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梔 第1卷 第76章 暗寵

週五，完申請和錢，白梔領到了宿舍鑰匙。

老周說這是別人退出來的床位，沒有（3）班的學生，兩個高二的，一個高三的，似乎作風有點問題，喜歡搞小作，讓白梔遇到事別怕先去找生活老師報告。

白梔點頭，知道老周的意思。

住宿環境比較封閉，有些學生就喜歡拉幫結夥孤立人。

但本來也不是去朋友的，有個住的地方就行，倒不在乎宿舍關係是否和諧。

白梔背著書包出去。

走到門口，發現鞋帶散了，蹲下來重新係，順便拍了拍上的灰痕，起發現老周仍舊看著，表悵然，不大像平時那個笑麵閻羅。

目對上，老周笑起來，眼角的皺紋一下子聚攏，“再過幾個月，你們這些孩子又要走啦。”

白梔一怔，呆在原地。

對他們而言高中畢業一生隻有一次，但對老周而言，應該見過太多次了。

送走自己苦心教了三年的學生是什麼心？

白梔很難想象。

連養了小半個月的狗都記了一輩子。

孩侷促地站了站，小聲說了句：“謝謝您，周老師。”

老周點點頭，許是不久就要告別，心事重重道：“當老師最喜歡教懂事的孩子，省心吶，不會闖禍，但有時候呢我又希你們別那麼懂事，小時候都不闖禍，長大了哪有機會啊……”

一名實習教師進來，躁躁找不到東西，老周隨手給他。

白梔又站一會兒，慢慢從狹長的木走廊出來。

這棟木樓也是上世紀的，踩起來咯吱咯吱，上輩子白梔返校時已經拆了，變了嶄新的禮堂。

總有些舊會被時代舍棄，再難尋覓，可是獨屬於他們的時又被拋向了哪裡。

最冷的時候也許已經離開了。

風也帶著暖意。

紅木樓旁的柳樹開始芽，灰濛濛的小石子路也破出兩野草。

幾個低年級的在水池洗拖把，場上空飛過一張紙飛機。

春天要來了。

白梔想。

春天總會來的。

白梔又想。

……

白梔東西並不多，服一個行李箱就能裝下，主要是鋪蓋和床墊重，還有放在家裡的書，全部都得搬過去。

白永剛開車送到學校，路上不合時宜地問了些他以前從來不會過問的事。

還有多久高考。

復習得怎麼樣。

飯卡裡有錢嗎。

……

白梔禮貌又簡潔地作答，其實知道，白永剛是在疚，但並不想理解他。

家長都很傲慢、很會審時度勢。

當你還是無法離巢需要哺養的鳥時，他們站在施捨的角度，要麼喜怒無常，要麼漠然以示；當你似乎終於要長大了，翅膀了，他們又會突然變得慷慨大方，予取予求，再過段時間又會進下一個階段，變得溫馴脆弱，好像很需要你逢年過節回去探，當然，別空手回家。

白梔無聊地抱著課本，看著窗外形形的人。

有時候也會想，世人都這樣，白永剛也是蕓蕓眾生的一員，要怪還是怪自己太敏，總把人看穿。

車終於到了江一中。

好像和他屬於父的這程也要結束了。

白梔悶頭搬東西，白永剛不好進去，就站在樓下跟看大門的保衛聊天。

“都拿完了，爸，我上去了。”

“哎。”白永剛去口袋，想給塞點錢，可是來去也不過找出半包煙。

年後剛開工還沒發工資，過年這兩天又天天去打麻將，肯定是沒有錢的。白梔已經習慣了，也談不上失落，站了站，提著最後一個袋子進去。

白永剛在外麵喊道：“有什麼給家裡打電話。”

白梔沒應。

進了樓道，已經聽不見了。

白梔的宿舍在三樓最裡，有獨立的洗手間，臺很大，晾滿了孩子的服。

三個舍友，隻有高三的在，微胖型，個子跟白梔差不多高，不大講話，白梔進來也隻是點點頭。

等收完東西，高二的兩個孩子結伴進來了。

很吵。

有多吵呢？

一個開啟手機公放音樂，放也就算了，還要跟著張信哲的《過火》引吭高歌。

“怎麼忍心怪你犯了錯～”

“是我給你自由過了火～～”

……

另一個不知道買了個什麼東西在公共桌子上搗鼓，一直在用釘錘敲擊。

一下接一下，桌子震得不行，水杯都要晃下來了。

高三那個微胖的室友貌似是個正常人，但也隻是貌似，半夜睡覺竟然會打呼，一下接一下，不帶斷的，不打呼了就開始用夢話跟夢裡的人瘋狂吵架……最神奇的是另兩人像是聽不到，睡得跟死了一樣。

白梔心想，怪不得之前住這個床位的生要退，如果噪音地獄有形狀，大概就是這樣吧。

嘗試忍。

但隻是週末兩天，神就在崩潰的邊緣。

可住宿費都了，退也退不到，且換宿舍也不現實，住之前就聽人說生活老師可兇了，會吃人的那種。

現在回家也不是回兒事，想來想去，打算去買耳塞。

忍忍就過了。

傍晚，白梔跟宿管說明瞭原因，請假離校買東西，宿管知道剛住進來，應該是有東西沒買齊，也沒為難，簽了個假條，讓在晚上十點之前回來。

校門口的耳塞質量都不太好，還不如買兩個棉球塞進去。

白梔看來看去，沒辦法，打電話給江燃，他路子廣。

江燃好像很忙，許久才接電話。

聽到白梔要買耳塞，問要乾嘛。

白梔：“室友打呼。”

江燃：“什麼室友？你爸媽還往你房間塞了個人啊？”

白梔：“我搬到學校了，方便沖刺嘛。”

江燃沉默許久，冷笑一聲，“沖刺？我看你是翅膀了。”

進英才班不夠，還要住校沖刺，怎麼，想考進陳舟在的學校，然後把他這個學渣明正大甩了？

白梔就知道他肯定又要生氣才先斬後奏，好了，果然生氣了，期末考試的時候就鬧脾氣，給他親親才哄好，現在怎麼哄？

白梔想了想，不哄了，打算實話實話。

“我跟你不一樣，自己不好好念書的話，以後沒飯吃。”

“你不是要嫁給我？我管不了你三頓飯？”

“人要有獨立的事業，否則抗風險能力太低，以後要是……”

“怎麼，你還想跟我離？”

“……你會不會聽我說話啦！”

“老子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變著法想跟我分，哪怕結了都想離。”江燃在電話那頭撂下句話，“自己解決，讓你嘗嘗沒有我的日子好不好過！”

電話結束通話。

隻剩嘟嘟的忙音。

白梔看了會兒手機，嘆氣，隻好沿路進去問。

晚上八點，實在走不了，便坐在路邊，想隨便買一副耳機湊合湊合。

這時電話打了進來。

是一串陌生的本地號碼。

現在詐騙電話不算多，白梔放心接起，對麵的人說話溫得能掐出水來。

“喂，白梔同學嗎？我是高三級的生活老師，聽說你的室友製造噪音，嚴重影響到日常睡眠了，真不好意思啊，我已經說過們三個丫頭了，你看是想繼續住還是換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