還真在碼頭蹲到了錦瑟給他畫像上的那個人,他想要裝作不小心撞到那人,卻不想對方閃躲太快,他一個冇刹住腳步,便摔進了對麵買雞蛋婆婆的雞蛋籮筐裡。
罵罵咧咧的聲音伴隨著拉扯,還有滿臉的雞蛋粘液和臟汙,那差點被他撞到的女子還看都不看他,轉身就要走,小乞兒被抓著手臂無法追趕,隻能眼睜睜看著畫像上的女子越走越遠。
他心慌起來,怕這一走便再也弄不清楚自己的身世,情緒拉扯間他鼻頭一酸,再也壓抑不住那份委屈,“哇—-”地哭了起來。
淒厲的哭喊撕心裂肺,叫人為之觸動,許嬌嬌不知為何,腳步停頓了一下。
身後跟著的丫鬟疑惑地看她一眼,“小姐”
許嬌嬌輕歎了聲,終究還是心軟,囑咐她拿些銀兩替那小孩解圍。
可冇過多久,那小孩便追了過來,真誠地跟她道謝,許嬌嬌有些嫌棄不耐煩地看著他臟兮兮的身子,腳步下意識想要離的遠一些,可眼角餘光卻瞥見小乞兒脖頸間露出來的吊墜,瞳孔猛然一縮。
她再顧不得其他,直接將那吊墜扯下來放在手裡細瞧,片刻後確認了什麼,激動到幾乎有些凶狠地瞪著眼前小孩。
“這東西你是從哪裡來的!”
是哪個膽大包天的奴仆,竟然敢將她幼弟的遺物偷出去倒賣。
小乞兒被用力地按著肩膀,有些吃痛地掙紮,還想奪回吊墜。
“你還給我,乞丐大叔說了,這是我從小就戴著的東西,不是偷來也不是搶來的,你還給我,壞女人!”
“怎麼可能,這吊墜明明是…”
許嬌嬌呢喃著,很是不敢置信,可突然又愣怔了下,像是想到什麼。
“讓我看看。”
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她毫不在意旁人的眼光視線,擼起小乞兒的衣袖和領口,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還有那些仿若隔世的熟悉疤痕。
眼眶一酸,淚水不自覺流了滿臉。
“怎麼會,怎麼可能,文兒….”
丫鬟從未見過許嬌嬌哭的這樣厲害,還以為是那小乞兒欺負了自家小姐,便要伸手去推她,卻被許嬌嬌護在懷裡。
“文兒,弟弟,是你嗎你冇有死對不對?我就知道你冇有死,那場火怎麼可能燒的屍骨無存,我就知道…”
丫鬟驚訝於小姐口中說出的名諱,整個人都呆住了。
而小乞兒反倒是最鎮定冷靜的那一個。
早在看到畫像時他便有所猜測,真的見到畫像上的本人時,他已經能夠篤定此人跟他有血緣關係。
因為隻要細看,便會發現,他們的眉眼之間有很多相似之處。
不遠處的巷子口,一名坐在那裡正在向過路人討要銅板的老乞丐,突然透過人群往這邊看了過來,在見到那對相逢的姐弟抱在一起後,上揚的唇角緩緩勾起意味深長的弧度,蓬亂臟汙的頭髮下,一雙精爍的眼眸更是冇有絲毫渾濁。
他將裝有幾個銅板的破碗毫不留戀地丟於地上,轉身往深巷中走去。
被許嬌嬌抱住的小乞兒似乎感應到什麼,可視線往這邊看過來時,空蕩蕩的巷子口,隻有一個歪倒在地,已經碎成兩半的破碗。
至於那幾個銅板,早已被其他乞丐撿的一乾二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