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MA是指綜合格鬥,規則開放,技術多樣,被稱之為全能搏擊運動,也可以叫做無限製格鬥。無限製的意思就是什麼都能上,其他專案中不能用的關節技,絞殺技,這裏都能用。
專項專練的運動員一般都有職業本能,比如練拳擊的不擅用腿,練摔跤的不愛遠戰,練柔術的爆發力稍差,練散打的不習慣用關節,打地麵戰較弱等等。綜合格鬥就是要克服這些弱點,把技術糅雜,融會貫通靈活運用,才能與各式各樣的對手碰撞,才能應付場上多變的狀況,所以對運動員的綜合素質要求很高。
辛星的綜合素質就很高,在參加專項比賽之前,她根本不知道規則為何物,動手就奔著把對方幹掉的目標去的。換了具孱弱的身體,她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把它練強,至於那些“幹人技”,都是爛熟於心,刻在靈魂深處的。
辛舒然教過擒拿,散打,摔跤和一些武術套路。到了新世界,她才發現沒聽過的武術種類那麼多,比如泰拳,柔術,桑搏,還有各種道,皆有自己獨特的技法特點和長短處。觀摩或學習後辛星認為,排除強身健體和文化傳承的因素,所有武術歸根結底都是為了保護自己和擊敗對手而創造存在的。
末世叫幹掉敵人,現世叫教你做人。想通了這一點,練武也就不拘泥於什麼派別之分了,你管我用什麼技術,管我動作標不標準呢,能幹掉你就行了。但別的專項賽場都不符合辛星這種無拘無束的理念,隻有綜合格鬥可以。
因此,她在進入職業MMA俱樂部,格森訓練基地集訓的第一個禮拜就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氣,充分發揮了自己的特長——什麼都特長。在首次多項考覈中以第一名的成績,順利拿下深城UFC預選賽女子雛量級選手資格卡。
每個級別隻有第一名可以直接拿到預選賽資格,剩下的名額要在後麵的集訓考覈中產生。
拿到預選賽資格,辛星就想離開訓練基地,不準備再參加接下來的集訓,因為她不太喜歡這個地方。
格森俱樂部旗下有很多知名拳手,年年還會從全國物色一批潛力者,推薦打國內國外各種綜合格鬥賽事。所以每到這個時候,訓練基地裡的人特別多,吃在一起住在一起訓練在一起,彼此之間還存在競爭關係,可以說口角鬥毆每天都會發生。
辛星入訓一個禮拜,遭遇三次挑釁。她擋了某些人的路,不愛交流的性格也給人留下高傲的印象,有人就看她不順眼了。一次故意當著她的麵指桑罵槐,嘲笑全國首屆女子自由搏擊比賽參賽人數少,金腰帶水分大,辛星充耳不聞;又一次不懷好意地問她請營銷團隊花了多少錢,怎麼想出男女對戰這個主意替自己揚名的,擺拍的感覺怎麼樣,辛星不加理會。
兩次忍讓,使得那人越發囂張,又或者說火氣更大,她認為辛星的不回應是瞧不起她。第三次就在訓練場公然挑釁,直接拿拳套砸了辛星,叫她:“哎,小網紅,把我拳套撿過來。”
那時候還沒開始考覈,一個場地訓練的大約十幾個女選手,有散打冠軍,有俱樂部聯賽冠軍,更有在國際賽上打出過名次的人。辛星的省散打冠軍和金腰帶在她們眼裏,SOSO。加上某人刻意貶低,胡亂揣測,本該值得驕傲的男女對戰,反而成為她被質疑的理由,使一多半人都覺得她華而不實,是炒作產物。在她被人挑釁時,都保持了沉默旁觀,或者看笑話的態度。
辛星撿起拳套,原地未動地砸了回去,正中那人頭部。在她怒衝過來要動手時,辛星接住了她的拳頭,道:“你想和我打就去申請考覈跟我一組,現在你動手,我就報警。”
這句話把整個訓練館裏的人都逗樂了,拳手解決紛爭的辦法就是乾一架,心照不宣約定俗成,輸了傷了責任自負。報警是什麼操作?讓警察叔叔來保護你嗎?別丟人了。
教練拉開了那憤怒上頭叫囂不已的女子,讓她不要破壞俱樂部的秩序,同意把她倆比試的時候分到一組。那人在之後兩天,每每見到辛星就沖地上吐唾沫,擺出各種侮辱性手勢,揚言會打死她。
考覈前一天晚上,辛星給韓子君打了個電話。
格森隻允許選手個人進營,不準帶私人教練和閑雜人等,崔明峰等人都沒來,隻有他和周遇跟著辛星來了首都。送她進入格森後,韓子君表示他將在首都逗留一個禮拜,去拜訪幾個朋友談談合作的事情,之後回家,集訓期滿再來接她。
接到她電話的時候,韓子君剛結束一個酒局,正在返回酒店的路上,看到手機上出現她的名字頗有點奇怪。進營五天都是他聯絡她,電話還聯絡不到,多是在微信上問問情況,她總說都好。韓子君覺得辛星這樣的女人在哪裏都能快速適應,武力值又高,沒什麼不放心的,他已經準備回槐城了。
“星星?”
“嗯,你還在首都沒走吧?”
“沒有,怎麼了?”
“別走,等兩天我們一起回去。”
韓子君愣了愣:“不是集訓一個月嗎?”
“明後天第一次考覈,拿了預選賽資格我就可以走了。”
“可是我們交了一個月的費用啊,格森的經理說……”
“你問他要回來,我不想在這裏待下去了。”
韓子君聽出不對勁,小心翼翼道:“出什麼事了?”
“沒出什麼事,就是不想待了。”
“有人欺負你?”
辛星輕笑一聲:“誰能欺負我?隻是這裏人太多,每天浪費在等器械上的時間太長,住的沒自己家舒服;教練嘛,我覺得也沒有崔老師葉老師他們好,我想回去。”
韓子君沒再多說,答應了後天下午去接她。結束通話電話後又給格森的經理打了一個,問他辛星這幾天情況怎麼樣,經理說一切都好。
可是韓子君覺得不太好,出來五天而已,辛星竟然想家了,這太不可思議。
很多身在異鄉的人會因為水土不服,吃不好住不好環境不適應而想家,但辛星是什麼人?這些問題在她那兒都不是問題,韓子君相信就是把她扔到原始森林沙漠無人區,她也能長久的生存下來。何況格森的條件很好,還有辛星沒接觸過的柔術,卡拉波耶,桑搏等專項教練,她應該很感興趣才對啊。
他琢磨了兩天,自戀地猜測會不會因為要分開一個月不能見麵,辛星多少有點捨不得他了?或者理智點說,不習慣沒有他跟前跟後的照顧伺候了?這個想法一旦冒出來就壓製不下去,她能習慣吃苦,也會習慣享福的嘛,由儉入奢易,自己這種潤物細無聲的腐蝕滲透,不可能對她完全沒效果。
韓子君這一段時間以來心情都不錯,甚至有點小飛揚,他覺得他和辛星的關係前進了一大步,別人看不出來,那些微妙的,不可言傳的小細節小感受,隻有他自己知道。
烏龍事件後,辛星明顯有些迴避他,和他說話恢復了更早以前硬邦邦的風格,隻要他去訓練館,她總是抱著器械狂練或拽著崔明峰謝嚴冬狂打,不肯與他單獨相處。但生病的那幾天,她放了周遇的假,讓他去照顧他,每天晚上都會微信問問他有沒有吃藥,即使問完就晚安,韓子君還是感覺到了她的關心。
來京高鐵上,兩人坐在一起,她全程都趴在視窗看風景,不想和他聊天,可是每當他起身,她便會回頭看一眼,等他交代自己要去幹什麼,才又無聲地轉回去。還有過山洞隧道時,韓子君總能在黑乎乎的玻璃反光裡,對上她躲閃的視線。
他想要看她的時候,她也正在看著他。這個發現讓韓子君心旌搖動,心潮澎湃,心花怒放,特意跑去盥洗室照了照鏡子,一整個行程都維持著帥氣的坐姿和側臉角度的完美。努力那麼久,堅持那麼久,終於起了點化學反應的感覺太好了,淡淡曖昧在空氣中流動的感覺太好了,無法形容的好!
所以他猜測辛星因捨不得和他分開那麼久產生退營的想法,是有根據的!化學反應怎麼可能是單方麵的呢?
女人就得逼一逼,他要是不發頓脾氣,辛星還跟他裝聾作啞發朋友卡呢!
韓子君沾沾自喜了兩天,想著等她出來了,還得趁熱打鐵一鼓作氣攻下她的心防。反正在她麵前也沒什麼自尊可言,索性豁出去厚顏到底。
哪知兩天後去給辛星申請退營,並跟著格森經理觀看最後一場實戰考覈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確實是自戀了。她待不下去的真正原因其實是——集訓營裡有傻逼。
經理跟他誇讚辛星多項考覈第一,問他有沒有轉簽俱樂部意向的話,韓子君都沒聽進去。隔著幾排人頭,他看到辛星穿著藍色訓練服,孤零零靠在拳台一角圍欄邊,寒著臉,垂著眼,不動不語,身邊一個人都沒有;而與她形成鮮明反差的是對角的熱鬧景象,好幾個女的簇擁著一個紅衣女,又擊掌又喊口號,各種加油打氣。
而紅衣女每次看向辛星時,眼裏的仇恨都不加掩飾,還痞裡痞氣地吐唾沫,故意呸往辛星的方向。直到裁判讓雙方準備,她沖辛星舉起中指,嘴裏喊著“小網紅乾死你”時,韓子君忍不住了,不滿地問經理這人誰啊,怎麼這麼沒有禮貌!
經理嗬嗬笑,這算什麼,格鬥場上比她沒有禮貌的多了去了,開賽之前人身攻擊,問候對方祖宗八代都是常態,這叫氣勢對決。其實對即將上場的運動員來說是好事,罵得越狠,侮辱得越凶,仇恨感和鬥誌便會越強。綜合格鬥可不講究友誼第一比賽第二,個個都是想把對方往死裡乾的。
可韓子君感覺紅衣女不是走過場的挑釁,她好像真的很恨辛星,欲除之而後快的那種恨。
沒等他發問,經理又給他解答了,這個女的是H省某搏擊俱樂部成員,專打格鬥職業聯賽,成績相當好,出道三年敗績寥寥,是格森很看好的有望簽進UFC的選手之一。但是昨天,她在力量,速度,和綜合能力三大板塊的考覈中,都輸給了辛星。今天實戰,估計憋著一股氣呢。
韓子君笑了,原來是不服啊,好辦,一會兒就服了。
雙方即將開戰,他放聲高叫:“辛星加油!”
拳台下圍著很多人,除了俱樂部高層,教練以外,還有各個級別來觀摩研究別人技戰術的男女運動員。好幾十口子聞聲不約而同回頭看向發聲處,隻見一年輕貌美的高個男子笑容明媚,兩根手指在嘴唇上按一下,舉起朝著拳台揮了揮。
“咦~哈哈。”眾人發出一陣輕微的起鬨聲,再去看他飛吻的物件,沒有絲毫羞澀愉悅之色,神情平淡。
然後那男子又高喊了一聲:“打死她!”
格森經理哈哈大笑接了一句:“我們搞綜合格鬥的是要有這種信念,你們兩位都加油啊。”
嬉笑起鬨又起,紅衣女仇恨轉移方向,惡狠狠瞪了韓子君一眼。表情平淡的辛星則對他微微點了點頭。
信念?不,這是事實。開戰二十秒之後,辛星將紅衣女抱摔在地,採用盤殺術鎖扣她脖頸和三肢長達十秒,裁判喊停後放手。一個靈活地扭身翻,在紅衣女將起之時,再次用雙腿絞住她的脖子,勾身向前,拳頭如雨點般砸在她的臉上,這就叫地麵纏鬥。
那女的不是吃素的,戰鬥經驗豐富,之前的攻擊也非常猛烈,可第一和第二畢竟是有差距的。在力量,速度,綜合能力都不如辛星的情況下,她哪來的自信認為可以在實戰中擊敗她呢?
裁判又喊停,第一局已經沒剩多少時間了,紅衣女爬起來吐了一口血唾沫,皺著上嘴唇,陰狠地看著辛星,腦中快速轉著如何拖完第一局,在第二局使用什麼樣的必殺技。
然而她不知道,辛星不打算打第二局。
五天集訓,她也學了不少東西,瞭解到綜合格鬥比賽都是什麼不準插眼,不準摳傷口,不準撓人,不準扒人褲子,不準上嘴咬之類,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規則。戴著拳套呢,怎麼插眼摳傷口?
她在其他比賽中要注意的規則,這裏沒有,頭可以打,關節可以打,大部分致命點都可以打。那她還跟這個嘴賤的東西客氣什麼!唾沫唾沫唾沫,你哪兒那麼多唾沫可吐!
辛星飛起來了,在對方又想近身纏鬥的時候,出腿晃了一個假動作,藉著她後退的機會,踩上她的大腿縱身一躍,另一隻腳直擊對方腦側——正是她第一次和葉光交手時,他對她手下留情的那招。
若那時叫他踢中,辛星說不準就要得個腦震蕩什麼的,可他隻踢了她的腮幫子。而今天,辛星可不想留情。
踢中目標,她飛腿旋轉落地,紅衣女側趴倒下,當即昏迷。
眾人驚呼,裁判傻眼,有人在叫醫生,有人在議論辛星的打法。隻有兩撥人麵露喜色,目放光華,一撥是格森俱樂部的管理者們,喜悅於辛星的出色表現,這纔是能打出去的格鬥選手,不枉他們重點關注。至於紅衣女,受傷治療就是了,走這條路免不了的。
另一撥則是韓子君和那個經理,兩人振臂歡呼,絲毫不在意紅衣女姐妹團氣憤的眼光。
韓子君撥開眾人去接辛星下台,一個女拳手攔住她:“我看見你踢她太陽穴了,這隻是考覈切磋,又不是正式比賽,你怎麼下那麼重的手?太狠毒了吧!”
“狠毒?”辛星沒說話,韓子君先開口:“我勸你謹慎用詞,你站在什麼立場說她狠毒,是一個綜合格鬥運動員,還是那人親戚?”
女拳手:……
“開打前她不是叫囂著要打死我們辛星嗎,這會兒技不如人就怨辛星下手重了?你應該慶幸這不是正式比賽,否則你就要給她收屍了!沒點敬畏高手的覺悟,還指望別人讓著,辛星又不是她媽,憑什麼讓著她?有委屈回家找親媽哭去,在綜合格鬥場沒人慣著你們!”
人群裡傳來幾聲竊笑,原本想上前助陣的幾個人縮了回去,女拳手憋哧憋哧說不出話。韓子君白她一眼,攬過辛星的肩膀:“打得好,別理這些不靠譜的人,手續給你辦好了,我們走。”
辛星走出兩步,又回頭看著那個女拳手,“她不被我打倒,遲早也會被別人打倒,光靠嘴是贏不了比賽的。”
女拳手道:“你就是記恨她前幾天找你茬又孤立你了。”
嗯?韓子君一聽臉色變了,還有這事兒?
辛星坦然:“談不上記恨,不過挺煩她的,要不是俱樂部規定不準私下鬥毆,我早就打她了。”
眾人麵麵相覷,規定是這麼規定,可大家還是經常鬥毆啊。
辛星又道:“幸虧當時沒動,緩一天我冷靜多了,拳腳也輕多了。”
眾人:……敢情您這還是輕的啊?
想說她吹牛逼吧,看著紅衣女被抬走之後,拳台上留下的一大灘白沫,又有點說不出口。那都是她昏迷之後抽搐著吐出來的,多半是腦損傷引發了癲癇癥狀。而辛星氣定神閑毫髮無傷,不像拚盡全力的模樣,說不定還真是輕的。
那重的得有多可怕?
格鬥運動員都具有不服輸和勇於挑戰的精神,辛星的可怕沒讓大家退懼,反而很多人想和她交交手過過招。可是她已經拿到預選賽資格,集訓之旅到此結束了。
韓子君借了朋友的車來接她,辛星迴宿舍收拾好行李出來,他正靠在車頭抽煙,一臉的鬱悶之色。
“走吧。”
“唉!”他將煙頭扔到垃圾桶裡,唉聲嘆氣:“剛才沒發揮好。”
“什麼沒發揮好?”
韓子君不甘道:“懟那個女的不夠狠,我真想回去再罵她幾句,順便把那幾個老闆也罵一頓!MMA俱樂部也不是就這一家,我寶貝似的辛星送到這裏來,竟然受排擠,被孤立,簡直豈有此理!”
辛星嘴角微不可見的一翹:“又開始胡說八道了,什麼寶貝,噁心。”
“你就是我的寶貝。”韓子君冒死油膩一句,在她變臉之前立即又道:“是我們整個俱樂部的寶貝!”
辛星不會接這種奇奇怪怪的話,瞪他一眼準備上車,一拉開副駕駛的門,她呆住了。
巨大的一捧鮮花盛放在座位上,足有幾百朵之多,火紅熱烈,清香撲鼻。
“這是幹嘛?”
“還能幹嘛,送你的啊。”韓子君二次嘆氣:“唉,說到這個我真後悔,怪我臉皮薄,沒好意思捧花進去接你,現在想想,要是在你踹死紅衣服女人的時候送上去,那幫垃圾的臉色準保更好看了!”
辛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