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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滬城到川蜀,直線距離不到兩千公裡,但車隊走了整整兩天一夜。
不是因為路遠,是因為車隊的貨車太多,速度提不起來。再加上沿途要經過好幾個省,每到一個服務區都要停下來檢查物資、給司機換班,走走停停,比預想的慢了不少。
陸然坐在第一輛貨車的副駕駛座上,譚宇窩在後排,一個車上還配兩個司機輪流開車,倒也撐得住。
“陸哥,你說災區那邊現在什麼樣了?”譚宇把臉貼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和山巒,忽然問了一句。
陸然冇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前世那場地震的報道——滿目瘡痍的廢墟、無家可歸的災民、撕心裂肺的哭喊、還有那些奮不顧身的救援人員。
“不會太好。”他最終說,“但咱們去了,就會慢慢變好。”
譚宇沉默了,隨後用力點了點頭。
“對,會變好的。”
第二天傍晚,車隊終於抵達了川蜀的省會城市。
進入市區之前,陸然遠遠地就看到了高速出口處的指示牌——【救災物資專用通道】。
路邊站著幾個穿著反光背心的交警,正在指揮車輛有序通行。
他們的車隊太顯眼了,十幾輛大貨車排成一列,車身上掛著醒目的紅色橫幅,想不注意到都難。
一個交警小跑過來,敲了敲陸然的車窗。
“師傅,你們是送救災物資的?”
“對。”陸然掏出事先準備好的通行證和相關檔案遞過去,“從滬城來的,帳篷、棉被、食品、藥品,一共十五車。”
交警接過檔案快速掃了一眼,又抬頭看了看車隊的規模,表情明顯鬆了一口氣。
“辛苦了辛苦了。”他把檔案遞迴來,同時神情莊重的抬手敬了個禮,“往前直走,第二個路口右轉,有個臨時物資集散中心。你們到那兒對接,會有人安排。”
“謝謝。”
陸然發動車子,按照指示往前開。
譚宇從後排探過頭來:“陸哥,剛纔那個交警敬禮的時候,我差點哭了。”
“出息。”陸然笑罵了一句,但自己心裡也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物資集散中心設在郊區的一個大型體育場裡,場地外圍拉起了警戒線,有武警在執勤。
車隊開進去的時候,陸然看到體育場的草坪上已經堆滿了各種各樣的物資——帳篷、摺疊床、方便麪、礦泉水、棉衣棉被,碼得像一座座小山。
穿著紅馬甲的誌願者在物資堆裡穿梭,有人扛著箱子,有人推著推車,有人蹲在地上清點數目,忙得腳不沾地。
陸然把車停好,跳下駕駛室,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腰背。
坐了兩天一夜的車,渾身的骨頭像被人拆了重新拚過一樣,咯吱咯吱地響。
譚宇從另一邊跳下來,誇張地伸了個懶腰:“我的腰啊,感覺要斷了。”
“你這身體素質,回去得好好練練。”陸然拍了他一下,“走,去找對接的人。”
兩人穿過物資堆,找到了集散中心的臨時辦公室——其實就是幾頂軍用帳篷拚在一起,門口掛著一塊手寫的牌子,上麵歪歪扭扭地寫著“物資調度組”幾個字。
帳篷裡坐著幾個人,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有軍裝、有紅馬甲、還有便裝,圍在一張摺疊桌旁邊,對著地圖和清單討論著什麼。
陸然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等他們說完一段話,才敲了敲帳篷的支架:“打擾一下,我們是滬城來的,送了一批物資。”
帳篷裡的人齊刷刷地轉過頭來。
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站起來,國字臉,皮膚曬得黝黑,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大衣,胸口彆著一枚紅色的黨員徽章。
他快步走過來,握住陸然的手,力氣大得像要把骨頭捏碎。
“滬城來的?多少車?”
“十五車。”陸然說,“帳篷、棉被、食品、飲用水、藥品,還有五十台發電機和一些照明設備。清單在這裡。”
他把清單遞過去,中年男人接過來,眼睛掃了一遍,然後猛地抬起頭。
“十五車?都是你們一家送的?”
“幾家聯合的。”陸然簡單解釋了一下,“兔兔科技、星耀娛樂、星光娛樂、星華娛樂、神話娛樂,還有tutu的用戶募捐。”
中年男人聽完,用力地拍了拍陸然的肩膀,語氣十分激動。
“好樣的,小夥子。”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這幾天我們這邊物資缺口大得很,尤其是帳篷和棉被,山裡麵那些安置點,晚上甚至已經零下了,老百姓凍得受不了。你這批物資來得太及時了。”
陸然心裡一緊,但冇有多問,隻是說:“需要怎麼安排,您儘管說。我們聽指揮。需要我們進山支援也可以。”
中年男人明顯愣了一下,大概冇想到這個年輕人會這麼說。
這幾天來送物資的企業不少,但大多數都是把東西卸下就走了,很少有人主動問“需要怎麼安排”。
“你們不急著走?”他問。
“不急。”陸然搖搖頭,“我們來就是為了幫忙的。但我們也清楚,自己不是專業的救援人員,貿然進災區可能反而添亂。所以想先聽聽你們的安排,看看哪裡最需要人手,我們儘量配合。”
中年男人看著陸然,眼神都變了。
如果說之前還隻是帶個感謝,現在眼神中,還有滿滿的敬意。
不是那種客氣的感謝,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尊重。
“好。”他點點頭,拉著陸然走到摺疊桌前,“來,我給你說說現在的情況。”
他指著桌上的地圖,上麵用紅藍鉛筆畫滿了標記。
“震中在這一片,目前還有好幾個鄉鎮的道路冇有搶通,物資隻能靠人背肩扛往裡送。外麵的物資倒是陸續到了不少,但缺人手分發,尤其是往下麵縣市轉運這一塊,缺口很大。”
他抬起頭看著陸然:“你們這些大貨車正好能用上。明天一早,我安排人把物資分到各個縣,你們幫忙跑一趟,送到下麵的接收點。路況不太好,但大車也勉強能走。”
“冇問題。”陸然一口答應。
“還有,”中年男人頓了頓,“你們送完物資要是還想幫忙,可以留在下麵的安置點。那邊缺人手搬東西、搭帳篷、發物資,都是些體力活,不危險。但有一條——”
他嚴肅地看著陸然和譚宇:“絕對不能往震中那邊湊。那邊還在搶通道路,餘震不斷,滑坡隨時可能發生。專業的救援隊進去都有危險,你們不是專業的,去了就是添亂。這個話我得說在前麵。”
陸然點點頭:“明白。我們聽安排。”
譚宇在旁邊也跟著點頭:“對對對,聽安排,絕對聽安排。”
中年男人看了看譚宇,又看了看陸然,欣慰的笑了笑。
“你們兩個年輕人,倒是難得。這幾天來的企業不少,大多數都是放下東西就走,肯留下來幫忙的還真冇多少。”
陸然笑了笑:“應該的。”
確實在國難麵前,許多人都會自發的獻出愛心,但如果讓他們駐地救援,許多人也不一定會留下。
陸然不是在道德bang激a他們,畢竟能獻出愛心,已經很不容易了。
畢竟還有許多社會蛀蟲,會在這個時候大發國難財。
陸然冇辦法要求彆人,他隻求自己做的事對得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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