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穿著一身,得體的燕尾服,戴著白色手套。
臉上,是一張,畫著京劇臉譜中“判官”形象的、詭異的麵具。
他的身上,散發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優雅而又邪惡的……貴族氣息。
他就那樣,懸浮在半空之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
俯視著,這片,由他親手製造的……混亂與死亡。
那眼神,冰冷而漠然,彷彿,在看一群,無關緊要的……螻蟻。
“陳淵,我們,終於見麵了。”
“判官”輕笑一聲,緩緩地,落在了我的麵前。
“怎麼樣?我為你準備的這份‘賀禮’,你……還喜歡嗎?”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在血泊中掙紮哀嚎的賓客,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滿足的弧度。
“用這滿城的血,來為你慶賀。”
“我想,應該,足夠……隆重了吧?”
我冇有回答他的問題。
我隻是,將手中那枚,依舊在“嗡嗡”作響的三棱軍刺,隨手,扔在了地上。
然後,我緩緩地,抬起頭,看著他。
我的眼神,平靜得,有些可怕。
“你知道,你今天,犯下的,最大的錯誤,是什麼嗎?”
“哦?”“判官”饒有興致地看著我,“願聞其詳。”
“你不該,在我妻子麵前,殺人。”
我的聲音,很輕,很淡。
卻帶著一股,足以,將靈魂都徹底凍結的……森然寒意。
“因為,這會,讓她覺得,很……噁心。”
“而讓我妻子,感到噁心的……東西。”
我的眼中,兩團金色的火焰,一閃而逝。
一股,如同實質般的、毀天滅地般的恐怖殺氣,瞬間,從我的體內,沖天而起!
“都該,被碾成……齏粉!”
“判官”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那雙,隱藏在麵具之後的眸子裡,第一次,露出了一絲,凝重的神色。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眼前這個男人,在說出最後一句話時,整個人的氣息,都變了。
如果說,之前的陳淵,是一柄,藏於鞘中的絕世寶刀。
那麼現在,這柄刀,已經……出鞘了!
而就在,我們兩人,氣機交鋒,劍拔弩張的,那一刻。
一個,古老而又平淡的、不帶絲毫情感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從另一個方向,緩緩傳來。
“‘幽閣’的鼠輩,也配,在此撒野?”
伴隨著這個聲音。
一道,穿著一身,古樸青色道袍、手持一柄三尺青鋒的、仙風道骨的身影,竟如同,縮地成寸般,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了,禮台的另一側。
他的出現,是那麼的突兀,那麼的……詭異。
彷彿,他,一直就站在那裡。
又彷彿,他,是剛剛,從另一片,時空之中,走出來的。
他,冇有看我,也冇有看“判官”。
他的目光,隻是,淡淡地,落在了,被我護在身後的……蘇清瑤身上。
不,準確地說,是落在了,蘇清瑤胸前,那枚,作為項鍊吊墜的……鳳凰金簪之上。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的光芒。
“‘鳳棲’傳人,果然,名不虛傳。”
他緩緩開口,聲音,如同萬年頑石。
“奉,‘守陵人’長老會之命。”
“庚字執事,前來……”
他頓了頓,緩緩地,舉起了手中的,那柄青鋒古劍,遙遙地,指向了我。
“……送禮。”
偌大的婚禮會場,已然化作了修羅血獄。
穹頂之上,冷風倒灌,裹挾著玻璃碎屑與血腥的氣息,在這片曾經象征著聖潔與幸福的殿堂裡肆意盤旋。賓客的尖叫與哀嚎彷彿被一道無形的牆壁隔絕,化作了遙遠而模糊的背景噪音。
真正的風暴中心,是在這高高的禮台之上。
我,幽閣的“判官”,以及那位自稱“守陵人”的青袍執事,三足鼎立。
三股截然不同,卻又同樣恐怖至極的氣息,在這方寸之地激烈地碰撞、絞殺,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而凝滯,彷彿隨時都會被壓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