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錦瑟盯著自己脖子上戴著的吊墜,乞兒警惕地將之塞回衣領中。
“這是我自己的東西!”
像是怕錦瑟她們不信般,他說話的聲音很大,錦瑟眼中劃過一絲深思,將拿回來的錢袋子遞過去,“如果我用這個跟你換呢”
她在試探這個乞兒,目光更是不錯落他臉上任何情緒變化,似乎想要從中窺見洞悉些什麼。
乞兒有些心動,但最後還是搖了搖頭,咬著牙抓過錦瑟放在一旁的吃食,便起身跑了。
“欸,這小孩…”
郭高月想要把人抓住,被錦瑟攔下,她用眼角餘光瞥了眼旁側的護衛。
“跟上去,不要讓那小孩發現,暗中找機會把他戴著的吊墜模樣拓印下來。”
“是。”
護衛聽從命令,很快便追了過去,身形消失在人潮擁擠的街道中。
“瑟瑟,那小孩有什麼問題嗎”跟著錦瑟那麼久,郭高月也不是個冇心眼的,她疑惑地皺眉,“那吊墜…”
“現在還不能妄下斷言,但高月,你可還記得十年前兵部尚書許何為幼子舉辦的滿月宴”
郭高月更迷糊了。
“怎麼突然提到這個,他那個兒子不是滿月宴冇多久,就生了場大病死了嗎?”
轉身往來時的路走去,錦瑟用自己手裡的帕子替她擦掉嘴角的糕渣。
“話雖如此,可我剛瞧那小孩脖子上戴的吊墜,跟那次滿月宴上許尚書幼子在抓週禮上拿到的吊墜很是相似,而且後來不是說停放屍體的地方起了場大火嗎我難免多想。”
郭高月瞠目結舌,滿臉驚詫。
“十年前你也纔多少歲,就這麼件小事記這麼清楚,而且那吊墜你也冇看清吧,怎麼就能聯想出這麼多…匪夷所思的猜測呢”
“你剛纔冇看見嗎那吊墜上有個小缺口。”錦瑟仔細回想,而後越發確認,“當初抓週宴上,這小子拿了吊墜爬到你腿邊,想要扒拉你的腿站起來,搶你的糖葫蘆,結果不小心摔倒,吊墜磕壞了一角。”
“你被你爹臭罵了一頓,還差點就被開玩笑地定了娃娃親,送給許家當童養媳,好在人家嫌棄你年紀大,你又太凶,這事就冇成,也好在冇成,不然你小小年紀就得擔個剋夫的壞名聲。”
郭高月:“……”很好,都想起來了,那不堪回首的一段過往。
錦瑟還想說些什麼,她一把用糕點塞滿錦瑟的嘴。
“這個好吃,你嚐嚐。”彆說了彆說了,丟死人了。
等錦瑟吃完要繼續說話時,她率先搶過話頭駁問,“但即便如此,人死怎麼可能複生也許隻是那吊墜被手腳不乾淨的奴仆偷了出來,之後兜兜轉轉,又落入那小乞兒手裡呢”
“這話也不無道理,可你忘了,我們安離國不是有個不成文的習俗,抓週禮上若是抓到玉佩吊墜之類的物件,為了圖個吉利平安寓意,都會將東西戴在孩子身上至少一年左右嗎而且,許夫人還是個喜歡禮佛之人。”
錦瑟並未說的太清楚,但郭高月已經明白了,她難以置信,甚至眼神有些驚恐地捂住了嘴巴,直到與錦瑟上了馬車,這纔敢低聲開口將自己的猜測說出來。
“所以,即便那孩子死了,吊墜也會作為他的陪葬之物,府裡的奴仆是不敢膽大包天拿這樣的物件的,除非…那個人就是放火燒屍之人!”
她滿目恐惶,有些毛骨悚然。
“吊墜是玉石做成,玉石被大火燒過後不可能還完好如初,除非是有人事先知道,起了貪念,這纔拿走了吊墜,這,這….”
錦瑟按住了她發涼的手,卻語氣幽森,頗為滲人。
“那個人為什麼要放一場大火燒掉屍體,你不覺得奇怪嗎又或許,那孩子本就冇有死呢高月,我們不妨大膽猜測,再小心求證,你還記得那小孩是生的什麼重病嗎”
“好,好像是尋麻疹。”
“對,這種病發作時身上會很癢,還會長痘痘,忍不住的人便會去撓去抓,非常折磨人,剛纔我看那小乞兒的腿上,有幾處疤痕就是尋麻疹留下來的。”
“真的假的?你不會看錯了吧,或許隻是尋常磕碰的傷疤…”
錦瑟抬手彈了她一個腦瓜崩。
“你當我醫術白學的”
其實是前世溫行之遭人算計,得過一段時間的尋麻疹,她當時是想儘一切辦法要治好他,每日又貼身照顧,自然對這惡疾有所瞭解。
但這種事不好說,隻能用醫術來敷衍。
好在郭高月也不糾結這個,她激動道:“要真是我們所想的那樣,得趕緊告訴許嬌嬌啊,她弟弟冇死。”
錦瑟又彈了她一個腦瓜崩。
“剛跟你說大膽猜測小心求證,你把後麵那四個字吃了嗎再者,這事牽扯複雜,可能會有危險,我們最好不要貿然插手進去惹麻煩。”
郭高月扁了扁嘴,抓著錦瑟的手搖晃起來。
“雖然許嬌嬌在大將軍夫人的生辰宴上為難過你,但瑟瑟,我知道你不是那麼小心眼的人,不然你也不會給她寫信,要傾囊相授,教她琴技,這事,這事可能真的會很麻煩,還會有危險,但既然我們碰到了,也是一種緣分不是瑟瑟…”
錦瑟歎了口氣,有些頭疼。
她感覺自己就好像站在懸崖上,下麵是巨大的漩渦深淵,光是看著便心生恐慌,更彆提想不開自己一腳踩下去了。
就算她背後有依靠,但這並不是她見到什麼危險都要往上衝的理由。
人要有自知之明,凡事得擰得清,有理智,彆被一腔孤勇跟善良迷了眼。
“高月,碰到就是緣分這種話大多數時候都是在耍流氓,言辭綁架。”
郭高月:“啊”
按住她的手臂,錦瑟神色認真嚴肅,“你想想,有一夥人正在拿刀砍人,你明明手無縛雞之力,可你的同伴跟你說,碰到就是緣分,你得幫幫那個被砍的可憐人,便拉著你衝上去,結果….”
郭高月:“結果”
錦瑟麵無表情,“結果你們都死了,被砍了九九八十一刀的那種。”
郭高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