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城有投資能力的傅姓人,隻有一家。除了傅淵庭父子,還有他家的什麼四叔二大爺,在華宇集團各掌一方江山,抱團共榮。這些小配角戲份很少,隻在後期傅景陽與韓子君針鋒相對時,出來助了侄子一臂之力。
有關家族商戰的劇情,辛星看小說的時候並不太懂,也不感興趣,與韓子君接觸之後才慢慢瞭解了一些。他私生子的身份為什麼不能得到承認,主要是來自沈月茵的厭惡抗拒。換個家世普通的原配,傅淵庭未必不能把他接回家中,讓他享有相應的繼承權。但沈家與傅家門當戶對,聯姻的也不止一對夫妻,關係盤根錯節,利益緊密相連。沈月茵堅決不讓步,傅沈兩家人都站在她那邊,傅淵庭奈何不了她。
沈月茵的抗拒裡或許還摻雜了些許感情因素,其他傅家人就純粹因為利益了。韓子君又不是他們的私生子,承認他的身份,保證他的繼承權,等於要在分好的蛋糕上再切一刀出去,誰會願意?就像傅淵庭說過的那樣,華宇集團隻是由他掌舵,並不是一個人說了算的。
這樣一看,韓子君可謂孤立無援,縱然他心比天高,憋著一股勁要爭取應得的權益,但蚍蜉難撼大樹,更勿論一個婚外私生子對上受法律保護的原配母子,從立場上,道德上,輿論上都站不住腳。加上傅淵庭這個豬隊友搖擺不定臨陣倒戈,他落得人生盡毀的下場是可預料結果。
韓子君現在還不知道他那個豪門爸爸是豬隊友,還在為了達到目的忍辱負重。一直聽他的話儘力隱瞞身份,少在傅沈兩家人麵前現身。因此他能找的傅姓投資人,隻會是傅淵庭。
周遇二十分鐘後來到訓練館,證實了辛星的想法,也驚訝於他隻提了個姓,她竟然能肯定就是華宇集團董事長。要知道這件事可是老闆三令五申不允許對外透露的。
“韓子君告訴我的。”辛星說,“如果是去見傅淵庭了,他不會有什麼大事。”
周遇恍然,找辛小姐果然是對的,她現在可不是外人,是老闆心目中的內人了,有秘密自然不會瞞著她。聽她的話意,知道的內情比他隻多不少。
“說說他被關是怎麼回事吧。”書裡可沒提過。
具體怎麼回事周遇也不清楚,他隻知前年某日,韓子君在公司樓下的停車場被兩個黑西裝男子攔住,說有人要見他。他置之不理,黑西裝們就動了粗,把他強推上車帶走了。周遇想報警時接到韓子君資訊:沒事,不要報警。
三天後韓子君自己回來了,人身安全無恙,但很憔悴,連續幾日情緒不好,在公司裡大發脾氣。他不說,周遇也不敢多問,到了年底陪他參加一個宴會的時候,周遇赫然發現華宇集團傅董事長的保鏢中,就有那次綁架老闆的兩個男人。
韓子君發現了他的發現,私下裏告訴他,自己和傅董事長有些矛盾,上次不是綁架,隻是去處理矛盾,沒什麼大不了,以後不要在別人麵前提起這件事。
周遇不提不代表不思考,老闆生意做得是不錯,但與華宇集團之間的差距猶如天塹,可以說華宇想要碾死他們這樣的公司不費吹灰之力,巴結還來不及,能和集團董事長有什麼矛盾呢?有矛盾對公司發展多不利啊!
然而後來他發現老闆說的並非虛言,“綁架”事件在去年三月份又發生過一次,還是停車場,還是黑西裝保鏢,還是資訊報了平安,好在當天去當天回。而這次韓子君回來後,宏普公司增加了幾個顧問分析師的職位,光拿工資不幹活,也不乾涉公司運營,但專案和財務情況他們都有權瞭解過問。
公司一切正常,專案做得風生水起,周遇也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反正就是有種陰雲照頂,好像被人盯上了的感覺。他隱隱覺得此事還是和傅董事長有關係,可又想不通有什麼關係。無論從哪個層麵來說,華宇都沒必要對一家普通公司“青睞”至此,想收購可以談,用不著採取綁架,軟禁老闆,監視公司運營這樣的手段吧?
他又哪裏知道傅淵庭和韓子君的恩怨糾葛呢,站在公事立場上想,當然想不通。這一年老闆開始發展新事業,黑衣人沒再出現過,周遇漸漸淡忘疑慮,直到昨天老闆說今天去找傅董事長談投資。
辛星壓壓手:“他告訴你他要去找傅淵庭?”
“不是,是傅董事長先約的韓總。昨天他接了一個電話,一開始說不去,後來又說可以去,但是少玩那套綁人的戲碼,明天,就是今天早上八點派人去公寓接他。我聽出對方應該是傅董事長的人,韓總也沒避諱,告訴我正好去找姓傅的談談投資,讓我十一點去公司等他。我看他很輕鬆的樣子,以為不會有什麼事,哪知到現在也聯絡不上。”
“以前消失三天都沒事,這才半天而已。”
“不對,”周遇斷然:“我跟了韓總兩年多,他兩部手機二十四小時開著,從來不關機,上兩次被強行帶走都沒有關,也很快就給我報了平安。早上我還和他通了微信,突然關機肯定不正常。”
辛星若有所思:“所以你擔心……”
“我擔心韓總脾氣不好,惹怒了傅董事長,萬一對他造成什麼傷害就不太好了。”
韓子君對上傅淵庭總是沒有好聲氣,嗆上了挨頓打也不是不可能。不管傅淵庭怎麼看待這個私生子,但辛星猜測,他的施捨心態一定少不了。
“報警吧。”
“才失蹤半天,報警不會受理的。”
“那就去華宇集團找人啊。”
周遇無奈:“沒有預約,連他們一個部門經理都見不到,更別提董事長了。就算見到了怎麼說呢,我又沒有證據證明韓總是去找他了。”
辛星看了他片刻,“韓子君朋友無數,你想找人不是沒有渠道,他失蹤了,你為什麼第一個打電話給我?”
“你是韓總的合夥人,是我另一個老闆啊。”
辛星微笑:“報警不受理,華宇進不去,失蹤半天說給誰聽,誰都會讓你稍安勿躁,他那麼大人了丟不了。更何況其中牽涉到傅淵庭,說韓子君被他軟禁,可信度很低,也沒人願意出這個頭去向華宇董事長打聽他的下落。但是你又覺得事情不尋常,幾個小時足夠發生刑事案件了,對不對?”
周遇尷尬地笑笑:“對。”
“所以你覺得我可以無視預約,直入華宇內部,幹掉保鏢,見到傅淵庭,逼迫他說出韓子君的下落,把人帶回來。”
“呃……”
“我確實可以。”
……周遇不知說什麼,其實他沒想得那麼腥風血雨,隻是眼下的情況不找辛星,他無人可找。
辛星眼中騰起興味:“韓子君和你隻是雇傭關係,你怎麼這麼為他著想?”
周遇理所當然:“這是我身為助理的工作啊,公事上幫助老闆,生活上照顧老闆,老闆信任我,我為老闆著想是應該的,在其位盡其責。”
辛星拍了拍他肩膀:“好助理。雖然我認為韓子君不會有事,但他畢竟是歸我保護的,傅淵庭以前怎麼對他我不管,現在還想鉗製他,得先問問我答不答應!等著吧,我去把他帶回來。”
周遇:……霸氣的辛小姐,我也想歸你保護行不行。
韓子君都能單槍匹馬闖入華宇大廈綁走沈月茵,對辛星來說更是小菜一碟。不用引起大騷亂,她可以無聲無息放倒每一個想擋路的人,讓傅淵庭不得不與她見麵。但韓子君那時候已經窮途末路,多一條綁架罪不影響他慘敗的結局,而辛星可不想犯罪。
周遇說傅董事長的辦公室應該在華宇大廈三十三樓,想見這種大集團的高層不僅需要預約,上樓也得走專屬電梯,那都是帶刷卡的,沒人領著上不去。混進去不難,偷張卡也不難,但隻要沒經過他本人同意,擅自進入他辦公室就屬於非法入侵,辛星還是不想犯罪。
何況她還不知道傅淵庭今天有沒有上班,更何況即使見了麵,她不威脅不動手,怎麼能逼出韓子君的下落?
下午六點,華宇大廈地下一層停車場的VIP電梯開啟,四個黑衫男子簇擁著中間一個身穿白色POLO衫,銀灰西褲的中年人,向電梯正對麵一輛黑色豪華商務轎車走去。早有司機候在車邊,畢恭畢敬拉開左車門,中年人上了後座,隨後兩個黑衫男一個從右側上車,一個坐了副駕駛。
而另兩個黑衫男則上了轎車後方停著一輛高大越野。商務車緩緩駛離車場,越野緊跟其後,兩輛車拐過彎道不久,三排停車位以外的方柱旁邊,一輛白色小轎車也發動起來。
大廈有三層停車場,下班時間出口繁忙,各種顏色的汽車不斷駛出,沒人注意那輛貌不驚人的小白車。
商務和越野出了大廈徑直左轉,匯入東華路的車流裡,小白車遠遠綴在後麵,中間隔了六七輛車。開過東華路,上金槐大道,再轉南楓街,小白車併入另一條車道接連超車,在一個紅燈前與越野車並排停住,商務車已經先一步開過去了。
天色已經暗了,越野車裏的男人隨意轉頭看了一眼,隻見旁邊車裏是一個女司機,趁等紅燈的機會正在看手機。儀錶盤和手機的光亮照得她臉白慘慘的,聚精會神頭都不抬。
他和副駕駛吐槽,二十幾秒功夫也要看手機,綠燈亮了她都不知道,還得後車提醒,這樣的女司機就是造成擁堵的最大原因。
說著話,紅燈進入五秒倒計時,他忍不住又瞅了一眼,女司機果然還在看手機。他嗤笑一聲,推好檔位,鬆開剎車,綠燈亮起,他剛準備給油,隻覺餘光裡白影子閃過,定睛一瞧,小白車已經竄到他前頭去了。
“嘿,手機扔得還挺快。”他撇撇嘴,加快速度去追商務車。
後麵幾個紅燈,越野車再未看見那輛白車,與商務車一前一後到達南楓路盡頭的一處豪墅區。司機接了個電話,沒有再跟隨商務車進入小區,而是調頭開往另一個方向。
大約三十分鐘後,他即將到達目的地,居然又在一個紅燈前與那輛白車並停。為什麼確定是同一輛,因為他又瞄到了那個爭分奪秒看手機的女人。
職業敏感讓他產生疑惑,一個小時內他沒有停過車,開過完全相反的兩個方向,橫穿兩個區,怎麼可能又和同一個人相遇。晚高峰期間,這女人沒事幹在市區裡瞎溜達?還是……在跟蹤他們?
可是沒道理啊,他們要保護的人已經安全到家了,跟蹤他們做什麼?想到即將要去的地方,他皺了皺眉頭,不可能,那人來這裏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根本沒人找他的。
沒等他和同伴展開討論,綠燈亮了,小白車左轉,越野直行。
真的隻是瞎溜達吧。
過十字路口,越野車開上一條二級幹道,停在一家飯店門口,兩人進入二十分鐘左右,拎了幾盒飯菜走出。上車駛進三百米外的另一個花園洋房與聯排別墅並存的老式住宅區。
車停在某幢聯排別墅門口,黑衫男們輸入密碼進入漆黑一片的室內,喊了聲:“韓先生?”
無人回應,兩人開燈,見客廳空蕩,一人便把飯盒放在餐桌上挨個開啟,另一人上了二樓。
就在這時,放飯男忽然感覺到身後有一陣勁風襲來,他下意識回頭,剛回到一半,頸上耳後就遭到重擊。那人連哼都沒哼出一聲,雙眼一翻癱倒在地。
上二樓的男人毫無察覺,敲了一間臥室的門,“韓先生。”
仍然無人回應,他擰開門卻沒走進,藉著走廊的燈看向黑乎乎的房間:“韓先生,吃飯了。”
“滾。”
屋裏傳出悶聲,無力又不清晰,像是悶在被子裏發出的。
黑衫男不在意,“飯在樓下,你趁熱吃,我們馬上就走。”
“等一下,給我留個手機。”
黑衫男為難:“不行啊,我們要隨時待命,手機不能離身的。”
“那你跟我助理報個平安,否則他會去報警的。”
“好,你助理號碼多少,我給他發資訊。”
“1385956……”
一旁突然傳來報號碼的女聲,黑衫男驟不及防嚇得一抖,光速回頭,隻見一個穿著黑色運動套裝的女人抱著雙臂站在身後兩步之外,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什麼人!”
男人脫口問話的剎那,肢體已經條件反射發出攻擊,伸手去抓黑衣女的衣領。她閃電般隔檔,反手扣住他手腕,另隻手推向他的下巴,他後仰避開,卻不料下巴並不是她的目標,中途急速變掌為拳,一拳轟向他的腹部。
黑衫男隻覺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痛叫一聲彎下腰,被扣住的手臂直接扭到了背後。同時兩條膝彎各挨一腳,撲通跪倒在地。全程速度快得他隻想了個“什麼人”,都沒來及產生第二個念頭。
辛星踢了黑衫男屁股一腳,笑道:“你們這身手可比另倆人差多了,連我一招都過不了,怎麼保護傅淵庭啊。”
黑衫男想到了樓下的同伴,一點動靜沒有,定然也被撂倒了。他忍著疼痛扭頭:“你…你是誰,竟敢私闖民宅。”
“星星!”
頭髮淩亂,赤著腳的韓子君從房間裏衝出來的時候,辛星放開了黑衫男,沖他一笑:“沒事吧?”
韓子君臉色極其複雜,說不上是驚是喜是樂是悲,抓住她的肩膀語無倫次:“你怎麼…你怎麼來了,你是來找我…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辛星指指地上:“他們帶的路。”
黑衫男摟著胳膊仰望她,半晌突然叫道:“是你!你是跟蹤我們的那個女人!”
韓子君的眼睛晶瑩閃爍,嘴唇顫抖,彷彿快哭了似的。手指在她肩上緊了又緊,忍不住一把將她擁進懷裏:“我沒事,對不起,讓你擔心我了。”
辛星推他,但並未用力:“不是我擔心你,是周遇擔心你。”
黑衫男:“你到底是什麼人?你把我同事怎麼了!”
韓子君吸吸鼻子:“我手機摔壞了,一天沒打電話,你不擔心嗎?”
“你又不會死,我擔心什麼?”
黑衫男:“韓先生你是不是應該解釋一下,她是誰,為什麼會闖到這裏來,董事長那裏我們怎麼交代?”
韓子君壓根不搭理他,隻顧死死抱著辛星,埋頭在她頸側,說話含糊:“你騙我,不擔心你就不會來找我了,你就是擔心我。”
辛星繼續推他:“不擔心不擔心,煩死了,快放開我。”
肚痛腿痛胳膊痛的黑衫男:……哈嘍,有沒有人理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