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子君一覺睡到下午兩點,起床……起沙發時,家裏隻剩張阿姨和謝小妹倆人。匆匆洗漱吃飯趕到訓練館,下午的訓練已經開始。韓敏在營養室裡忙碌著,幾個新拳手圍在拳台邊,觀摩辛星和謝嚴冬對戰。
打得虎虎生風勁道十足的,一點看不出熬夜的樣子。習武之人精神體力真好啊,韓子君酸溜溜地想。
三分鐘打鬥告一段落,他衝著拳台喊:“辛星,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什麼事?”
韓子君瞪了謝嚴冬一眼:“有關人員工作調整的事。”
謝嚴冬解拳套的手一僵,黝黑的麵龐再度泛起愧疚之色。
辛星脖掛毛巾擦汗,將長袖外套甩在肩膀上,跟著他去了辦公室。一進門韓子君就迅速關門反鎖,轉身抱住了她。
“走開,”辛星向後趔開身體,“都是汗。”
手下麵板滑膩膩,濕漉漉,冰涼涼的,韓子君接過毛巾細細將她臉,脖子,肩膀後背的汗按吸乾淨,給她披好外套,又一次抱住了她:“想你。”
“你惡不噁心。”嘴上這樣說,辛星卻沒有動,半張臉隱在他肩膀處淺淺一笑。
“上午你抱著我坐了兩個小時,起來的時候腿都麻了吧?”韓子君雙臂箍住她,耳垂蹭著她的側臉。
“我抱著你?你做夢呢吧?”
“張阿姨說的。”
“……沒有的事,我隻是借條腿給你枕一枕。”
韓子君在她耳邊嘻嘻笑:“她還說你把毯子都給我蓋了,你對我真好,星星。”
“還不是看你冷得可憐,”辛星臉有些熱,用手指戳他肚子:“有正事沒正事,沒有我出去了。”
“有事有事。”韓子君捉住她的手指,直起身看著她,目光落點明確,微嘟起唇:“我還想親……”
辛星巴住他的臉推開:“滾。”
韓子君不肯放手:“女朋友本來就應該給男朋友親,你是不是我女朋友?”
“不是!”
辛星知道他沒正事,就是想跟自己鬧。淩晨那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吻,讓他回味無窮,也讓她心率失衡。
無數次在小說裡看到有關初吻的描寫,原來不是憑空捏造,不是誇大其詞,是真的會讓人臉紅心跳,忘乎所以,沉醉流連。
作者們都挺有生活的。
她很快推開他,是因為感覺到了身體異樣的變化。手指發麻,脊背發軟,一種不知從何而來的甜意在唇間蔓延,心臟跳動過於激烈,彷彿要跳出胸腔,跳到他麵前展示悸動。
她怕他察覺異樣,怕他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怕他發現自己也有不夠鎮定的一麵。為什麼怕,她也不知道,隻是直覺再親下去,她就要失控丟人了。
雙唇相接的滋味,竟然比烈酒還猛,她需要時間適應。
半晌沒聽到他的聲音,辛星迴神,見他眸色幽幽表情慼慼,疑惑:“怎麼了?”
韓子君頗有些頹喪地放開了她:“可以做戀愛的事,不能給名分是嗎?你這樣和渣女有什麼區別?”
辛星:……
早上韓敏起床,看見韓子君裹著毛毯壓著她的腿呼呼大睡,說:這孩子,都不知道心疼女朋友呢。
對此,辛星予以預設,她不明白韓子君在計較什麼。上電視官宣了,親親了,在眾人眼裏他倆就是一對。而且她不是很認真地說了相信他嗎?那就是……那個意思啊,還要什麼名分!
“好吧,你不想當我女朋友,我也不當你男朋友了!”他氣鼓鼓地道。
辛星不知該說什麼,捏了捏毛巾,“隨便你。”
抬腿要走,剛邁一步就被他拖住,臉上哪裏還有什麼頹喪淒然,笑得跟朵花兒似的:“那你就當我老婆,我當你老公吧!”
辛星:……
甩起毛巾抽了他一下:“你真的又不要臉又煩人。”
韓子君嘿嘿:“好了好了不跟你鬧,說兩件正事,第一,我要開除謝嚴冬。”
辛星張了張嘴:“呃……”
“不準幫他說情!”韓子君兇惡地瞪眼,“我早跟你說過這個人留在俱樂部就是埋雷,黑歷史就不提了,現在還給傅景陽送了個把柄。你再說傅景陽是個好人我也不信任他,還有他的保鏢,不能保證他們不會向那對夫妻告發昨晚的事!謝嚴冬頂著我們員工的名義一天,俱樂部就隨時有可能坐實涉黑的傳聞。到時候所有人都會被他拖累。你不在乎,也得為葉光和崔老師想想,人家英名一世,最後弄個晚節不保,找誰說理去!”
一場誤會帶來隱患,在針鋒相對的關鍵時候必須嚴謹一點,辛星無話可說:“好吧。”
韓子君這才滿意,“第二件事就是傅淵庭給我發資訊了,要求我兩天之內必須和他見麵,否則將收回之前他給我所有資源,包括我現在住的房子。還說要把投資重新提交董事會商議,意思就是撤資。”
“能撤嗎?”
“我這邊絕無問題,但如果他在操作過程中有不合規的地方,華宇的董事會是有權撤銷的。不過七億不是小數目,一旦認定不合規,傅淵庭就將背上決策失誤的責任,輕則在股東大會檢討,重則引咎辭職,就算他不辭,董事會也有權利罷免他。”
“這不等於把自己放在了砧板上,傅淵庭會這麼傻?”
“他不傻,毀名聲是毀他一家子,影響的是整個華宇集團;犧牲他一個人,他老婆兒子還可以接班。”
“他認為你會在乎那些,沒想過你什麼都不要,直接公佈證據嗎?”
韓子君嗬嗬:“我告訴你他們在想什麼,傅淵庭和沈月茵都認為我想利用證據敲詐勒索,拿到更多資源,他們不相信我什麼都不要。傅淵庭和我見麵,也一定會用利益來誘惑我,安撫我,畢竟我這麼多年貪心,為了錢忍辱負重的形象深入人心啊。但是他們肯被我要挾一輩子嗎?不可能的,等到摸清我手裏都有什麼證據,就要想辦法對付我了。”
“給你定個敲詐的罪名?”
韓子君搖頭:“告我就是自曝醜聞,他們不會經公。”
“所以……”
“所以真正的戰鬥開始了啊星星,你要保護我。”
“嗯。”
“二十四小時貼身保護。”
“沒必要吧?”
“有!”韓子君言之鑿鑿,“萬一我落單被人綁架了怎麼辦?開車被人撞了怎麼辦?吃飯被人下毒怎麼辦?一個人睡覺被暗殺了怎麼辦?”
辛星靜靜看他胡說八道:“你把證據交給我,你死了我替你公佈。”
韓子君:……以遺孀的身份嗎?
下午四點,韓子君當眾宣佈瞭解僱謝嚴冬的決定,五點鐘周遇就在官微上釋出此事。讚揚謝嚴冬為人踏實,拳技出色,給辛星助益匪淺,對俱樂部發展曾做出貢獻,但由於理念不合,現解除合作關係。
格鬥界人士,尤其是認識謝嚴冬的人看到這條微博,都長嘆了一口氣。唯一一個肯接收他的俱樂部也跟他劃清界限了,辛星電視上說得好聽,隻要不犯法就敢聘,還不是向市場低頭,向輿論低頭了?這就是資本的無情。謝嚴冬想靠拳頭堂堂正正吃飯的夢想就此破滅,要麼轉行,要麼重回黑拳場,再無翻身機會,一輩子都要為年少懵懂時犯下的錯誤買單。
看不起歸看不起,見到他的下場也難免產生悲涼共鳴,他們雖然沒有黑歷史,但能像辛星那樣一飛衝天的人又有幾個,大多數都是打了十幾年拳,最後一身傷病一無所獲地走出競技場,又比那個被拋棄的黑拳手好到哪裏去?
而非格鬥界人士就沒那麼多感慨了,一部分人在猜測謝嚴冬是不是被查出了違法行為,俱樂部及時止損了;另一部分人興高采烈地表揚辛星聽人勸吃飽飯,愛惜聲名,不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合作就不會塌房。
辛星在百度上搜尋塌房是什麼意思,看完不屑一顧:“我又不是偶像明星,塌什麼房。”
“你隻要能贏,就永遠不會塌房。”韓子君捏著小茶壺在功夫茶盤上澆來澆去,倒了一杯端到她麵前,“國外有些知名的格鬥選手私生活別提多亂了,不比賽的時候大把人咒罵,比賽贏了的時候大把人追捧,再亂也不耽誤掙錢。”
“怎麼個亂法?”
“你還是別知道的好,大部分我國法律都不允許。”
“我又不幹,隻是問問,說啊。”辛星來了興趣,撐肘托腮看著對麵的人。
韓子君挑眉一笑:“以後再告訴你。”
“你怎麼笑得這麼猥瑣?”
箏音宛轉,茶煙裊裊,兩人坐在中古路上一家茶樓二層古色古香的雅間裏喝茶聊天。這種貴賓包房有專人侍茶彈琴,都被韓子君趕走了,因為他要在這裏進行一場不能被旁聽的談話。
正瞎聊著,雅間門被輕叩兩聲:“您好,有客人到。”
“進來。”
雅間門開,服務員挑起竹簾,一個穿著黑呢大衣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後跟兩名黑西裝年男子。辛星一看,麵熟,挨過她揍。
黑西裝隻是進來檢視環境,拿著一個小小的機器四處掃描一番,對中年男點點頭,就與服務員一起退出去關好門,在門外站定了。
中年男走到寬大的仿古桌邊,韓子君頭都不抬,更別提招呼一聲,仍然捏著茶壺慢條斯理地澆杯。
辛星倒是抬了頭,肆無忌憚地打量著男人。還是很久之前在宴會上遠遠見過一麵,那個器宇軒昂,風度翩翩,五官可見當年英俊的中年人,今日現了老態。縱然髮型衣著精緻考究,眼下的微青和眼底的血絲卻掩蓋不住,嘴角和臉頰的肌肉呈下垂狀,看起來最近睡眠不太好。
兩個年輕人沒一個站起來的,中年男本就嚴肅的臉色更難看了,不滿地看了辛星一眼:“小…子君,我們談話,閑雜人等可以出去了。”
韓子君輕哧:“誰是閑雜人等?門口那兩個?要談就坐下,不談你就走。”
“怎麼跟我說話呢!”
韓子君不耐地踢了一下身邊的椅子:“傅董事長請坐,我們辛星下午還要訓練,我隻有一個小時時間,你有話最好在一個小時之內說完,過時不候。”
“你!”
事到如今,揹著沈月茵偷偷摸摸見麵已經不需要了,如果不是傅淵庭極力要求,韓子君甚至想讓他直接到俱樂部來,反正怎麼談都是一個結果,他以後註定要長期失眠。願意和他見麵,不過是想親眼看看他變臉的醜態,先收一點利息罷了。
“別你你我我的了,辛星是我女朋友,什麼都知道,我也從來不瞞她任何事,你想說什麼就說吧。”
她能在電視上替韓子君傳遞威脅資訊,當然什麼都知道了。傅淵庭隻是不習慣韓子君身邊突然出現一個外人,一個瞭解他不想提起的過去,他卻不能控製的外人。她屢屢看過來的好奇眼光,讓他有種無所遁形的羞恥感。
“什麼女朋友,我不同意!”
攆不出去,又知道他底細,傅淵庭也不再客氣,拉開椅子坐下,“小夜,我怎麼跟你說的?將來你交女朋友,我自然會給你把關掌眼挑好人選,就算不是名門之後,至少也得是書香門第,品貌皆佳的女孩子。她是幹什麼的?一個孤兒,讀了個不入流的學校,將養父母告上法庭,成天和男性廝混在一起,打什麼比賽袒胸露背的……”
韓子君怒火難抑,舉起手狠狠拍向檯麵,然而就在他還沒拍上之前,一個身影如離弦之箭般竄到傅淵庭麵前,“嘭”地一拳捶中他的眼睛。
“啊!”傅淵庭大叫一聲後仰,沉重的原木太師椅猛地翹起兩隻腳,差點倒翻過去。
“董事長!”保鏢反應靈敏,迅速推門沖了進來,一人扶住傅淵庭,一人向辛星出手。
上接拳頭,下踢襠,轉身再加一個閃電般的肘擊,保鏢捂住腿間倒地哀嚎。另一個麵部肌肉抽了抽,不是不能為董事長拚命,可這女人可是UFC雙料冠軍,明知打不過拚了也沒什麼意義。他腳下沒動,隻用身體擋住了傅淵庭。
辛星握著手腕轉了轉,冷笑:“知道你人渣,不知道你還嘴賤,早就想打你了!”
“你!你膽大包天,報警!給我報警!”傅淵庭捂著左眼叫起來。
一張照片突然杵到臉前,他定睛一看,咯噔不吱聲了。
緊接著韓子君又甩出一張影印紙,傅淵庭掃了幾眼,保鏢掏出電話要撥打,被他伸手按住,“出去,關門。”
五分鐘後,雅間內恢復平靜,傅淵庭的左眼腫脹,淤紫正在慢慢顯現。
“你要什麼,說吧。”
“我要你向我媽公開道歉,承認她是被你拋棄的原配。”
傅淵庭麵無表情:“我給你追加三億投資。”
“我要你和沈月茵到我外公外婆墳前磕頭認錯。”
“五億。”
“我要沈月茵承認自己知三當三,迫害原配。”
“遺囑加你名字,給你集團百分之八的股份。”
韓子君臉上浮起沒有溫度的笑容:“傅景陽百分之二十,我百分之八?”
辛星看了他一眼。
傅淵庭仍然麵無表情:“不管你媽是什麼身份,你都是個私生子。”
“行,我考慮考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