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擁有三千多萬粉絲的格鬥辛星賬號釋出了一條與訓練比賽無關的微博:抓住兩個入室盜竊嫌疑人,交給警察叔叔了。
下附九宮格,排列得很有趣。上三張是兩個被反綁的男子昏迷不醒,坐地茫然,和麪部近景的照片,眼睛打了馬賽克;下三張是幾個櫃子抽屜被拉開,以及地麵腳印的大特寫;左右兩張是警察上門,和辛星握手,把嫌疑人銬走的情景。
而最中間,則放了張與此主題風馬牛不相關的照片——一個熱鬧的復古婚禮現場,所有賓客的臉都被打了馬賽克,一對新人則打了全身,隻露出胸前紅花綬帶和清晰的“新郎新娘”字樣。新孃的名字看不清,新郎的姓氏隱現一半,仔細看好像是個“傅”字。
辛星迴復的三個評論被頂到最高。
盜竊到你家去了?是的。
被你親手抓住了?是的。
這倆倒黴催的。嗬嗬。
網路嘩然,粉絲沸騰,熱搜和即時新聞立即安排起來,不到一個小時,辛星抓嫌犯又佔據了各大網站頭條榜首。
有才華的網友們編出了各種小段子嘲笑那倆點背的賊:上門送人頭,禮輕情意重;給踩點的加雞腿,臥底辛苦了;小偷公司恭賀辛星取得UFC雙料冠軍,殺倆同夥給您助助興!
助興的不止小偷團夥,還有警察叔叔。槐城公安局艾特了辛星,感謝她一直以來對公安工作的支援,感謝她為維護槐城治安安全做出的貢獻,號召大家向她學習。同時省公安廳,柏城公安局,粵省珠市公安局紛紛表揚了她幾句,都是官話套話,沒有具體提到她做過什麼。
抓小偷是值得表揚,卻也不至於這麼多官微一起點名吧,槐城小偷又和你千裡之外的珠市有啥關係?
網友們感覺辛星一定還乾過什麼好事,有的說她抓過毒販,有的說她協助警方破獲了跨省大案,各種猜測層出不窮,對她又增加了有正義感,有社會責任心等正麵評價。
辛星覺得警察叔叔太客氣,錢貨兩訖了,用不著特意表揚。她那時候思想品德沒那麼高尚,並無為社會做貢獻的想法,隻是為了錢而已。現在遇到逃犯她還會抓……當然不給錢還是不行的。
韓子君說為了錢做好事也是好事,好事就該得到好的回報。佛教上有因果論,種什麼因,得什麼果,即使當時不見果,但有一天它必然會在不覺意時回饋或報應到種因人的身上。
做好事的辛星得到了好名聲,而做壞事的人也終於嘗到了惶惶難安的惡果。
九宮格中心照片被很多網友認為是一個玩笑,是辛星表達“今日有喜”的調侃,沒人多加討論,可照片裡的主人公,已經快氣瘋了。
他不停地給韓子君打電話,發資訊,大罵他白眼狼,翻臉不認爹。這麼多年的供養都供到狗肚子裏去了,想魚死網破先掂量掂量自己,離了爹他將一無所有!
韓子君:你派人來殺我,還想讓我認爹,呸!
傅淵庭:胡說,不是我!
韓子君:怕我爆醜聞的就你一個,不是你還能是誰!敢做不敢當!咱們走著瞧!
是啊,不是他還能是誰呢?傅淵庭想一想,憤怒就偃旗息鼓了;緊接著傅景陽又代父出征,指責韓子君不講誠信,不是說好給他時間回家勸告父母的嗎?為什麼再次放出威脅訊號?
韓子君:你知道那倆小偷來我家偷什麼嗎?你知道他們是誰派來的嗎?你知道他們差點傷了辛星嗎?這就是你所謂的回家勸告!我再給你麵子,命都要沒了!
傅景陽:原來不是普通的小偷?
韓子君:請你轉告某人,別再逼我,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死娃子不怕狼來啃!
傅景陽:……
差點傷,就是沒傷。辛星在下半身拉傷,甩著一頭濕髮狀如水鬼的情況下,各個擊破了兩個入室盜竊的小偷。褐色夾克男子感覺到的鈍物襲擊,其實是她的拳頭。不敢說力達千鈞吧,百十來斤還是有的,有針對性的擊打,沒死算他命大。
另一個在儲物間裏翻箱倒櫃的傢夥也難逃偷襲,等從昏迷和劇痛中清醒過來,兩人已被綁得結結實實了——照例用的是隨手可取的幾條電源線。
那個水鬼一樣的女人和他們的目標物件,正坐在餐桌旁不緊不慢吃著早飯,手邊放著從他們身上搜出來的兩部手機。
沒審小偷,簡單的入室盜竊嘛,沒什麼好審的。至於他們怎麼突破門禁,拿到十七樓電梯卡這種事就交給警察去問好了。
其實小偷不是兩人,而是三人,兩個入室,一個望風。韓子君的車駛回公寓停車場時,樓上兩人就接到了資訊,可惜他等不到同夥一起撤退了。
辛星沒有下去抓他,韓子君給他發了一條資訊:你親自來,想要的東西我給你。
總要留一個回去報信的,他知道那條資訊會傳遞到該看的人那裏。
警察走了之後,韓子君掛著陰險的笑容編輯照片交給周遇發出去,然後恐慌地抱緊辛星:“動手了動手了,我時時刻刻都要在你身邊,一秒鐘都不能離開你的視線。”
辛星白眼:“不要那麼誇張,你上廁所洗澡睡覺也要我看著?”
“嗯。”他厚顏無恥地點頭,“上廁所洗澡你在外麵陪著我,睡覺要在一起。”
辛星拒絕:“少跟我來這一套,在證據銷毀之前,他們不可能對你進行人身傷害的。我其實根本不用保護你,保護證據就行了。”
韓子君擺出一副老闆臉:“你別管傷不傷害,我付錢了,那你保護我就不是人情,是工作。對待工作要認真嘛,要執行僱主的命令嘛!人家保鏢都是二十四小時寸步不離的,顧明宣他爸洗澡睡覺都有人守著,我一天兩萬還換不來你貼身保護嗎?”
辛星:“你不安好心。”
韓子君嘿嘿:“那你要不要錢?”
“不太想要了。”
“一天三萬!”
辛星眼珠子轉了轉,一天三萬,一月近百,有這樣的好事她還打什麼拳啊。
韓子君見她不說話,繼續加碼:“三萬五?四萬?”
辛星無語:“閉嘴吧你,你哪有那麼多錢,我是說除掉傅淵庭給你的那些之外。”
“傅淵庭確實給了我原始資金,但這幾年翻了番可都是我憑真本事賺的。就算我把他給我的連本帶利還回去,剩下一點點付你工資還是綽綽有餘。”
辛星懷疑地看著他:“一點點?”
韓子君摟著她肩膀笑道:“養你夠了。而且你也幫我賺了不少啊,一開始我就沒想要這份錢,現在都還給你好了,隻要你高興。”
辛星安靜了一會兒,“你遊說我簽經紀約的時候沒想著賺錢?”
“真沒想著,就是為了離你近一點,多瞭解你一點,要不然我能給你二八分成麼?我又不傻!隻不過那時候我以為我對你是稀罕,是好奇,現在才知道……”
他沖她眨了下眼:“是愛情。”
又來了,噁心吧啦又……甜滋滋的,辛星不自然地別開臉:“就剩下一點點了,還敢開四萬呢。好了好了,我吃點虧,兩萬就兩萬吧,給你半天收拾東西。”
韓子君沒有再浮誇的歡呼雀躍,隻是用腦門蹭了蹭辛星的耳朵,低聲道:“我就知道你也愛我。”
“不愛。”
“你不愛我我也愛你。”
“……”
煽情之後當然還是浮誇的歡呼雀躍,韓子君照著搬家的標準來收拾東西,行李箱不夠還找周遇借了一個。辛星躺在沙發上玩了半天手機,看著他收拾出滿滿三大箱來。
傍晚周遇來接兩人,執行李的時候也受驚了,看樣子老闆要在桐花街長住?
韓子君正有此意,雖然辛星讓他別做夢,事情了結的那一天,兩人保護協議解除,他愛上哪兒上哪兒,反正別想再賴在她家。
韓子君表麵上點頭答應,內心暗笑不已,了結的那一天?遙遙無期。此仇報完又結新仇,誰知道傅家沈家的其他人會不會對他懷恨在心呢?他們兩家一天不家敗,他需要她保護的日子就還長著呢。
許久不來,辛星家的糧食又增多了,以前郭大寶住的小臥室堆滿了不說,靠南的那間大臥室也成了堆放各種求生物資的臨時倉庫。
辛星拎出幾個她買的千斤摺疊儲藏桶,要求韓子君和周遇幫忙一起把糧食裝進去,空出小臥室來給他居住。
“說好了貼身保護,睡覺你也要看著我的。”
“別鬧。”
韓子君急了:“我不是鬧啊,明明說好了的。”
“誰跟你說好了?”辛星白他一眼,“你一個人說的,我可沒答應。”
“我是你僱主,一天兩萬……”
“嘖!”辛星不耐煩了,“你願住就住,不願住回你自己家去,快點裝糧食,裝完了還要拚床呢。”
韓子君:……說話不算話!
他嘀嘀咕咕的抱怨,可看到辛星搬糧食時扶了下腰,還是一臉不高興地把她按在沙發上,自己和周遇搬了一個多小時,又自己動手拚好了拆封的架子床。
裝完糧食八點來鍾,三個人一起去張記吃燒烤,卻沒想到碰見了久未在桐花街出沒的鬱薇。
她穿著一件奶白色大衣,獨自坐在邊角一張桌子,麵前一盤烤串沒吃多少,看起來已經冷透。桌上放著兩個空了的啤酒瓶,眼神空茫,神情憂鬱,連熟人走近都沒發現。
辛星到她旁邊敲了敲桌麵,她抬起頭來,看看她又看看韓子君,“你們怎麼來了?”
“來吃飯。”
“哦。”她有點恍惚,把盤子推了推,“坐這兒吧,我吃好了,先走了。”
辛星問:“怎麼一個人在這兒,傅先生呢?”
就這一句問話,鬱薇的眼圈立馬紅了,垂頭掩飾:“在家呢,我,我回來看看我爸。”
辛星歪頭:“你沒事吧?”
“沒事啊,”鬱薇笑了笑,可誰都能看出那笑容的勉強。
韓子君讓周遇去點單,拉了折凳坐在她對麵,道:“一起再吃點兒?”
“不了,你們吃吧,我回家了。”
鬱薇說罷站起身,猶豫片刻,看著韓子君:“韓……你……”
韓子君抬頭:“我怎麼了?”
她張了張嘴,卻什麼也沒說出來,匆匆對辛星點個頭就邁步離開。
辛星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店鋪拐角,疑道:“她哭了?”
韓子君半點不在意,“不是和傅景陽同居了麼,跑回家來哭,八成是吵架了。”
“是因為你嗎?她剛纔好像有話想跟你說。”
韓子君瞪眼:“關我什麼事?你可別冤枉我,我從來不主動聯絡她的,好久都沒和她說過話了!”
辛星沒好氣:“你想到哪兒去了,我說是不是因為你和傅景陽的事,讓他倆發生矛盾了。”
“你的意思是她站在我這邊啊?”韓子君哼笑,“嘴上說說有可能,但我要真跟傅景陽明火執仗幹上了,她會向著我纔怪。我們那點發小情誼和她男朋友比起來,什麼都不是。假如傅家再鬆鬆口,同意她和傅景陽結婚,她說不定還會幫著沈月茵對付我呢。那是她老公和婆婆,我是她什麼人啊?”
小說裡的反派說這話,讀者隻會覺得他無情無義,肆意猜忌糟蹋朋友的真心。但換個立場看問題,韓子君說的不無道理,人與人之間就是有親疏遠近之分的,朋友和愛人,也確實不可相提並論。
鬱薇最後與韓子君決裂,站在了正義的一方,可這個正義是辛舒然賦予的,真實世界裏反派的故事,複雜得多。韓子君如果真的走到了犯罪的那一步,他的犯罪根因,又豈能用“心理扭曲”四個字輕易解釋。
還是立場問題,鬱薇和傅景陽沒有錯,沒犯罪的韓子君也沒有錯。
辛星低頭給鬱薇發了一條微信。
“你別替她操心了,不可能因為我鬧矛盾的,談戀愛的人破事多,他們同居在一起吵架很正常。”
辛星瞥他一眼:“談戀愛破事多,同居吵架很正常?那我覺得還是不談戀愛不同居的好。”
韓子君一愣,隨即嘻嘻笑著去握她的手:“我們肯定不會了,我不跟你吵,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大事小事都你說了算,我全聽你的!”
韓子君是個打臉狂魔,專打自己臉。一個小時前說全聽她的,一個小時後就想盡辦法讓她聽自己的,所以這種沒有實際意義的許諾聽聽就算,當真辛星就輸了。
吃完飯周遇先走了,但要讓韓子君安頓下來,需要乾的活還有很多。
久不住人的小房間有點臟,窗戶上沒有窗簾,地板上都是散落的米粒和麵粉,架子床靠在院裏風吹雨淋了這麼久,看起來不僅臟還不甚結實。
“沒法睡,沒法睡,這真的沒法睡。”韓子君一邊打掃一邊嘮叨,“你看這木頭黑的,這張床睡一晚上我要中毒了,而且它是郭大寶睡過的床,想想我就難受。一個月花幾十萬就讓我住這種地方,你自己高床軟枕的,良心不會痛嗎?”
僱主幹活,保鏢旁觀,辛星抱著手臂靠在門邊,看那張床確實有點朽了,道:“今晚在沙發上睡吧,明天去給你買張新床。”
韓子君一臉不情願:“沙發這麼硬怎麼睡啊,要不今晚還是睡你屋裏吧,你睡床我睡地板好不好?”
“沙發硬地板不硬?”
“可是睡你身邊安全啊。客廳正對著大門,你家圍牆又不高,萬一歹徒半夜溜進來了呢,你關門睡得香,我在外麵被抹了脖子你都不知道。還有那個衛生間,多長時間沒用過了,淋浴頭都生鏽了好不好,你就忍心讓我洗一身鐵鏽啊?我不管,我要用你屋裏的那個。”
韓子君見辛星擰了擰眉心,又道:“你擔心我對你不軌啊,那不是笑話麼?我就是想離你近一點而已,想不軌也不敢啊。”
這張破嘴太能說了,全是藉口!他在想什麼辛星心裏門兒清,可是不行,她不怕他不軌,她怕自己……
十點半,辛星吹乾頭髮,穿著一套舊棉套頭運動裝爬上了床,擰亮枱燈,關掉吊燈,靠在右側床頭上看手機小說。
左側床下方傳來幽怨的男聲:“星星,我睡在地上,你用得著離我那麼老遠嗎?”
辛星:“……我天天都睡這邊。”
“那你為什麼把我鋪到這邊來?”
“順手一鋪,沒有為什麼。”
安靜了幾分鐘,他又出聲:“你到這邊睡。”
“你快睡吧,哪兒那麼多廢話。”
“你不過來我把被子搬過去了。”
手機跳出一條微信,辛星點開。
地板上的人撐起上半身,頭髮軟軟亂亂,黑色睡衣領口敞著,露出半片鎖骨,“你挪過來多方便,還真要我搬過去啊?”
辛星看他一眼就移開目光,掀被子下床:“隨便你睡哪兒,我出去一下。”
“去哪兒?”
“隔壁,鬱薇約我過去聊聊。”
韓子君不可置信:“這麼晚了非要見麵聊啊?微信上不能聊嗎?”
能。鬱薇是想和她在微信上聊聊的,但辛星此刻就想出去。不對,應該說從韓子君洗完澡出來之後,她就想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