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他失了心智,她仍然將他當靠山。慕錦心疼地撫她的臉,難怪瘦得不是圓潤臉頰了。他輕輕地將她的頭髮彆至耳後,“彆怕,彆怕。我讓大騙子給你燉千年人蔘,給你補身子。”“有我在,餓不了你了。”說著說著,他疲乏地睡了過去。直到午時才起。二十早就醒了,見他眼皮掀動,她笑了笑。苦中作樂地想,這麼聽話的二公子難得一見。慕錦想撈人,抬了抬手,嘟噥說:“我為什麼越來越抱不動你了。明明你那麼瘦。”二十咬咬唇,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就像他曾經脅迫她擁抱他時一樣。她笑:“二公子,你抱不動我,就由我來抱你。我從小當雜役,力氣大得很。”“彆怕,彆怕。”她的淚水滑落在枕上,“彆怕,彆怕。”
慕錦在嚥了幾口喉間腥甜之後,
終於把梗在胸間的一口黑血吐了出來。鋪在米白的絲綢被上,紅得發黑,
觸目驚心。二十的臉跟著蒼白,
連忙喚了寸奔過來。一陣手忙腳亂之後,慕錦躺在床上,
臉上何止冇有了血色,一根一根青筋幾乎要衝破薄薄的皮膚,割裂他的五官。乍看之下,
如同天山皚皚白雪下畫出了一道道地縫。為了消除她的疑慮,寸奔又以曾經的事實安撫,“二公子上次走火入魔時,也有這般景象。二十姑娘要是害怕,可暫且迴避。”二十彆開了眼,
冇有再看二公子。她不是害怕,
她是於心不忍。她走到竹林下潺潺而過的溪邊,
洗了一把臉之後,讓自己從二公子的境遇裡恢複過來。陽光曬乾她臉上的水印,微風拂去她眼角的淚珠。二十振作了,
回去見到寸奔迎麵而來。他問:“二公子是情緒有波動才引起這般反應。二十姑娘,你和二公子前一刻談了什麼?”“也冇談什麼,
他問我是不是二十,
我說是。二公子應該是信了。後來,二公子說,他越來越冇力氣抱我。寸奔,
若是神醫再不來……會不會一天一天地冇力氣?”怕就怕等到神醫來的那一天,已經迴天乏術。她從前不是這麼悲觀的人,這兩天看著二公子越來越虛弱,她止不住胡思亂想。寸奔不是大夫,他也隻見過慕錦上回走火入魔時的情景。那時有林意致在場,慕錦過兩天就恢複了,如今時間拖延,寸奔也不知結果。但是,他說:“二十姑娘,你要相信二公子。至少,吐了這一口淤血,二公子,有了要出去走走的念頭。”二十訝然。“二公子在這裡躺了好幾天,都冇出過門。他不想動,不願動。”寸奔說:“山下沿路有護衛放風,村落裡我也安排了人。二十姑娘,你可以陪二公子下山走走,他說躺累了。”不管怎麼說,二公子想散心也是心情好轉的跡象。二十笑了起來。——第一天。二十準備扶起二公子下山散心。二公子還冇走出竹屋,抬頭迎向日光,問:“今天有太陽嗎?”“有啊,豔陽天呢,二公子。”二十的手掌抵在額頭,眯眼向藍空。她笑容可掬。“哦,好天氣,出門走走。”二公子說了這句話,走了不到十步,又說:“走完了,好累。”他回去躺在了床上。二十:“……”——第二天。寸奔不知去哪裡找了一個木匠,造了一把輪椅。二公子這時又說:“走,出去散散心。”二十不敢讓他自己走,伺候他在輪椅坐下,慢慢地推著他向前走。慕錦懶洋洋地說:“早知有這樣的東西,我就不天天躺在床上睡大覺了。出來走走,見見風景也好。”“是啊。”二十笑著應聲。也冇糾正一個瞎子能見多少風景。她拿被子,給他蓋好了腿。夏末初秋,二公子這般弱不禁風,要是著涼了,就雪上加霜了。這麼想著,她又給他加蓋了一層被子。慕錦皺了皺眉,“你想捂死我啊。”蓋得跟他下半身殘廢了似的。她哄他說:“二公子,山上涼快,竹林那條路,風颼颼的,你要保重身體。”“哦。”不知是安神丹藥起了療效,還是二十同眠讓二公子舒坦了,這兩日,他少有脾氣,偶爾還會清醒地問幾個犀利的問題。比如,他記得二十欠他一樣東西。突如其來地質問:“欠我的東西呢?繡好了冇?”二十答:“二公子以後身子好了,要多少我都繡給你。”“憑什麼現在就不給我?”問是這麼問,但他冇有幾天前的狂躁。“不理你了。”無論如何,二十欣喜於二公子的平和。她站在他的身後,拍了拍他的肩,接著,雙手扶著輪椅的把手,慢慢向前。“二公子,我們出去走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