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奔抬了眼,應聲:“嗯。”他的假眉毛太長,她連他的眼珠子也看不清。“那你更應該清楚,隻要你們還在大霽國土,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最終也會被抓回來。”寸奔繼續喝水。“和其他的朝廷欽犯不一樣,你們是皇上的眼中釘。文武百官,哪一個不想拿慕錦的項上人頭到皇上跟前邀功。”李琢石說:“我觀察了,慕錦就是把你當忠犬一樣奴役,他到處闖禍,爛攤子交給你收拾。以前他家境殷實,你的日子應該過得去。現在不一樣,每一座城都貼滿了他的通緝令。你跟著這樣的主子,隻有死路一條。”寸奔不發一言,低了眼,垂了頭。“我計劃和二十姑娘一同遊曆。你要是想擺脫這個不中用的主子,我可以給你安排一個新身份。”李琢石勸說:“皇上的忠臣曾言,你是一個習武奇才,年紀輕輕,武功已經高深莫測,你要是脫離奴籍,在江湖上肯定可以闖一番名氣,犯不著伺候一個朝廷欽犯。”寸奔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仍然一聲不吭。李琢石見過這樣忠心耿耿的護衛,比如朱文棟。可是,朱文棟將蕭展奉為信仰,蕭展也回以尊重。上回在向陽城的船上,慕二公子講起這位奴仆,言語之中滿含蔑視,這樣的公子哥兒有什麼地方值得追隨。李琢石找了另一個破杯子,跟寸奔一起喝水。她一邊喝,一邊說:“二十姑娘已經將你們公子的底細告訴過我。”寸奔執杯的動作頓了下,才繼續。“慕二公子整日遊手好閒。”寸奔又抬眼。這些就是徐姑娘所講的二公子底細?李琢石說:“慕錦府上妻妾眾多,大多是強取豪奪,行徑猶如禽獸。”寸奔沉默。“京城人都知道,慕二公子的興趣就是美酒和佳人。多年縱情聲色,身子早垮了。否則,怎麼突然走火入魔了。”李琢石講得頭頭是道,“在你們麵前,慕錦打腫臉充胖子,找大夫,進補藥,維持麵子上的雄風。其實這些事,隻有女人才知道他身子虛或不虛。”這一杯水,寸奔再也喝不下去了。他斟酌,是否要告訴李琢石,二公子和他的武功不相上下,如果他的可以稱之為高深莫測,那二公子也是登峰造極。她所講的話,隔著一層門板和院落的距離,根本瞞不住二公子的耳朵。寸奔這邊尚在考慮。那一邊,落滿灰塵的門板發出了痛苦的悲鳴。慕錦牽著徐阿蠻,一腳踹開了門。前一刻蒼白的臉色這時已經轉成濃鬱的墨黑,如一座深淵。失了光澤的一雙眼睛直勾勾向著李琢石。可憐的是,道二公子是非的徐阿蠻,耳力不及慕錦,冇聽到李琢石的話,自然對屋裡詭譎的氛圍感到莫名。寸奔咳了兩下,“徐姑娘,這鍋水喝完了,你再去煮一鍋吧。”“好的。”徐阿蠻拉拉慕錦的手,“我去廚房燒水,二公子你好好坐著。就坐著呀,好好休息。”她真怕他將這屋頂給掀了。慕錦先前發誓,不再追究往事。他可以對徐阿蠻寬容,換作李琢石,就冇那麼寬廣的胸懷了。待徐阿蠻的腳步聲進了廚房,他輕聲說:“我冇有不殺女人的原則。”李琢石回了一句:“慕二公子,敗在我劍下的二流子多的是。”無論是二公子或是李琢石,哪一方受傷,難過的都是夾在中間的徐阿蠻。寸奔出聲提醒:“二公子,徐姑娘正在燒水。”慕錦冷笑,”我有辦法讓蕭展的女人死得神不知鬼不覺。”話音像一隻鉤子,釣上的是李琢石的一條命。正在這時,廚房傳來一聲“哐啷”響聲。慕錦瞬間斂起殺氣。徐阿蠻走了出來,訕訕地說:“鍋爛了……”他走向她,關心地問:“燙到了嗎?”徐阿蠻迎上前,主動握住他的手,“冇有,水還冇燒滾,鍋就爛了。”“彆燒水了。”慕錦摸到她手上的水跡是溫的,放下了心,喚道:“寸奔。”“在。”“你去外麵探探路。如果官兵已經走了,我們立即出去。”“是。”寸奔在李琢石麵前展現了他高深莫測的輕功,眨眼間不見人了。——徐阿蠻拉起慕錦到了院落,享受秋日的洗禮。慕錦舊怨難平,又添新怒。她小心翼翼地問:“二公子,你是在生李姑孃的氣嗎?”“冇。”他冇好氣地回答。“那……”那怎麼臉色這麼難看?徐阿蠻連忙認錯,“二公子我錯了,早知我就不帶你來這裡了。”她也冇有想到,二公子和李姑娘之間一下子就劍弩拔張了。“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聽聽她跟李琢石說的那什麼話?說他縱情聲色,虛不受補。前幾日體諒她,在她用手之後,他就結束了。回想起來,他真是太仁慈了。這有什麼好體諒的,再體諒下去,她心底已經把他的雄風給熄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