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館門口停著一輛黑色大公路賽,流線型車體,漆麵鋥亮,油箱上噴著橘紅色的火焰圖案,尾巴高翹,輪胎粗壯,酷勁十足。
葉光跨上車子,從車頭拿下一個白色頭盔遞給辛星,偏了偏腦袋:“上車。”
他按下啟動按鈕,摩托車發出一陣低沉有力的突突聲。辛星戴上頭盔,多看了排氣管幾眼,心想這燒汽油的引擎聲就是比燒柴油的好聽。
她隻騎過一次摩托,半個小時左右就扔了,聲兒太大,像背了個發動機在身上似的,騎到哪兒都能引來一幫喪屍在後麵追,不適合作為末世的交通工具。但在如今喧鬧的城市川流的車河裏,用來代步倒很是便捷。
她跨上後座,雙手向後按住了尾架,葉光回頭看她一眼:“頭盔扣好。”
以前沒戴過摩托盔,她摸到袢帶,半晌沒懟進卡口。葉光嘆了一聲,打下支架,轉過身幫她扣緊,“車尾沒有保護架,這樣坐容易甩下去,抓著我衣服。”
說完順手扒拉下她的護目鏡。
吉普車剛剛拐進會館前門小停車場入口,這一幕就落入車內人的眼中。他踩住剎車,看那葉光不知說了什麼,白衣白盔的女人虛攬住他的腰,上身筆直。
摩托車發動,緩緩駛過花壇上非機動車道,瞅了個綠化帶的分隔處,猛然加速。女人雙臂明顯緊了幾分,身體也往前傾去,和葉光貼近。車子一溜煙地竄進車流不見了。
吉普車主挑了挑眉,半晌嗤笑一聲:“挺有辦法。”
晚高峰街道上,摩托車優勢突出,在幾排長龍車隊中乘間前行,跑得不快,但不受堵車困擾。開過市中心擁堵路段,葉光提速,一路超車,偶爾從後視鏡裡看一眼辛星。
她坐得很穩,護目鏡下的眼睛亮晶晶的。風從脖子灌進去,運動衣鼓漲起來,她不但不覺得冷,還把頭仰高了一些,很有點享受速度的感覺。
葉光笑了笑,特意上了環城,把車速提到控速高限。風馳電掣了十幾分鐘,繞到鄰區的邊緣地帶,開進一個外觀樸素,沒有標識的大院子裏。
院中的林蔭道上停了許多車,道路兩邊有一座座四方形的一層建築,透過寬大的玻璃窗可以望見裏麵有人在蹦跳,有人在揮拍,還有人在翻跟頭,似乎也是健身類場地。
葉光往裏開,經過一道電子門,進入另一個院子。院中有棟L型的四層樓房,一樓入口豎了塊某某俱樂部的牌子,樓下場地寬闊,也橫七豎八停了許多汽車和摩托車。
他把車停在一個小噴泉旁邊,掀開護目鏡對辛星道:“拳賽七點熱場,現在還有一個小時,先吃點東西吧。”
辛星解下頭盔,望著那灰撲撲的樓房:“這裏還有吃東西的地方?”
“有,左邊就是餐廳,樓上還有酒吧,走吧。”
辛星點點頭,目光又移到摩托車上,“你這個車子多少錢。”
“二十多萬。”葉光看看她,“你喜歡?”
辛星驚訝:“那麼貴。”
葉光笑:“你來這兒打一場拳就能買一輛。”
貌不驚人的樓房內部設施豐富,果然有家餐廳,麵積不大,裝修普普通通,用餐的客人卻不少。辛星發現葉光在這裏人頭很熟,他一走進去,叫“葉哥,光哥,葉老師”的聲音此起彼伏。
招呼是跟他打,目光卻是紛紛落在辛星身上,好奇打量之後,幾桌男人便交頭接耳議論起什麼。
葉光一路點頭,看見一個身穿藍色衛衣的小夥子坐在窗邊打電話,領著辛星走過去,敲了敲桌麵:“拚個桌。”
小夥子一扭頭,立即掛掉電話綻開笑容:“葉哥你來了。”
“嗯。”葉光替辛星拉開椅子:“坐,這是俱樂部的內部餐廳,菜色不多,你想吃什麼自己點。”
“我都行。”
“吃麵條行麼?”
“可以。”
吃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看拳賽。葉光知道辛星的想法,便隨意點了兩份麵。指指小夥子:“這是於帆,今晚打第二場的拳手,這是郭欣。”
小夥子於帆麵板黑黑身材壯壯,一張娃娃臉笑眯眯:“你好你好,是……嫂子?”
葉光作勢抬手:“什麼嫂子,別亂喊,這是朋友,我帶她來玩的。”
於帆笑著抱頭躲避:“第一見葉哥帶女孩來玩呢。”
辛星在社交方麵始終是短板,微笑得不太自然:“你好,我是葉老師同事。”
“同事?葉哥你幹嘛去了,進廠上班掙工資去了?”
葉光淡道:“是啊,掙工資了,今天晚上你要是贏了,我私人再給你發個獎勵。”
於帆嘻嘻:“嗨,常規賽不至於,哪能讓葉哥破費,獎勵多少?”
“贏了再說。”
兩人開著玩笑,說話放鬆舉止隨意,一點也沒有比賽前的緊張感。於帆沒有吃飯,隻吃了一盒水果,喝了一杯熱奶。
吃麪的時候,葉光給辛星介紹了賽製。一晚四場,八個拳手,五局三勝製,一局凈打三分鐘。哪怕連勝三局,也要打滿九分鐘,對體力要求相當高。說完他睨了辛星一眼,道:“你還不行。”
辛星吃著麵頭不抬:“KO呢?”
葉光笑:“不要自視過高,這裏和散打賽場是不一樣的。”
於帆驚了:“嫂……郭小姐也打拳麼?”
拳賽場地設在地下一層,整體麵積數百平米,正中間是一個一米高,十五平方大小的拳台,觀眾座位呈階梯狀圍繞在檯子四周,確保每一個角度都能清楚看到比賽情形。
七點鐘左右,場地裡開啟燈光放起音樂,一塊巨幅螢幕上播放著激烈的對戰畫麵,陸續有觀眾開始入場,年輕人居多。
顧明宣和韓子君到來的時候,觀眾席坐滿了大半,四個穿著黑色迷你裙的姑娘正在拳台上熱舞,油頭粉麵的主持人伴隨著激情的音樂高聲介紹著今晚的比賽拳手。
幸好燈光還沒有關閉,顧明宣掃視幾圈就找到了那熟悉的會館製服,辛星和葉光兩人坐在第一排,離拳台不到五米的距離。噪聲過大,辛星躬著腰手肘撐在膝蓋上,葉光也躬著腰,側身與她說話,她聽得頻頻點頭。
顧明宣拉拉韓子君,朝那方指去。
拳賽開始的時候,辛星的注意力和燈光一樣,全部集中在了台上,聚精會神觀察著兩方的技戰術,隻在局間與葉光交流幾句。
泰拳不被納入國內官方比賽範疇是有道理的,一旦可以使用關節攻擊,力度集中,傷害性就大大增強,同時觀賞性也大大增強。每當拳手使用膝擊技術擊中對方,都會引來一陣喧嘩驚呼,彷彿那種銳利的疼痛可以肉眼看到一樣。如果某一方再出點血,場子裏的氣氛就更熱烈了。
每場結束後,有五分鐘休息表演時間,辛星趁此空檔問葉光:“這就是賭博的地下拳場嗎?”
葉光樂了:“賭博犯法,這裏是賣票的,屬於表演賽。”
“多少錢一張票?”
“看拳手,今晚的是兩千四場。”
“一個人兩千?”
“嗯。”
辛星迴頭大致感受了一下人數,兩三百人總是有的,那一場收入就在五十萬左右。
她又問:“錢都分給拳手嗎?八個人分?”
“贏的多拿,輸的少拿,有比例的。另外場地,人工,設施維護的費用都包含在裏麵。”
“那也分不了多少錢,打一場買不到你的摩托車。”
葉光哈哈笑起來:“第一次上場是買不到,等你贏過十場,再出戰的話,一場就夠了。”
辛星若有所思:“你出場的票賣多少錢?”
葉光眨眨眼:“你猜。”
第一二排的位子全被佔滿,顧明宣和韓子君坐在第三排。兩人不看比賽,隻盯著前方那倆後腦勺一會兒靠近,一會兒分開,一會兒又雙雙對望,似有種難以言說的默契氣場在其中流動。
“我說什麼來著,”顧明宣搖著腦袋感慨,“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形容的就是你。當初你要是把她弄到你公司去多好。”
“她不願意為我做事。”韓子君沒有很嫉妒的樣子,眼神淡淡,“從認識就很排斥我。”
顧明宣想不通了,“為什麼?你比葉光帥啊,她審美是有問題嗎?”
“她不是重視外表的人。大概,我的目的性太強了,被她察覺到了。”
“你有什麼目的?”
韓子君輕笑:“得到她啊。”
顧明宣露出嫌惡表情:“這目的太赤.裸裸了,你不會表白的時候也這麼直接吧?那就怪不得郭欣打你了。即使你饑渴如狂,也不能跟女孩子這樣說出來,這不叫直率,這叫缺心眼。你應該換種說法,得到她的愛。”
韓子君白他一眼:“我不饑渴。”
顧明宣撇嘴:“對對對,為了配得上沒開竅的郭老師,你就假裝一回純情處男吧。”
“幹嘛假裝,我就是啊。”
顧明宣好笑:“你沒正式談過戀愛有目共睹,要說還是雛兒就太扯淡了。都是男人,有需要又不是什麼丟人的事,平時在外人麵前誇你守身如玉,你真立起牌坊了。”
“我是守身如玉啊。”
“還跟我裝,我過生日那天晚上,可是親眼看見一個妹子上你車走了,幹嘛去了?別告訴我你倆圖書館學習去了。”
“她說她胃疼,我回家順路把她送醫院了。”
“行吧,你就編吧,看看郭老師信不信你。”
一句話說得韓子君唏噓起來,不信,他說什麼她好像都不太信。他轉頭認真地看著顧明宣:“我長得陰險嗎?”
顧明宣一臉的一言難盡:“陰險,好意思說自己守身如玉,你不但陰險,還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