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梔 第1卷 第44章 來電

江燃將藥片扔裡，皺眉拿起水杯一飲而盡，褐藥順著角流下，他了口，活脖子，然後說起往事。

一副閑聊的口吻。

他媽在他十一歲那年車禍亡，警察過去，從車裡還拖出一陌生男人的屍，那是他媽養的小白臉。

蘇素心跟小白臉尋歡作樂出的車禍。

本來還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醜事就這樣鬧得人盡皆知。

彼時江衛東為個專案急得焦頭爛額，正在外地求爺爺告給人當孫子，急匆匆趕回來不僅要安兒子、理老婆和小白臉的，還要麵對世人看笑話的目。江衛東大病一場，瘦得隻剩一把骨頭。

江燃守完頭七，別著白麻布條又趕去醫院守著。

爸爸要是也沒了。

他就孤兒了。

幸好，他爸不像他媽，還是放不下他的。

江燃說，舅舅一直覺得他媽的死是他爸造的，可隻有江燃清楚，他們父子是怎麼相互扶持熬過來的。

法院傳票。

大字報。

討債的。

討薪的。

老員工捲款潛逃。

蘇家的袖手旁觀。

潑糞、倒汽油、噴紅漆……眾叛親離，他們父子需要一天換一個地方躲。

“現在日子好不容易平靜，我管他是不是舅舅，敢我爸，老子要他好看。”

白梔沉默。

江燃到的手，“怎麼還紅著，去沖點涼水。”

白梔握住滾燙的指繞了繞，說不出話，江燃霧濛濛著，低聲音問道：“那天問你呢。”

會不會一輩子跟著他。

白梔當時沒答，糊弄過去了，但江燃從來不是好糊弄的人，兒時的經歷讓他既暴躁又異於常人的敏銳。

而白梔呢，又是重諾的人。

不知道來的命何時被老天收走，更不知道如果有一天，人力不可抵，天理不可違，還能不能站在他邊。

考慮的太多。

而他就是要多慮且憂愁的心為他堅定。

江燃玩耳珠。

得紅。

眉眼霧氣騰騰下一秒似乎就有灼人的蒸汽噴出，“白梔，你到底說不說？不說就滾。”

“你需要我，我就在。”

“乖了。”

江燃倒回枕頭，抱著，眼角也是的，用力到發紅，片刻，薄吐出抑鬱悠長的氣。

白梔以前是雪山，砸不爛，也捂不化。

後來是他的小纏人、小人、小氣鬼……

江燃所希的不過是纏人一輩子纏著他，他不安的心終於敢安穩罷了。

……

白梔早上來，下午走。

書包裡的試卷是一張沒寫，就看著江燃吃飯、喝藥，直到溫降到38度纔敢離開。江燃司機送，白梔搖搖頭，說外麵的青年路公站23路直達幸福佳苑，他家和家不過差著13個站點。

“忘了問你，你傢什麼時候搬到幸福佳苑的？”

“……一直都是啊。”

江燃凝神想了想，的頭，又去看燙傷的手，眼看紅印消了才將小手放回白梔兜。

他說：“下次走正門。”

白梔了眼黑臉門衛，撇過頭。

江燃又說：“聽到沒？”

“哦。”

孩夾雙臂，揣著兜徐徐走遠，這次轉頭，江燃還披著外套站在原地目送。

一串又一串上升的霧氣。

目對上。

桃花眼溫瀲灩，須臾，溫匿，隻剩瀲灩，挑釁似的斜著。

“笨蛋。”

白梔罵了句，朝著站臺大步跑去。

不遠，幾個男人抖手抖腳煙著，看到白梔正臉後迅速跟手機上的照片比了比。

“顧輕輕說的就是。”

“我瞧著也是。”

“媽的，江燃好福氣啊，這比照片上的還漂亮。”

“還是江一中的好學生呢。”

幾人歪笑起來。

目濃痰般黏在白梔的背影。

白梔下了公車，進小區前不停往後看。

門衛大爺趴在窗戶跟打招呼，“丫頭，看什麼呢？”

“張爺爺，我總覺得有人在看我。”

“我看看。”

門衛從崗亭出來，四了，隻看到兩輛托車離開街角，他嘀咕了兩句，招呼道：“別怕，我都看著呢，小流氓不敢進來。”

“哎。”

白梔回到家一掏包才發現手機自關機了，天冷了，電量掉得真快。嘀咕著進到房間上電，漫長的開機介麵後湧進來幾十個未接來電。

全是徐穎打的。

下午四點開始一直到現在，兩個小時，估計就沒有停止過撥號。

白梔口一滯，有不好的預。

“糟糕。”

趕忙檢視之前發過去的月考績，起伏不大，應該不是說這個。白梔絞盡腦，實在想不到除了績之外，徐穎還會為什麼打電話過來。

要知道初中急闌尾炎送醫院，徐穎都沒有過問一句。

叮鈴鈴——叮鈴鈴——

電話又進來了。

手心驟冷。

肚子一陣陣疼。

白梔到床上，看著跳的來電介麵幾乎不上氣，那麼多年過去，還是會對母親毫無征兆的來電而張到渾難。

沒關係。

沒關係。

徐穎不可能順著無線電波跳出來扇。

白梔安自己，抖著按下綠接聽。

“媽——”

“還知道我是你媽，白梔你到底有沒有把老孃說的話放在心上，都說了不要學你那個廢爹，結果呢？我含辛茹苦一個人把你一泡屎一把尿拉扯大，為你浪費了十幾年最好的青春，你是怎麼回報我的？嗯？！你耳朵聾了？！不會聽話是嗎？你媽在你問你呢！”

白梔臉蒼白，無力地抓住口。

快被淹死了。

這麼多年，真的快被淹死了。

孩發烏，氣若遊道：“你先說為什麼，然後再罵我不行嗎？”

“為什麼？嗬嗬……”徐穎冷笑不止，驟然吼道：“你還好意思問我為什麼？你自己做的好事來問我？”

“我既然認為自己做的是好事，當然要問你才知道我做了什麼不如你意的壞事。”

“你在學校跟男生不清不楚。”

“不是不清不楚。”白梔糾正道：“我們很清楚，在一起了。”

徐穎一時語塞，沉默過後幾乎要把話筒吼聾，“白梔，你要不要臉啊？啊？我怎麼會養出你這麼個賤人！”

“你自己養的來問我？”

“真是反了天了，以為你那個廢爹管不了你，老孃也管不了你？”

“來啊，繼續罰我不吃飯，然後拉到馬路上當著人的麵兒罵，我再幫你想個辦法，買把刀，一下捅死我。”

“你……”

“媽，你這麼恨我到底為什麼要把我生下來？”白梔哭著問道：“是不是除了學習我就不能當個有七六的人？是不是一旦不符合你的期就恨不得跟我斷絕母關係？求求你了，我沒做錯任何事，我的績沒有下降，我也沒有和江燃上床……我什麼都沒有做錯，求求你了……我不是你的仇人，不是你跟白永剛較勁的工，徐穎，我是你的兒啊……”

其實白梔早就被淹死了。

隻是後來得江燃渡了口氣，死後才活過來。

天知道。

這些話，花了兩輩子的時間才第一次說出來。